萧旭才掀开车帘,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沈清欢随她来是因为朝盈,那么静安王跟来又是为了什么?
念及此,萧旭故作为难地转身,对刘承焕道:“可否请殿下在舆外稍候片刻,我穿着宫人的衣裙回去,难免惹人非议。”
她睫羽轻颤,含羞低头,又端回了从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刘承焕应声转身,同赶车的枕书一起坐在车外横板上。
日光斜斜落在他素来冷白的脸上,照得他整个身子都暖暖的,他微微扬起头,阖上眼。
隔着薄薄的一层车帘,听见里面发出布料窸窸窣窣落地的声音。
萧旭很快换好了衣裙。一手制造出仍在换衣的假象,一手却于狭小的车厢内寻找草药味的根源。
她将手探至主座之下的暗格里,这里备了许多药材,不过萧旭认得这些药,大多是作滋补用,并无特殊。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多想,萧旭正要收手,却注意到暗格之下,竟还有暗格。
她叩开下面的暗格,诺大的空间里,竟然只有一个画匣。
*
承前殿内,太子正同尚书令裴禄等人商议即将入冬,关于边镇粮秣调度的相关事宜。
在谈及北境多地和籴使人选时,有人提到吴王麾下副将赵铎可用,他常年戍守北境,熟悉军务,再合适不过。
太子面色沉沉,不置一词。
裴禄微微颔首,拂袖道:“赵铎打了胜仗,才回平城完婚,尚未及享天伦之乐,又派人出去,实非用人之道。”
顿了顿,他看向殿上一言不发的太子,沉声道:“孙越长子孙益,自小在司徒大人身边长大,端方正直,是个可造之材,孙家在北境亦有些势力,殿下不如向陛下举荐他。”
孙益是孙盛长兄,放他去北境,无异于放虎归山。但是吴王如今势大,赵铎更不可用。太尉又有心让李嵩留在平城。
刘承胥揉了揉眉心,宣告此事再议。
诸臣散后,刘承胥留下裴禄,请问道:“大人为何觉得孙益可用?”
裴禄拱手道:“殿下深谋远虑,应该知道,斩草务尽的道理。”
雍州营妓坊案,刘承胥布局许久,以性命作赌,却遇上孙贵妃和司徒孤注一掷,因此收效甚微,孙鸿在朝野仍有威望,父皇承诺的会让翊王搬出明华殿,至今也没有兑现。
翊王党需要一记重锤,而营妓坊案后,他们显然收敛许多。只有给他们足够的权力,他们才有犯错的机会。
只是此法太过冒险。
所以当非晚来报,宁懿当众揭穿沈清欢有拒婚之意时,刘承胥竟松了一口气。
非晚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公主将太子妃身边的朝盈牵扯了进来,她向陛下揭发沈家二公子,是因为与朝盈有了私情才拒婚的,陛下如今在太极殿震怒,要拿朝盈问罪。”
她小心询问道:“殿下要去看看吗?”
刘承胥正欲起身,想了想,却又坐回殿上,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白玉扳指,悠悠道:“不必,这点小事,太子妃会解决的。”
非晚踌躇片刻,小心翼翼道:“太子妃此刻,并不在宫中。”
*
快要进城时,阖目养息的刘承焕听到了极浅的叩动暗格的声音,他迟疑片刻,掀开帘子向内看去。
车厢内骤起一道强光。
她背对着他,仓促回身,衣衫未完全拉上,露出莹白如玉的右肩,肩背处是与颈线间如出一辙的红痕,因未用紫粉覆盖,显得格外刺眼。
四目相接不过一瞬,脑子里骤然绷起一根弦,喉间干涩更甚,他旋即放下帘子,回过身来。
方才暖阳下平复来的心绪重新上涌,一股子全往上涌,仅存的理智就快要崩坏。
他呼吸一沉,侧身回去,再掀开帘子,却见她已经整理好了衣衫,安静地坐在里面,仿佛方才那一幕不曾存在过,甚至还微笑着对他说道:“殿下要进来了吗?”
这是他的马车,而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太子妃身边的宫婢。
他便也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理所应当地掀帘进去。
唯一让他不确定的是,她是不是看到了暗格里,那幅他带出紫云阁暗室的画像。
他试探着询问道:“怎么用了这么久?”
萧旭虽未来得及看清画匣子里放着的画像,却从他的反应以及放置的位置意识到,那一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带笑看向他,反问道:“殿下不知道吗?时兴女子的衣裙,都很复杂的。”
马车里光线黯淡,她原是看不清楚的,只是一阵清风拂过时,掀起了车帘一角,带进来些许金光落于他的眼底。
他的眼底氤氲着黏腻的湿冷,眼尾泛开一点不正常的薄红,情绪不明,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在与她对视之后,浅淡的瞳色骤然收紧。
被风带起的车帘很快又被风带下。
他的嘴角渐渐浮起一抹不为她察觉到的苦笑,只听他问道:“你看到清歌过得艰难,那么关于本王呢?”
萧旭回忆起自己同沈清欢说的话,这才松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不是的,我同沈家二公子说的话,是为了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牵连朝盈。”
顿了顿,她不得不承认,“我知道,殿下过得也不容易。”
大脑一直紧绷着的弦就这样倏然断开。
只听她继续感慨道:“被迫与不爱的人相守一生,这对被算计的殿下来说,并不公平。”
或许还会引来北帝的猜忌。
想来,这也是他希望沈清欢娶朝盈的原因。沈家势力越大,他的处境就越危险。
所以萧旭知道,他一定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他暗地里筹建素玉坊,网罗天下情报,他在为谁做事?
还是说,为了自己。
萧旭不得而知。
当她赶回太极殿时,殿前围满了人。
有开解宁懿的,也有安抚北帝的。还有阴沉沉立于一旁,注视着她与静安王一同走进殿内的太子。
萧旭没来得及顾及他的情绪,旋即向高座之上的帝王拜道:“永安来迟,请父皇赎罪。”
北帝打量着殿前太子妃,冷声道:“去哪儿了?”
萧旭在回来的路上,早已想好应对之词,“永安闻及宁懿公主之言,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将朝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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