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月光
小林最近多了一件东西。
是在河边那个玩家死掉以后留下来的。
当时对方消失得很快，地上什么也没剩，只在她面前弹出了几行字。
【战利品继承成功。】
下面跟着两个名字。
其中一个叫物品解说仪。
小林后来研究了一下，作用不复杂，看东西的时候，偶尔会多出一点说明。
比如昨晚吃饭的时候，里包恩端起咖啡。
小林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杯子上面浮着几个很亮的字。
【咖啡。】
下面还有一行。
【加入两块方糖。】
太亮了。
所以她多看了一眼，然后就被发现了。
“看见什么了？”
小林当时沉默了一下。
当然不能说。
于是最后回答：“感觉。”
现在想起来，这个回答应该没有问题。
里包恩没有继续问，只是一直看着她，那种目光让小林觉得，对方大概没有相信。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没有证据，就是猜测。
小林一直是这么理解的。
她坐在房间里，把昨天得到的另外一样东西放到桌上，很薄的一张纸，边缘已经破了，上面有一些她看不懂的花纹。
之前没有什么特别的，今天再看，上面却多出了一行字。
【索拉里斯交易凭证。】
小林停了一下，又看了一会儿。
下面慢慢浮出第二行：【交易地点：并盛中学旧校舍。】
她低下头，桌边摊着自己的本子。
上面已经写了不少东西。
藤原老师，玩家，河岸，消失，还有那个昨晚刚刚被她补上的名字。
索拉里斯。
小林又看了凭证一会儿。
已经够了，索拉里斯找到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结衣从外面探进脑袋。
“小澪。”
小林抬头。
“嗯。”
“妈妈问你要不要吃水果。”
“不要。”
结衣“哦”了一声，没有走。
她趴在门框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要出去吗？”
小林低头看了眼已经换好的袜子。
“嗯。”
“去哪里？”
“学校。”
结衣眨了眨眼。
“现在？”
“嗯。”
“为什么？”
小林想了一下。
“有东西忘在那里。”
这是比较简单的解释。
结衣相信了。
“那你早点回来。”
“好。”
结衣跑走以后，小林把交易凭证收进口袋。
走到玄关的时候，客厅里的争吵已经停止了，父亲不在，母亲坐在沙发边，电视开着，没有声音。
小林换鞋。
小林美纪抬起头。
“这么晚了还出去？”
“东西忘在学校。”
“明天再拿不行吗？”
“不太行。”
母亲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只说：“别太晚。”
“嗯。”
门关上。
外面比屋里凉一点，小林沿着平时上学的路往前走。
时间已经不早了，街上的人比白天少很多，便利店还亮着，自动售货机也亮着。
路过的时候，小林忽然停下。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自动售货机下面有东西。
【一百日元。】
小林：“……”
她蹲下去，从底下摸出一枚硬币。
是真的。
小林把钱放进口袋，走出去两步，又停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自动售货机一眼。
这件道具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她继续往学校走。
并盛中学晚上很安静。
门当然已经关了。
小林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侧面，围墙不算高，她翻过去的时候动作很轻。
旧校舍在学校后面。
那里白天就没多少学生来，晚上更安静，只有远处教学楼还剩两盏走廊灯。
小林沿着墙往里走。
前几天这里似乎发生过打斗，草坪有踩坏的地方，窗户碎了一块，墙面上还有一道新鲜的裂痕。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物品解说仪慢吞吞弹出一行字。
【墙。】
小林：“……”
过了两秒，下面又多出一行。
【被钝器击中过。】
这个不用它说也看得出来。
小林看了一眼，没有在意，交易凭证上的地点就在这里。
旧校舍的门没有锁，或者原本锁过，现在锁已经坏了。
走廊里没有开灯，月光从尽头的窗户落进来，照出一条很窄的白线。
小林往前走，二楼，再往里，走到最里面的时候，她停下了。
一道很淡的字在门边浮出来。
【门后有活人。】
小林：“……”
她推开门，里面确实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躺着一个男人，校服旁边沾了一点血。
【警告，十米以内检测到玩家】
小林看了两秒。
然后她才看向另一个人。
少年站在窗边，黑色头发。
并盛中的制服外套松松披在肩上，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很整齐。手里拿着两根金属拐，其中一根垂在身侧，末端还沾着一点没有干的血。
旧校舍的窗户碎了一块，晚风从缺口里进来，吹动窗边发黄的窗帘。
月光也从那里落进来。
一半照在地上。
一半落在少年身上。
他站得很直，黑发，白得有些冷的脸，银色的浮萍拐。
在这样一间破旧教室里，显得有点不合适。
小林看了一会儿。
长得很好看，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自然，和“很强”差不多，都只是事实。
少年也正在看她。
准确来说，先看了她的脸，然后看她握着刀的手，最后才重新看回来。
小林觉得这个顺序还算正常，她如果站在对面，也会先看武器。
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破掉的窗户，玻璃边缘发出很轻的震动声。
过了一会儿，少年先开口。
“擅自进入学校。”声音很冷，“违反风纪。”
她看见了他袖口上的风纪委员袖章。
原来如此。
“抱歉。”
她说得很诚恳，少年没有因为这句道歉表现得好说话一点。
看来道歉没有用，小林也不意外。
她低头看向地上的男人。
“我找他。”
她用刀尖很轻地指了一下地上的玩家，少年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
