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兄弟,你在哪呢?都大半年没听见你的信了,和弟妹出去玩了?咋也不知道给老哥打个电话!”

一根五颜六色的路牌旁边,人群嘈杂,各种语言烩成一锅,风把所有东西都刮得乱七八糟,晏衡把冲锋衣的拉链拉紧。

“我在乌斯怀亚。”

“什么?那是啥地方啊!”姜钧大声道,“你咋净去些老哥不知道的地儿?”

“在阿根廷,最南边。”

“什么?我搜搜……你准备上南极啊?”

“嗯。”

“好端端地咋要上那地方去啊?”

“没什么原因。”

“行吧!啥时候回长青,带着弟妹,咱一块出去喝一杯啊!”

晏衡挂掉电话。

十一月份的乌斯怀亚还是有点冷,港口里停满船只,到处都是准备登船的乘客。乱糟糟的人群里他在找自己要上的那艘船,好在航运公司尚算贴心,派了人来接,大老远就看到竖起的名牌上两个硕大汉字。

晏衡朝那边走过去。

“泥嚎!”举牌子的员工裹得严严实实,帽子拉下来险些遮住眼睛,等人走近了他才发现,顿时从口中蹦出两个曲里拐弯的中文,“晏衡先生是吧?我是这次航线的领队,叫我查尔斯就好!”

查尔斯个不高,穿一身黑底橘色条纹的冲锋衣,胸口印着泛海公司标志,非常热情地要来帮晏衡拎包,但被他躲过去了。

晏衡说,“船在哪?”

“在那边。”查尔斯给他指方向,“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就等你了!”

晏衡背着包上船,走进自己的舱室。

游轮确实和货轮不同,房间宽敞得多,走进来也不会碰头。他把包摘下来放在一边,脱掉外套,把生活用品都拿出来摆好,图画本和铅笔放在桌子上。外面传来悠长的鸣笛声,船只启动了。

从乌斯怀亚出发抵达德雷克海峡要两天左右。

晏衡坐在桌前发了会呆,拿起铅笔,把图画本翻开。

这个本子已经用了很多页,最后一张还没有画完,四周已经画了轮廓,隐约可见是山坡上的彩色木屋和水边芦苇,中间却是片人形空白,没有一根线条。

他看了一会,慢慢翻到新的一页。

开始画船舱。

舱室是双人间,有两张床,没有室友,因为他付了双份钱。穿过圆形舷窗能看到外面有海鸥在飞,没过一会就看不到了,变成了信天翁。晏衡在画里的舷窗外面也加了只信天翁。

画面中央是一个空白的坐着的人影。

船只微微晃动着,他的笔却很稳。

第四天,船驶入南极海峡。

“那就是著名的平顶冰山。”甲板上,查尔斯指着远处道,“等再近一点,我们会评估天气和地形情况,尝试登陆布朗海崖,那里是阿德利企鹅的繁殖地,可能会看到它们求偶或交//配哦。”

游客们纷纷掏出相机拍摄冰山。今天天气非常好,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色,冰山雪白巍峨,在灰蓝海面之上静静矗立。晏衡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那里!”忽然有个游客叫道,“那是不是企鹅?”

顿时所有人都纷纷往那边聚拢而去,冰山上有个小黑点正在缓缓移动。查尔斯笑着说,“是,看来它是出来捕食的。”

大家都兴奋不已,快门声响个不停。

晏衡静静站在后面,目光飘在冰山上。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这个冰山实物比你买的好看多了,所以说冰川果然还是得看现实中的。”

“嗯。”他说。

“真的企鹅也比毛绒挂件可爱。”

“嗯。”

“晏衡,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双靴子,他猛地抬起头,是查尔斯。

“怎么不去前面?”他友好问道。

“离水太近了。”晏衡说,“容易死。”

“什么?”查尔斯愣住了。

晏衡没有过多解释,问道,“今天不靠岸么?”

“冰层太厚了,我们不是破冰船,过不去。”查尔斯说,“要是明天天气也这么好的话,就坐直升机前往雪丘岛,能近距离看到帝企鹅。”

晏衡摸了摸口袋,拿出一个毛绒挂件。

“这个是什么企鹅?”

查尔斯有点诧异地看了一眼,笑道,“这是阿德利企鹅,很受欢迎的。看,这个白色眼圈,还有黑白燕尾服,都是阿德利企鹅的典型特征。”

“帝企鹅呢?”

“帝企鹅有橙黄色的耳斑。”查尔斯在脑袋两侧比划了一下,“体型最大,也很受欢迎。”

晏衡点点头,把挂件收起来。

“谢谢。”

“不客气。”

查尔斯又打量了他一圈,问,“你对企鹅几乎没有了解,看起来也不像是对这里有执念,为什么来南极?”

晏衡没说话,转身回船舱里去了。

查尔斯留在原地,看看甲板上还在拍照观景的其他游客,又看看已经空无一人的船舱走廊,抓了抓头。

“怪人。”

,

天气很给面子,威德尔海风平浪静,第二天也是如此。查尔斯在早餐时间宣布今天可以坐直升机前往雪丘岛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你们运气真不错。”他笑着说,“按照往年情况,机率不会高于50%呢。”

没人听他的了,大家都在热烈讨论穿什么带什么,有迫不及待的已经塞了两口饭赶回去船舱。

晏衡静静坐在角落里,自己面前的餐盘里只放了几片面包,对面空无一人,却依然端端正正放了餐盘和水杯。水杯里盛满了水,盘子里则是面包、火腿、煎蛋、一份蔬菜,还有酱汁。

他拿起面包,慢慢放进口中咀嚼。

查尔斯走过来,“你约了别人?”

晏衡摇头。

“那这个是?”

“一会会有人吃掉的。”晏衡慢慢说道,“不会浪费。”

查尔斯越发感觉他奇怪,不好多说什么,走到餐厅另一边悄悄观察,但直到晏衡吃完面包也没有人来到那个座位上。他看到晏衡擦擦手,身体前倾,敲了敲对面餐盘旁边桌面。

就好像……那里坐了个人似的。

查尔斯打了个冷战。

接着,晏衡又像是征求了对面同意似的,先用叉子叉起煎蛋,在半空中一顿,慢慢放入口中。

后面的其他食物也是如此,直到盘子中剩下那份蔬菜。

晏衡坐在那里看了一会,摇摇头,十几秒后又点点头,把那个盘子拖到自己面前,吃掉了。

他站起来,离开了餐厅。

查尔斯左右看看,小跑到那个座位旁,两只餐盘都干干净净,没有剩下一点食物,就如他自己所言,没有浪费。

但联想到他自己一个人却买两份船票……

莫非他失恋了?还是就是个疯子?

查尔斯决定接下来持续关注他。

今天的行程比较紧凑,乘坐直升机到达雪丘岛之后还要徒步四十五分钟才能抵达帝企鹅的繁殖地。查尔斯点清人数,带队出发。

“根据IAATO规定,要和企鹅保持至少5米距离,它们要是靠近,就保持静止和安静,直到它们自己离开。”查尔斯又强调了一遍守则,“一定一定要保持安静,不要吵闹,动作也不能太快,否则会惊吓到它们!”

“不可以喂食么?”

“绝对不行!”查尔斯严肃道,“严禁触摸和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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