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藏地神山（8）
古老者？
那是不是还有修格斯？
姜照蕴的脑子里突兀地蹦出了这些不相关的东西。
她赶忙晃了晃脑袋，把里面的水给晃出去。
广袤的藏区土地跟洛夫克拉夫特大概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
就算副本真逼着她们去当传奇调查员，她们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了。
说远了。古老者三个字又不是洛夫克拉夫特注册的商标。此古老者大概率不是彼古老者。
藏区的文字历史几乎就是从吐蕃——准确的说，是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的时代——开始的。而一般认为吐蕃帝国在9世纪就崩溃了。
按嘉央洛珠所言，在吐蕃王朝时期，僧人们对阿涅山山神的尊称就是古老者，那要再往前追溯，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了。
而在吐蕃时的尊称是“古老者”，这或许代表了吐蕃时的人认为山神的一大特征——或许是最大的特征——就是“古老”。
这不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特征。
姜照蕴从自己那比较贫瘠的人文知识出发思考，先民的神灵崇拜大多与自然现象有关，比如太阳雷电什么的。或者与一些能直观感受到的东西有关，比如死亡。或者和生产生活有关，比如农耕。
这在世界范围内的神话中都是有体现的。比如先秦楚巫的东君、云中君和大司命，希腊神话的阿波罗、德墨忒尔和哈迪斯，北欧神话的托尔和海拉。
而……古老？
对于文字刚刚诞生、甚至佛教可能还尚未完全成熟的先民来说，这个对于山神的描述是不是过于……抽象了？
尽管单论抽象程度，“古老”比起“永恒”“无限”一类的概念来说还是稍逊一些，多少能和具象搭上点边。但依然不像山川河流和自然现象那样直观。
比起“古老者”这个称呼，反倒是“阿涅”这个名号，也就是“祖老”更像是真正的先民对于山神的尊号。毕竟祖先崇拜在世界范围内是真的广泛存在。
而山神为什么会让吐蕃时代的先民觉得，祂很古老？
姜照蕴定了定神，对嘉央洛珠问道：“我可以看看那些记载了宁巴钦波，也就是‘古老者’的文献吗？”
“我想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嘉央洛珠微笑道，“况且，您并不懂藏文，不是吗？”
是的。她不懂。
“寺中的古籍大多需要精心保养。”嘉央洛珠道，“如果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
姜照蕴想了想：“我能知道吐蕃王朝时的文献是如何描述这位‘古老者’的吗？”
“描述？”嘉央洛珠挑了挑眉，“您大概不是像安先生那般深耕于此道的研究者吧？”
姜照蕴有些尴尬：“……我确实不是学人文社科的。”
虽然她确实没想过遮掩自己是个外行这个事实，但被人直接挑破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您想知道文献中宁巴钦波的性情，神职，甚至是外貌描述等信息。”嘉央洛珠道，“但我很难为您‘描述’宁巴钦波。如果您实在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将相关的文献为您用汉语背诵一遍。”
姜照蕴更尴尬了：“……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嘉央洛珠失笑，“毕竟能流传到如今的文献也不多。”
说完，也不等姜照蕴继续推辞，嘉央洛珠就张口把他记忆里关于宁巴钦波的地理志和供献仪轨等文献都背诵了一遍。
姜照蕴一边听着，一边费力地思考，试图跟上这些在她看来跳跃性强到就差前言不搭后语的文献词句。
听着听着，她似乎理解了嘉央洛珠为什么说他无法“描述”宁巴钦波了。
这些文献中有些像《山海经》《淮南子》一样记述了阿涅山——当时还叫宁巴山——的地理水文，有些则像一般寺院——甚至不拘于佛教寺院——的祈请仪轨一样，表述了对护法神的尊敬，以及祈求护佑。
除了那个“古老者”的尊号，根本听不出其他和“古老”这个概念有关的东西。也没有像洛夫克拉夫特笔下那些奇形怪状的特征。正常得就像一个十分普通的神祇。
当然，另一个原因可能是流传下来的文献本就不多。
没过多久，嘉央洛珠就结束了他的背诵。
姜照蕴的笑容更尴尬了。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嘉央洛珠问道。
“……没有了。”
惭愧。一个真正的外行是连问题都问不出来的。
