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也怕巷子深”,之前被妈妈劝,要收敛一点暴脾气的时候,沈予总会听到这句话。那时候总是不以为然,总觉得,“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总觉得“自己只要好好地工作,干活儿,少招惹别人,就会很安全”。
可现实,却不是这样,“不主动参与,却也会被动参与。既然已经进入了圈子,就不可能,独善其身”,沈予快要9个月的GAP里,反复想了前司的人和事,最终终于承认,“事情发展成后来那样,自己并不完全无辜。”
自从发现她自己,也是意外GAP的重要一环后,沈予的心情,一直闷闷的。不管在干什么,好像心情底色里,总会掺杂一层,淡淡的怀疑。
在那之前的好几次面试,在沈予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都想过,等她拿到offer,她会有多开心,和接下来她都要抓紧时间,去干什么。可是,在GAP的第九个月,在她终于拿到offer后,沈予整个人,首先感受到的是平静,平静之后竟然有种,陷入空虚的无力感,完全没有感受到,她之前以为会有的那种兴奋,开心。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因为压得太久,心已经生出了肌肉记忆,就算忽然移开那块石头,心也不会立刻,更新反馈模式,它还是会,保持对抗状态一阵子。
龟裂的大地,久旱逢甘霖,落下的雨水,并不会一下子,在地面会股成流,而会先落进,那一条条裂缝中。
真的,感受不到开心吗?不是的,大脑知道是很开心的,只是一下子给不出来,那些习以为常的开心时候,会有的反应。果然,是“货真价实的老登”了——沈予最近总是喜欢,把所有新发现的,跟以前不一样的感觉,归咎于,“年纪大了,老登了”——所以有变化,也正常。
虽然,沈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已经算是个“老登”,但也只承认是“新手老登”,跟那些“资深老登”,比如顾老,比如前老板,跟他们还是不一样,很不一样。她觉得自己,只是一夜之间,稳重了一些,不再像以前一样,那么不能容忍那些自己不赞同的事物。她想,她大概永远做不到,像老板那样,喜欢挑起矛盾和让别人有求于自己,也永远不会像顾老那样,年纪一大把,还要来返聘一线岗位,既为难自己,也跟年轻人闹不愉快。如果变成“老登”是无法逃离的宿命,沈予想,那她一定要变成一个,不那么让别人讨厌的“老登”。
“新手老登”沈予,自从拿到offer后,既一下子没有什么,实际迫在眉睫的压力,也没了什么,需要操心的实际事情,她整个人,又自然而然地,空闲了起来——身心轻松版、结束倒计时版。
9月的下半月,完完全全的秋天,要怎么度过,这上班前的,最后三周自由时间呢?沈予在阳台的沙滩椅上,闭目,一边呼吸窗外飘进来,带着桂花香味的空气,一边想还有哪些以前想做,可是没有时间或者没有心情去做的事情。想来想去,好像都在GAP的第一个月,完成的差不多了——那时候的心情,都比现在的心情,要轻快得多。现在她整个人,有一种太过疲累而脱力后的懒洋洋感觉。
而GAP刚开始那时候,虽然是,实际意义上的“裸辞”,可沈予总觉得,未来光明,前途无量。突然的GAP,虽然意外但也不过只是,中场休息一会儿而已——工作十年后,忽然得到了,一点时间稍微长一点的休息,而已。
所以一开始的第一个月,沈予整个人的心情,反而是比较亢奋,比较新鲜,比较好奇。还会每天出门溜达,看看那些她以前上班的时候,没有时间看的风景,虽然偶尔莫名其妙地难过,但很快又能恢复好。第二个月,因为春节的原因,暂时忘了自己的失业,因为爷爷的离开,暂时缓和了,看待所有亲戚的心情,感概人生还是,应该要多多珍惜,这天然而然的亲情。第三个月,大部分时间平平淡淡,除了突然出现的杨毅,给她上了一场,“生动的,说话艺术”课,不仅让她现实里,受益匪浅,心灵上,也大为震撼。第四个月到第六个月,是密集地找工作和面试,以及伴随面试不顺,慢慢而来的,各种自我怀疑,发现自己持续低落后,又通过大量看互联网娱乐节目,逃离情绪低迷的几个月。第七个月,她遇见了,整个GAP期间,最能带给她快乐的羽飞,快乐了整整一个月。第八个月快要结束的时候,又忽然被羽飞亲手打入谷底,又退回自己的世界,来来回回,又想了好多。第九个月,她竟然遇见了,命运的峰回路转,拿到了那个5个月前,她信心满满,但却被快速拒绝了的工作的offer。
这段,从开始就不在计划内,接着有点新鲜,然后有点厌倦,再然后有点害怕,再然后只想逃离,最后终于逃离的,8个多月的GAP,终于被宣告结束。但在沈予的心上,终究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经过快9个月的GAP,经过心情的跌宕起伏,经过从期待到失望,她发现她自己变得,即使遇到了,完全应该感到开心的事情,似乎也开心不起来了。原来,开心,对于她来说,竟然也是一种,可能会失去的能力。可是,如果连应该开心的时候,都感受到不到开心,那人生得是多么无趣呢。可是,人只会一天比一天,更靠近“老登”的状态,也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加难以开心。
虽然在GAP之前,沈予已经知道,这些年,自己早就不那么容易,感到开心。可是,那个时候,如果收到,现在这样心仪的offer,依然会开心的飞起。而经过,快9个月的GAP,快9个月的从她熟悉的全世界被放逐,快9个月的完全处于自由意志的飘浮,终于拿到了期待了快9个月的offer后,她本该非常开心,可实际上,她感受不到了。
发现并再三确认这一点后,她有点害怕,如果对于事业脑的她,事业上的好消息,都不能让她,情感上开心起来,那,还能有什么,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呢?还有这种东西吗?
有,羽飞,初见时的。
不存在任何前置条件,不掺杂任何利弊权衡,看一眼,就会感觉到纯粹的开心——可那是一个多月前的状态。发生那件不开心后,过去快大半个月,没有出现在他的直播间——除了那次意外,沈予也并不确定,如今,是不是再次看见他,还会那样,开心。
一想到,即将要恢复到,朝九晚五的上班节奏,一想到上班后,再也没有大段时间,可以摸鱼看直播,再也不能,想去看就去看他,沈予就莫名一阵难过。难道,跟曾经那么喜欢的人,就要这样,不了了之地,走散了吗?
手机相册一打开,首先看到的,全是他的照片,点开那些照片,全是他的舞蹈,那些沈予曾经,那么喜欢的舞蹈。可是她现在一个都不敢打开看,她怕看完后,心里毫无波澜,她怕,这几个月后,连这最后一点开心,也要随着GAP的结束,而消失。
上次那么伤心的时候,恨不得立刻,把他忘得,干干净净。而现在,何止不舍得忘记,甚至不接受,看见他再也感受不到开心。沈予又想哭又想笑,她不想接受,他对自己失去情绪影响力,跟他本人可以说是,毫无关系,她只是不想变成一个,生活里,再也没有一点,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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