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到堪折直须折,莫道无花空折枝。
以前不管做什么,沈予总会觉得,反正还有很多时间,会有很多以后,所以对什么,都很无所谓的样子。可是,最近每次一想到,自己已经是配得上“老登”的年纪,脑子里总是非常自动地浮现出,很多以前看过的,苍凉的电影电视剧画面,类似于,“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的枯萎感,连同一种时间好像所剩不多的感觉,也一起涌了上来,仿佛什么事情,好像要是不抓紧,就真的会来不及的样子。
“世界对我们这些老登,难道真的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宽容了吗?老登怎么啦?老登招谁惹谁了?老登也是人!哼!”
沈予也从不觉得,她自己是多愁善感的人。固然,从小开始,她就十分喜爱鲜花,每每看到好看的花花,都要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一会儿,虽然她在春天非常容易,被花花世界映照得喜笑颜开,却从不会被秋天掉落的树叶,引出莫名的伤悲,她只会觉得,秋天啦,凉凉的,加件衣服,喝点热的,以及,满地枯叶,好看得别有一番风味。
可是,这个春天,这个夏天,甚至这个秋天,她的眼泪,流了好多次,流了好多分钟,流泪的原因,还各不相同。
“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可是也没听说,“登有登味,更易流泪”呢?不是都说,年纪大了,经历的多了,会变麻木,反而更不容易,情绪波动吗?不是都说,老登,铁石心肠吗?”
整个GAP期间,她每哭一次,都要质疑一次为什么又哭了,最后甚至开始怀疑,“难道是,那些年,年轻的时候,没流的泪,都攒着,趁这次GAP闲着,全部一涌而出了?乖乖,这是跟我,拉清单,算总账呢?”
伤心的时候,哭,正常。开心的时候,哭,也不太意外。可是,看到了羽飞给她的礼物剪辑视频,她哭了,她觉得不正常——她分不清她看视频的心情,到底是开心还是伤心,还是既开心也伤心,还是既不是开心也不是伤心。沈予一边静静地哭着,一边双手按着心口,她的心情复杂到她自己也分不清,可是却前所未有地强烈。
原来,她以前送礼物了,那么多次。原来,他以前喊过她的名字,那么多次。原来,他喊她的名字的时候,语气那么温柔,表情那么开心。原来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可以回忆的从前。虽然每一幕,都是她曾亲身经历过,可是看剪辑的时候,却仿佛,是第一次看清,那些瞬间的他。原来,人脑存储的记忆并不会,一直都那么准确清晰。
就算到了,GAP第九个月过半的时候,她也一直都记得,遇见羽飞的第一个月的时候,那时候的她有多开心。可是,就算记得当时开心的心情,却好像记不太清楚细节。明明是,美好的快乐的回忆,居然这么快,就记不清细节。
“果然该是老登了!连记忆力,都不太好的样子了。这还没过三个月呢,都开始不记得细节了。要不是,有这些视频记录,她怕不是,都要忘的差不多了?”沈予一边哭,一边感叹,“原来,比情绪先消失的,是记忆。因为具体的记忆消失了,那些随着记忆而生的情绪,也会慢慢消失。这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感情淡了的原因?”
看完几次,那个剪辑后,她努力地,回忆了那一个月,跟羽飞相关的一切。依然还是,只能记起来,某一段时间,大概发生了什么,也都只是记得事情,记得数字,记得某些聊天的关键词,而那段时间里,出现过的具体事情,好像完全,从大脑记忆里,消失了。能记起来的,只有一个,笼统的模糊的开心的感觉。
“这也太可怕了”,沈予被,这个“情绪随记忆消失而消失”的结论,惊讶得都停止了流泪,“要是有一天,忙起来,把关于羽飞的记忆都忘光了,是不是,对自己,这个人就相当于,从来没有存在过?白茫茫一片大地,好干净?”
也许,上次伤心的时候,她巴不得,能有这样的效果。可是,时间过去,心伤渐渐平复,当发现真的有,完全遗忘的趋势的时候,她反而,心生害怕,心生眷恋不舍——她不愿意忘记了。
“这个大脑,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不听话?怎么这么,迟钝?指令反馈,延时,这么高的吗?”沈予忽然发现,以前只有心和手不听指挥,会跟她对着干,而现在,竟然连大脑也不听指挥,“奇了怪了,到底谁是,身体的主人?一个个的,让干什么,偏不干什么,不让干什么,偏干什么。一天天的,净跟她对抗路。”
“嘿,你们猜怎么着?我也要跟你们对抗!哼,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忘记。”沈予很生气,那么开心的一个月,竟然这么快都忘了小半,她真金白银花出去买来的快乐,竟然这么快,要随时间消散,她不甘心,不开心,不愿意。她确定,她不想忘记羽飞,以及,一切因为羽飞的存在而有过的开心。她很珍惜那段日子,她想珍藏那一段开心。
“呐,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然后,我们可以辩证地,看待问题。比如,可以不再去,关注羽飞这个人,但同时可以保留,关于这个人,以前的开心记忆嘛。这两件事情,可以不冲突不矛盾,是吧?”,沈予尝试合理化,她不想忘记关于羽飞的记忆这件事情,虽然她仍然还是,不能说服自己,翻篇不开心。
羽飞终于,恢复了正常直播,在沈予回来后的第一天,就恢复了。只要沈予愿意,她可以一分钟不错过地,观看他的直播,还可以不被他发现——蹲在直播间外面看。实际上,她确实也这么做了。offer敲定后,她几乎什么都不用操心,简直是整个GAP期间,最闲的一段时间。她所需要做的,就只有坐等时间过去,然后去报道上班,就够了。
“就算他发现,外面有人偷看,怎么了?他又不能证明,那一定是谁,那可以是任何人,好吗?”,沈予一边在外面偷看,一边安慰自己,不要心虚。但是,她似乎忘了,除了她,大概没有人会在外面,蹲着看完一整场。虽然主播无法确切地知道,外面是谁在看,但是只要他肯留意,他就可以随时发现,外面有没有人。而到底是谁,会在外面,蹲看一整场呢?这对于羽飞,可是一点也不难猜。
有的时候,沈予也并不看手机屏幕,她会站起来看着窗外,耳边听着他的直播,陷入她自己的心事。她还是,那么喜欢他的声音,随便他说点什么,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她就会觉得很安心。他的舞蹈和他的声音,都对她,有“一见一听”就心生欢喜的魔力。拥有这样魔力的人,在沈予过去的32年生命中,并没有出现过几次,她真的很想珍惜,她真的不想搞砸这一段关系。
怎么办?怎么办?时间一天天过,留给她,可以犹豫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从来也不是,容易举棋不定的人,可是遇到羽飞,她总是轻易就陷入犹豫:这样似乎不太好,那样也不太好。她也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不,她根本不敢,把羽飞的事说出去,跟CICI也不敢说。
随着婚礼日期渐进,各种需要操心的事情,越来越多,星星跟沈予的聊天,极速变少,她要慢慢,完全回归现实生活。
“姐姐,以后,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聊天啦。你一个人,也要玩得很开心哦。当然啦,有不开心的事情,也可以跟我说,我看到后,一定会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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