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废太子
转眼静瑶七岁,这年秋天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往年这时候,康熙都会带人去木兰围场秋狝,今年静瑶吵着要跟,康熙嫌她路上闹腾,原本不想带,可临出发前她又缠了一回,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康熙到底没拗过她,把她带上了,梁九功在后头偷偷跟人说:“皇上嘴上嫌公主闹,心里还是舍不得。”
随行的有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禵,一路北上,静瑶头两天还兴奋得不行,趴在马车窗口看外头的山啊水啊,问个没完。
到了第三天,她突然蔫了,趴在车里不爱动,梁九功以为她玩累了,没太在意,到了第四天,静瑶开始发热,小脸烧得通红,额头烫手,梁九功慌了,连忙冲到康熙车驾前。
“皇上!公主发热了!”
康熙的车驾停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到静瑶车上,把静瑶抱起来,小身子滚烫,人已经有点迷糊了,搂着他脖子不撒手,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随行的太医跑过来把了脉,脸色变了:“皇上,公主这热来得急,脉象浮数,像是急症,塞外缺医少药,得赶紧回京,再拖下去怕是不好。”
康熙没犹豫,当即下令:銮驾调头,回京,随行的王公大臣,文武官员全被叫来,说皇上有旨,公主病重,即刻回銮,秋狝取消,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问,连夜拔营往回赶。
太子胤礽骑在马上,跟身边的人嘀咕了一句:“为了一个公主,秋狝都停了。”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康熙耳朵里,康熙没当场发作,记在了心里。
回京路上走了四天,康熙四天没合眼,一直守着静瑶,静瑶烧得厉害,半夜惊醒了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康熙把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拍她的背,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朕在呢,死不了。”梁九功劝他去歇着,康熙说“朕不困”,梁九功看着他眼底的青黑,不敢再劝。
第四天傍晚,銮驾回了京城,太医们早就得了信,在乾清宫门口候着,静瑶被抱进东暖阁,几个太医轮流把脉,会诊了半天,总算诊出个结果:是急惊风,热毒攻心,好在送回来得及时,再晚两天就悬了,康熙听完,梁九功看见他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松了松。
静瑶在东暖阁躺了七八天才算缓过来,这七八天里,康熙把折子全搬到了东暖阁,一边批折子一边守着,静瑶醒了就喂药,睡了就把脉,夜里就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眯一会儿,梁九功看着皇上眼底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急得嘴上起了泡,可劝不动。
静瑶退烧那天,精神头回来了些,靠在引枕上跟康熙说话,她看着康熙,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皇阿玛,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康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脸都瘦了。”静瑶一本正经地说,“梁九功说你天天就喝两口粥,粥不顶饱,你得吃肉。”
康熙被她逗笑了:“朕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静瑶很认真,“我生病的时候你让我好好吃饭,你自己也得好好吃。”
康熙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病容的小脸,他嗯了一声,让梁九功去传膳,特意加了一道樱桃肉,静瑶满意了,靠回引枕上,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可这事没完。
静瑶病好了之后,康熙腾出手来收拾人,他先查了太子这些天的言行,一查查出一堆事,原来静瑶病重那几天,太子不但没来探望,还在背地里跟身边的人抱怨,说皇阿玛为了一个公主耽误国事,还说皇阿玛偏心,把静瑶养在乾清宫,比养太子还上心。
更让康熙震怒的是,侍卫来报,说静瑶病重那几夜,太子身边的太监老在康熙帐外晃悠,一审,那太监支支吾吾地说,太子这几日夜里睡不着,想来看看皇阿玛安歇了没有。
“看看安歇了没有”,这话搁在寻常父子间是关心,搁在皇帝和太子之间,就是大忌。
康熙坐在东暖阁里听完侍卫的禀报,半晌没说话,想起自己亲征噶尔丹时在漠北生病,太子来请安,脸上也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那时候他只当太子还小不懂事,如今太子还是这副模样,甚至变本加厉。
九月初四,康熙把在京的所有皇子,王公大臣,文武官员全召到了乾清宫正殿。
殿门大开,皇子们按长幼站列,大阿哥胤禔站在最前头,紧挨着的是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跟在后头,几个年幼的弟弟由奶妈抱着,站在最后,太子胤礽被叫来跪在中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左右看了看,大阿哥别过脸去不看他,八阿哥低着头,四阿哥面无表情。
康熙从东暖阁走出来,站在龙椅前,他没坐,就那么站着,手里握着一卷明黄绢帛,殿里很安静。
“朕今日召你们来,只说一件事。”康熙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太子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肆恶虐众,专擅威权,纠聚党羽,窥伺圣躬,朕承祖宗基业,统御天下,断不能把江山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他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朕为公主病重回銮,你身为太子,不忧不戚,反出怨言,朕在塞外寝不安席,你派人窥探朕的营帐,朕问你,你安的什么心?”
太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皇阿玛,儿臣没有……”
“朕还没说完。”康熙打断他,把明黄绢帛递给身侧的梁九功,“念。”
梁九功双手接过绢帛,展开,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立储以安社稷,储君贤则天下治,储君不肖则天下乱,皇太子胤礽,自幼册立,朕躬亲教养,望其成器,乃自册立以来,不法祖德,不遵朕训,肆恶虐众,专擅威权,纠聚党羽,窥伺圣躬,图谋不轨,朕为公主病重回銮,胤礽身居储位,不忧不戚,反出怨言,悖逆已极,似此不孝不仁之人,岂可托付祖宗基业?朕再三思之,若留此人在储位,江山必败,社稷必危,今朕昭告天地祖宗,废胤礽太子之位,降为贝勒,即日迁出毓庆宫,回府居住,非奉旨不得入宫,宣告天下,钦此。”
梁九功念完,合上绢帛,退到一旁,满殿鸦雀无声。
大阿哥站在前头,嘴角绷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了,他没说话,也没往前凑,他这会儿心里想的是,太子废了,他是长子,论长论功,往后这储位怎么也该轮到他了,可他不傻,皇阿玛正在气头上,谁凑上去谁倒霉,他打算等两天,等皇阿玛消了气,再找机会慢慢说话。
八阿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袖子里的手握得紧紧的,太子废了,大阿哥是长子,可大阿哥的毛病太多,皇阿玛未必看得上,他得沉住气,看皇阿玛下一步怎么走。
四阿哥站在原处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太子被废,朝里怕是要乱一阵子,这时候不能掺和,也不能不防着。
十三阿哥偷偷看了太子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什么话都不敢说。
太子瘫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皇阿玛”,可康熙没看他,转身进了东暖阁,殿门关上,再没出来。
静瑶在东暖阁里养病,外头的事一个字没让她听见,可她不傻,殿外头又是脚步声又是呵斥声,她扒着门缝往外看,看见太子哥哥被两个侍卫押着走,冠冕摘了,头发散了,她缩回去,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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