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李家村轶事(八)
闻音要生了,但姜绾没留下来,随着大部队一起回去了。
月亮挂在头顶,将村道照得白晃晃的。
孙婶子跟她并排走着,手里还拿着防身用的棍子,两人沉默走了一段,便听见耳旁传来轻叹,顺着声音看过去,瞧见孙婶子眼睛往村北方向瞟了瞟。
“也不晓得闻音生得顺不顺当。”她念叨着,步子慢下来,“女人生娃儿,就是过鬼门关,我那会儿生老大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差点没挺过来。”
姜绾应了声,没多话。
走了一截路,孙婶子又开口了,这回声音里带了点气。
“你说外头的人咋就这么凶嘞?”孙婶子眉头拧成一团,“明明救了命,又都认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咋个说翻脸就翻脸嘛。”
姜绾知道她说的是程绣。
“闻音挺着大肚子给她换药,一天三趟,哪回不是累得脸青白。”孙婶子越说越来气,嗓门也亮了些,“结果嘞,转头就要把人往死里逼,还当着全村人的面,啥子仇啥子怨嘛。”
姜绾没接话。
孙婶子也不需要她接话,自顾自往下说:“我活了这把岁数,啥子人没见过,妖啊怪啊的,说得好吓人,可莫娃儿在村里住了这些年,我屋头那口子腰疼,他还帮忙挑过水嘞。”
孙婶子顿了顿,叹了口气。
“管他啥子妖不妖的哦,能过日子,能帮衬人,那就是好娃儿嘛。”
姜绾偏头看了看,皎洁的月光落下来,将孙婶子的皱纹照得分明,亮堂堂眼中毫无惧色。
姜绾愣了一愣,妖族生来就有强于普通人能力,所以怕妖好像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妖吃人,人杀妖,好像都是习以为常,就连她刚见莫渊时,也是起了杀心的。
可一个连青石乡都没出过的妇人,面对妖怪时居然能说出如此平等之言,甚至还惦记着他家娃儿生得顺不顺当。
姜绾忽然间觉得有点惭愧。
她对妖的态度,确实比大多数修士要宽容,但心里面来没有真正他们当成个体来看。
杀妖和宰鱼,没有本质区别。
所以桃花村妖怪被屠了,虽然会有点难过惋惜,但惋惜归惋惜,却不觉得从不觉得那是人命。
事已至此不得不承认自己念头里,仍藏着些许居高临下的傲慢。
想得越多,越难心安,姜绾轻叹一口气,含笑回道,“孙婶子说得在理。”
“本来就是嘛。”孙婶子哼了哼,又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来,“对了,你说闻音这胎,是男娃还是女娃?”
姜绾愣了一愣,孙婶子的话题真够跳脱的,忍不住笑了笑,“男孩。”
可能是因为答得很笃定,孙婶子怔了怔,“你咋个晓得?”
姜绾笑而不语的回到自己的小屋。
今夜月色很好,即便没点灯,屋内也很亮堂,姜绾解了外衫,躺着在床上,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听着听着便有了困意,慢慢睡了过去。
后半夜,隐约有乱七八糟的嘈杂,姜绾坐起来,静静听了听,好像是从莫家方向传过来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门。
闻音是医修,莫渊守着,村里还有稳婆,用不着她,最重要根据原剧情他们不会死在这里,死了没事儿,正好破阵出去。
想通之后重新躺回去,拉过被子盖好,等着动静渐渐平息下去,四周重归安静。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姜绾推门出去,正碰见孙婶子挎着菜篮子往村口走,每到这个点村里人会聚在一块择菜聊家常,而村口的大槐树就是李家村的情报中心。
“神了,神了,真是个男娃,稳婆说俊得很。”孙婶子看见她出来,走到近前,抓着她就往村口走,“就是可怜的闻音,遭了大罪,差点没挺过来。”
姜绾脚下顿了顿,“难产?”
“可不是嘛,生了一夜,后半夜差点没缓过来,莫娃儿脸都白了,稳婆出来换水的时候,我瞅了一眼,那手抖得啊。”孙婶子一边走一边念叨,嗓门亮堂堂的,“还好最后母子平安,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两人走到村口大槐树底下,树荫里已经坐了一圈人,择菜的择菜,剥豆的剥豆,嘴上都没闲着。
孙婶子拉着姜绾往人堆里一坐,还没坐稳当,就扬声开了腔,“人我给你们带来了,你们自己问。”
年纪稍大点的刘婶子立马挨过来,迫不及待问道,“姜姑娘,你昨晚上咋个晓得的嘛?你又不是稳婆,又没进去看,咋个就这么肯定是个男娃嘞?”
“就是就是。”旁边年轻媳妇也凑过来,一脸稀奇,“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我就跟他们打赌,我说肯定是女娃,闻音那个肚子圆滚滚的,老人家都说圆肚子是女娃。”
男女老少紧紧围着她,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话也不干了,就等着听下文。
姜绾张了张嘴,总不能说自己来自未来,不久将来那孩子还会成为自己的徒弟吧。
她刚要说些什么,蹲在树下的老王开了腔,“你们这些婆娘哦,一天到黑神神叨叨的,不是男娃就是女娃嘛,还能生出个啥子来,瞎猫碰上死耗子,用得着这样子嘛。”
孙嫂不服气,豆角往盆里一搁,“你懂啥子嘛,姜姑娘说得准,我问问咋子了嘛。”
“准啥子准。”老王慢悠悠道,“男娃女娃嘛,本来就是一半一半,蒙对了有啥子好稀奇的。”
眼看就要吵起来,姜绾正要顺着这话把话题揭过去,旁边蹲着择菜的年轻汉子接了话,意味不明瞟了眼莫家那边。
“不过说真的哈,老王你莫说,他俩还真不一定,一个人一个妖,生出来还不一定是个啥呢。”
孙嫂听出点味儿来,停下手里的活,“你啥子意思嘛。”
“就是那个意思嘛。”年轻汉子来了劲,“闻音是人,莫娃儿是妖,那生的娃儿算啥子嘛,是人还是妖,还是……人妖?”
“人妖是个啥子嘛。”老王皱起眉。
“就是一半人一半妖嘛。”年轻汉子理直气壮,“你没听评书里讲,龙生九子,个个不同,人和妖生的,指不定就是个怪物。”
“你个龟儿子莫要乱说。”孙婶子拿起篮子里烂菜叶子二话没说就丢了过去,“人家娃儿才落地,白白净净的,哪里像怪物了,我早上路过莫家院门口,隔着窗户瞅了一眼,跟寻常娃儿没得两样。”
“你瞅见尾巴没得嘛?”
“大冷天的,裹得严实,哪个看得到尾巴嘛。”
“那不就结了,说不定有嘞。”
村民一言我一语,越扯越没边,姜绾叹了口气,正想着要不要开口说两句,远远便村道上走来个人影。
莫渊从青石乡回来,手里拎着为闻音抓的药,还有一些补气血的东西,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青衫,头发也收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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