哪里不懂？哪里都不懂。
*
姜照蕴离开后，嘉央洛珠在原地坐了会儿，一个僧人前来请他回去讲课。
“堪布，您为什么如此重视那些外乡人？”僧人不解地问道。
嘉央洛珠遥遥望向姜照蕴离开的方向：“那位客人有佛性。”
“哪位？”僧人忍不住回想起了那几个外乡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得堪布的青眼。
“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嘉央洛珠收回视线，把僧人上下看了一遍，“你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僧人立刻后背一紧：“我在做了。”
*
“明天就上山？”姜照蕴听田子英说了计划之后，很有些惊讶，“这么仓促吗？”
“这是安小姐的意思。”田子英道，“而且……对我们这些外来者来说，速战速决确实更有利些。”
“那寺院就不探索了？”
“他们几个已经把寺院简单跑了一遍了。”田子英向其他几人示意，“你们来说吧。”
陈文正先开口了：“寺院虽然很大，但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灰比我奶奶家的仓库还厚。除了几个经常有人去的大殿，壁画的颜色褪色很严重。而且以我的水平来看，确实看不出壁画讲了些什么故事，大概是一些佛教含义很重的东西。”
徐一清：“我去了趟护法殿。”
姜照蕴：“？”
姜照蕴：“你还没放弃啊？”
“为什么要放弃？”徐一清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里是副本。你要敬神的话，出去再敬不就得了。”
也许是姜照蕴脸上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太明显了，方炳霖忍不住嘲讽道：“怎么？怕探索？怕探索你当什么探索员？”
这是敬神的问题吗？在一个陌生的文化环境贸然行事，这恐怕不是个好主意吧？
打个比方，如果是在一个汉地山村里，你会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挖人祖坟掀人棺材板吗？
副本里可是有灵异现象的。在汉文化里你知道什么是不祥，什么行为可能会触怒神鬼。放到陌生的藏文化里，难道就没有了吗？
那当然也是有相应的禁忌的啊。
甚至因为陌生，他们甚至可能都不能确定自己的行为有多重。
姜照蕴沉默了会儿，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吧。她抹了一把脸，问道：“那你发现什么了吗？”
徐一清去都去过了，现在再说什么也都是马后炮。再说这个副本里也不一定真的有神，不是吗？
只是嘉央洛珠那句“行走于这片土地，总要心怀些敬畏”总是沉甸甸地坠在她的心头。
徐一清从一个背包里徒手掏出了一块大概半个手臂左右长的白色石板：“我找到了这个。”
待姜照蕴看清楚他手里拿的是什么的时候，险些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
这不是石板！是玉板！是和她在安洛华她三叔的电脑里看到的碎玉材质非常相似的玉板！
“你！你你你！”姜照蕴颤抖着手指着他，卡壳了半天，语无伦次，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倒是拿块布包着啊！”
这可是文物！文物啊！你怎么就这么徒手拿了啊！
姜照蕴一瞬间感到无法呼吸。
“哦。”徐一清从善如流，没找到布，就随便抽了件衣服出来垫在了玉板下。
姜照蕴定了定神，凑过去仔细观察这块玉板。
安三叔电脑里的照片中的玉大部分都是碎的，因此很多玉刻都不太好分辨。但徐一清从护法殿偷出来的这块玉板边缘光滑，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碎裂痕迹。
照片中玉的质地看着不太明显，如今看到了一块真正的玉板，姜照蕴才发现，被安三叔认为是古昆仑文明的制玉工艺比她想得要先进。
虽然达不到后世玉石制品那般精美的地步，这块玉板也被打磨得相当光滑，整体方方正正。姜照蕴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玉板。
触手生温。尽管姜照蕴对玉没什么了解，也能感觉得出来这是一块非常好的玉。
好玉，个头还这么大。
姜照蕴脑子里是刷屏的“价值连城”四个字。
而比玉的质地更引人注意的是，玉上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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