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风平浪静。

从李屠户家回来,天色还早,这段日子将李家村前前后后逛了个遍,连石头长什么样都记清了,出又出不去实在是有些厌烦了。

姜绾找了把躺椅,从储物袋里摸了本书出来,借着天光细细翻阅起来。

这还是从玉京司藏书楼顺出来的,翻了两页,便随意搁置下了,上面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没什么新意。

李家村平静安宁,也乐意住在这种地方,但不想一个人住着。

虽说是幻境,但也确确实实困在这里半年了。

有点想张逢生了。

不知道还要待多久,姜绾只能逼着自己往乐观,尽量往好的地方想。

只要坚持下去,说不定明天就能出去了。

躺椅摇摇晃晃,姜绾望着渐暗天空,吹着和煦晚风,逐渐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间,听见了嘈杂声。

起初以为是梦,翻了个身继续睡,可动静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争吵,且愈来愈激烈。

姜绾睁开眼,天已经黑透了。

今日是十五,月亮很圆很亮,清冷冷的光铺了满地。

争吵声是从村北传来的,隔着大半个村子,断断续续,有些听不真切。

但姜绾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还有妖气。

不由自主蹙了蹙眉,风平浪静这么多天,终于忍不住要打起来了?

她没急着动,侧耳听了片刻。

随着争吵动静越来越大,渐渐有村民醒来,披着外衣匆匆往村北赶去。

姜绾起身拎了剑,混在人群中间,跟着到了莫家。

院里情形比想象中要复杂。

程绣摇摇晃晃站着,白衣上血迹斑斑,一只手按着腹部,另一只手攥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

闻音扶着墙站在屋门口,脸色苍白,不容乐观,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算算日子应该就在这几日生了。

莫渊挡在妻子身前,原本正常褐色竖瞳缩成两条细线,手臂上鳞片若隐若现。

“闻音,你拦不住我的。”程绣嗓音嘶哑,“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闻音扶着墙,慢慢直起身来,她看上去似乎很不好,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全是汗。

她抬起眼,清清亮亮地望过来,目光干净且坚韧。

“程绣。”她嗓音虽哑,却掷地有声,“你要说便说没人拦你,但你好好想想,究竟是谁救了你的命,是谁给你换的药,你若觉得这份情分不值视而不见,我也无话可说。”

程绣攥着符纸的手紧了又紧。

她看着闻音,看着这个最崇拜的师姐堕落至此,心如死灰。

想当年刚入药宗,跟着几个同进门的师兄妹站着药王殿外,看着闻音从殿里出来,一身青衣,眉眼温温柔柔的,低头看见他们时,笑了一下。

年幼的她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仙女。

门派里的人都说,闻音是百年难遇的医修天才,虽天赋一般,但悟性极好,更难得的是,她有一颗仁慈之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理所当然她也将她当做前进目标,万万没想到只是出去游历的一趟,回来时她就变了。

师姐有了喜欢的人。

知道师姐有了心上人,也曾为她感到高兴,可万万没想到那是一只妖啊。

师门知道了莫渊的身份,一怒之下抓了莫渊,闻音跪在药王殿前,掌门不为所动,她便闯了禁制,伤了拦路同门,带着莫渊走了。

程绣站在人群里,看着师姐消失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那以后,药宗再没人提闻音的名字,好像这个人从没存在过。

程绣恨过,恨师姐为了一只妖,把什么都扔了。

可当看见这段日子他们恩爱相处,忽然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恨了。

如果这是师姐所想要的生活,她可以缄口不言,所以给师门的传讯符其实只写了一句话:弟子平安,勿念。

谁成想刚传出去,就挨了一下。

“闻音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伤我了。”程绣越想越气,冷笑开口,“你以为瞒得住,为了他叛出师门,修为都荒废了大半,你可是药宗最寄予厚望的弟子,进入前对药王像发的誓你全忘了吗?”

闻音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没忘。”她坦然自若道,“我修的医道没扔,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我照样看,我修为是荒废了大半,可我救的人不比在药宗少。”

“那不一样!”程绣急了,“你在这穷旮旯里,给几个泥腿子看病,能跟药宗比吗?你本该……”

“慎言。”闻音冷声打断,“医者仁心,不分贵贱,在村里也好,在药宗也罢,救的都是命,没有哪条命比哪条命金贵。”

程绣捂着伤,狂笑不止,笑声在夜风里荡开,又尖又利。

“你清高,你了不起。”她指着闻音,手指发抖,“你为了他背叛师门,打伤同门,师父因你事情气到吐血,至今仍在闭关。”

周围静了静,旋即响起窃窃私语,程绣穿着染血白衣,披头散发,声嘶力竭的模样同女鬼无差。

村民们害怕的退了退,又舍不得离开。

程绣笑够了,猛猛地转过身,面对院外乌泱泱的村民,破罐子破摔,“你们知不知道,莫渊是妖?”

人群里静了一瞬,紧接着炸开了锅。

“啥子?”

“莫娃儿是……是妖怪?”

“妖怪会吃人的!”有人喊了一嗓子。

人群疯了似的往后涌,前头的人往后挤,原本站得密密匝匝的院门口,一下子空出大片地面来。

姜绾原本混在人堆中间,看得津津有味,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到了最前排,左右看了看,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观望。

莫渊站在院中,一言不发。

他本就不爱说话,在这村里住了这些年,跟村民的交情至多也是点头之交,闻音跟村民热络,他就远远站着等,等说完话,两个人一道回家。

程绣站在他对面,看看着村民们的反应,笑意慢慢浮了上来。

她要的就是这个,让闻音看清楚,妖就是妖,平日里装得再好,一旦村民们知道真相,依旧是会害怕,会后退。

人与妖之间隔着永远不可能跨过去的天堑。

“看见没,师姐。”程绣得意一指,“这才是人看见妖的正常……”

话音刚落,笑意就僵在了嘴角,本以为能看见惊慌失措,频频后退的模样,谁能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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