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能感受到闻音夫妻身上那股鲜明的,初为父母的喜悦。

莫渊会经常跑青石乡买些必要的东西,村里人笑他当了爹不一样了,他也会笑着应两声,出了月子之后,闻音会坐在院里抱着孩子,低低吟唱着小曲儿。

他们像是凡世间的普通父母般,笨拙而认真地学着照顾一个新生儿。

孩子百日那天,莫渊挨家挨户送红鸡蛋敲开她家门时,手里还剩小半篮,姜绾接过蛋,道了声恭喜,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又顿住,回过身,真心实意鞠了躬道了个谢。

姜绾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他谢的应该那天夜里全程袖手旁观吧。

他们的身份自己心知肚明,她几月来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是被看在眼里。

他们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各过各的日子,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看着孩子从会爬到跌跌撞撞站起来到最后能跑能跳,看着从牙牙学语到了狗都嫌的年纪。

为了少祸害无辜之人,闻音和莫渊锁好院门,小魔王则熟练的从篱笆缝里钻到外头来,追着村里的老黄狗,逮住以后骑着满村跑。

老黄狗不堪其扰,经常会找个了僻静地躲起来,小魔王找不到坐骑,便从家中翻了只木盆出来,一路连拖带拽到了村尾水塘边,将木盆往水里一推,抬腿就要往里跨。

姜绾冲上去,一把将他薅下来。

他张嘴要哭,姜绾面无表情指了指水塘,“掉下去没人捞你。”

小魔王毫无抓包的心虚,反而仰起肉嘟嘟的小脸,露出个甜丝丝的笑来,看似乖巧实则是个黑芝麻汤圆。

姜绾往后退了退,果不其然小魔王伸出了罪恶之脚,她躲得及时,他一脚踹空踉跄两步摔坐在地。

小魔王愣了一愣,大概是没料会踹空,他仰起脸,嘴巴一瘪,眼眶里迅速蓄起两泡泪,眼看就要扯着嗓子嚎出来。

姜绾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他,面无表情。

谁能想到冷面老实人莫玄瑾小时候是个熊孩子,小魔王很精明,知道斗不过就会扮可怜装无辜,仰着脸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哭吧。”她淡淡道,“等会回去就告诉你娘。”

闻音夫妻实行的是虎妈猫爸式的教育,闻音看起来温柔,可一旦小魔王犯了错,该动手就动手,绝不含糊,每到这时莫渊便会默默躲到旁边闷声不响开始劈材,无视儿子一切求救。

小魔王也深知他娘的厉害,他很快调整了策略,瘪着嘴,伸出两只短短的胳膊,用软糯糯的嗓音喊道,“抱抱。”

粉雕玉琢的一小团,脸颊还带着婴儿肥,肉嘟嘟的,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这张脸,跟成年后的莫玄瑾天差地别。

她蹲下身,仔细端详小魔王的脸,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想到他们竟是同一个人。

小魔王见她蹲下立刻抓住机会,手脚并用地往她身上上爬,转眼间就抱住了胳膊,湿乎乎的嘴角蹭了蹭衣襟,拉起一道银丝。

“……”

姜绾将他撕了下来,拎在半空,跟他对视。

小魔王悬在空中,四肢蜷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嘴角还挂着口水。

姜绾看了他半天,想到不久以后,略感沉重,她将孩子放了下来,摆摆手,“走吧。”

小魔王双脚一沾地,边哭边撒开丫子狂奔,引得村民频频驻足观看,每到这时,他便回头用委屈的眼神看向自己,结果没看路,一跤踏空,摔进路边的菜畦里。

姜绾静立没动,看着他趴在菜地里屁股撅着,两只短胳膊胡乱扑腾,含含糊糊地喊娘。

虽然知道幸灾乐祸很好,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小魔王扑腾的样子像极了翻壳王八。

越看越觉得好笑,越笑越止不住,干脆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笑。

初夏的天有些热了,蹲久了,汗水湿润了眼睑,姜绾站起来抹了把脸,菜地里已经不见小魔王身影,刚要离开,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眼望去。

竹影下,站着一个青年。

青衫素净,发带微扬,眉目清隽,周身透着冷淡之气。

莫玄瑾?

姜绾睁大了眼睛。

那个青年的脸变了变,又成了周婶子的小叔子李书文。

他气质冷肃,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在与周婶子交往这段时间里,清楚了为什么要撮合她和李书文。

抛去他怕她这个猜测,初见那几次确实有点像见到心上人的娇羞,不过自从知道她嫁人以后,青年变得生人勿近了。

难不成因为拒绝,所以黑化了。

想至此处,好笑的摇了摇头,她既无惊为天人的容貌,性子也称不上温婉柔顺,而且他们话都没说上两句,不止于此。

思索片刻,渐渐回过神来,再度看向树下,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姜绾笑了笑,慢悠悠在村里逛,自从小魔王会走以来便推了洗肠子活计,她得看着莫玄瑾找到出去的办法。

小魔王也不是时时刻刻在村里逛,又有会被闻音看管起来,姜绾借此空闲随便对付两口,吃完之后便熟练当起了村溜子,这里逛逛,那里看看,不知怎么又转到了莫家附近,索性在不远处找个块阴凉地坐了下来。

或许是习惯成自然,每天不来这边坐坐,倒像是缺了什么。

正思索着,余光瞥见莫家院门开了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头挤出来,他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碗,蹑手蹑脚走到僻静处,奶上奶气喊了两声,很快招来几条狗,他夹起红烧肉,往地上里一扔。

小狗们吃的不亦乐乎,小魔王喂得眉眼弯弯,也开心得不行。

姜绾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过去。

“我要告诉你娘。”

小魔王闻声抬头,理直气壮地把碗往怀里搂了搂,“除了这个你还会说别的吗?”

姜绾笑而不语,低头看了看碗里,红烧肉挑得七七八八,剩了小半碗白饭。

“我不爱吃肉,尤其是这么肥的肉。”许是怕她真的告状,小魔王解释道,“我爱吃鱼。”

“你可以跟你娘说。”

“我说了,她不听。”他撇嘴,“娘说吃肉长个子。”

“她也是为了你……”好。

话音未落,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飞来,穿过重重岁月,不偏不倚地钉进眉心。

浑身血液霎时间往同一个地方涌动,记忆突然间撬开了一条缝,独属于属于姜淮玉的陈旧而遥远的画面,簌簌地落下来。

在感应天劫将至前,姜淮玉事无巨细转交手头的事情,修为到了她这个地步,渡什么劫,能不能渡过去,心里多少有些感应。

她要死了,所以得找个能扛事情的。

心目中最佳人选便是莫玄瑾,沉得住气,吃得了苦,不贪名,不图利,她与其他掌教提了这个事情,纷纷以人妖混血拒绝。

可姜淮玉看中便是他的人妖混血,因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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