“认识？”
“不认识。”
“那为什么找？”
这个不能说。
小林没有回答。
索拉里斯就是这栋旧校舍，交易凭证把她带到这里，现在这里又刚好出现了玩家，她至少要知道索拉里斯的购买点在哪里。
少年看着她，小林也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旧教室很空，桌椅早就搬得差不多了，只剩靠墙堆着的几张旧桌子。月光沿着地板慢慢铺过去，把两个人之间那段距离照得很清楚。
谁先动，好像都会显得很明显。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似乎没有因为她不说话而不耐烦，只是眼神更冷了一点。
“可疑。”
小林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点了一下头。
“嗯。”
少年：“……”
这次安静得稍微久了一点。
小林忽然发现，他的眼睛也很好看，颜色很深。
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
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普通人发现一个半夜带刀翻进学校的学生，通常会先紧张，或者问很多问题。
这个人都没有。
小林对此有一点熟悉，所以也没有紧张。
小林往前走了一步，浮萍拐抬起来，没有碰她，只是正好挡住了路。
小林停下。
“我有话问他。”
“我没兴趣。”
“我有。”
少年抬眼。
小林觉得这句话应该没有问题，但他似乎觉得很有问题。
“这里是并盛中。”
“……”
这个理由和问题之间好像没有直接关系。
“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方。”
小林思考了两秒。
“在这里不能问问题？”
少年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很吵。”
小林闭嘴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站了一会儿。
地上的玩家忽然动了一下。
小林第一时间低头，少年也动了。
几乎没有先后。
男人原本压在身下的右手猛地抽出来，掌心里有东西亮了一下，小林眼前同时弹出提示。
【一次性脱离道具启动中。】
她拔刀，刀光在月色里闪过一瞬，与此同时，另一边传来一声很短的破空声。
太快了。
浮萍拐先砸中了男人的手腕，骨头发出一声脆响，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叫，手里的东西已经飞了出去。
小林的刀也到了，直奔颈侧。
然后——
当。
很轻的一声。
金属拐从侧面撞上刀身。
刀锋偏开。
月光在两件武器交错的地方亮了一下。
小林的手腕跟着震了一下，如果对方愿意，那一下原本可以直接落在她腕骨上。
刀锋被撞偏，小林顺着那股力道压低手腕。
下一瞬，刀尖已经从男人肋下进去，然后抽出来。
血顺着刀尖落到地板上。
男人的动作也停了。
小林抬眼。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风吹动窗帘，刚才落下来的灰还浮在月光里。
距离一下子近了。
少年就站在她面前，比刚才近很多，近到她可以清楚看见他睫毛投下来的影子。
也看见他脸侧那一点血。
果然不是他的。
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交错的刀和浮萍拐。
玩家睁着眼，呼吸很快地断掉了。
下一秒。
他像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擦掉消失。
小林已经见过一次，所以没有动。
站在旁边的人却第一次看见。
她抬眼。
少年没有说话，浮萍拐依旧握在手里，脸上也没有惊讶，只是视线从正在消失的尸体上移开，落到了她脸上。
小林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反应也很正常。
至少比里包恩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安静。
十几秒以后，地上什么都没剩。
有点可惜。
一句都没问到。
她蹲下去，检查了一下附近。
什么也没有，没有新的交易凭证，没有掉落物。
物品解说仪慢吞吞浮出一行字。
【地板。】
小林：“……”
没用。
她站起来。
浮萍拐已经横到了她面前，这一次离得更近。
小林抬头。少年也看着她。
“谁允许你在并盛中杀人？”
小林看着他。
“他要跑。”
“所以？”
“杀掉比较快。”
少年抬起眼。
这一次，他看她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小林没有躲，她只是在想，这个距离，如果现在动手，先退半步比较好。
“你杀了他。”
“嗯。”
“在并盛中。”
“嗯。”
少年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小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第二个“嗯”好像不太合适。
少年看了她几秒。
“谁允许你在我的学校杀人？”
小林明白了一点，重点果然还是学校。
“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不一定。”
浮萍拐动了，小林往旁边偏头，金属边缘擦着她耳侧过去，几根头发被带起来。
她没有后退，刀也没有重新拔出来，只是转过脸，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距离比刚才更近。
月光从云雀背后的破窗照进来，睫毛下压着一层很浅的影子。
他的眼睛颜色很深，看人的时候没有多少情绪。
小林忽然发现，刚才那个“很好看”的判断没有错。
就是脾气不太好。
云雀看着她。
“为什么不拔刀？”
“我不想和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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