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夜聚

八月中,秋老虎还没走。督办司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都蔫蔫地卷着,知了叫得有气无力。

林湛从宫里出来时,后背的官服湿透了一片——方才在乾清宫禀报清丈进度,皇上只披了件单衣,手边还放着碗黑乎乎的药汤。三个月来,这已是第四次看见药碗了。

“林卿,”皇帝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哑,“太子前日上了个折子,说清丈在江南‘颇有扰民’,建议暂缓。你怎么看?”

林湛心里一紧。太子向来亲近崔阁老一系,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

“回陛下,江南清丈确有波折,但非因新政本身,而是胥吏执行走样。臣已派得力干员前往督导,严惩舞弊者。若因噎废食,恐前功尽弃。”

皇帝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才摆摆手:“你去吧。朕……再想想。”

出了宫门,热风扑面。林湛坐在马车里,反复琢磨皇帝那句“再想想”。越想,心里越沉。

当晚,沈千机别院。人到得出奇齐整——连远在宣府的赵铁柱都托商队捎了信来。

院子里摆了张圆桌,没有山珍海味,只是几样时令小菜:拍黄瓜、煮毛豆、酱牛肉,还有一盆井水镇过的绿豆汤。众人围坐,起初都闷着头吃,没人说话。

还是陈致远先绷不住,把筷子一撂:“他娘的!今日兵部议边饷,太子那边的人阴阳怪气,说什么‘火器营耗费巨大,不如多养骑兵’——养骑兵不要钱?马匹、草料、鞍具,哪样不比火炮贵?”

王砚之苦笑着接话:“户部更绝。刘尚书现在见我就躲,昨日连清吏司的例会都不叫我。底下人传闲话,说我‘吃里扒外’。”

周文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血丝:“国子监那边,有人说我编的《循吏新编》是‘阿谀今上,谄媚权臣’。几个老博士联名上书祭酒,要停用这书。”

李慕白温声细语,话却重:“清流中也有传言,说咱们几个是‘幸进之辈’,借着改革之名结党营私。昨日有同年私下劝我,说‘慕白兄当惜羽毛,莫与林湛走得太近’。”

沈千机给大家盛绿豆汤,闻言嗤笑:“羽毛?羽毛能当饭吃?我那汇通总局开分号,地方官刁难,钱庄使绊子——我要惜羽毛,早关门大吉了。”

一圈说下来,人人一肚子憋屈。只有林湛沉默地剥着毛豆,豆壳在指间噼啪轻响。

“湛哥儿,”王砚之看向他,“你今日面圣,皇上怎么说?”

林湛把豆粒扔进嘴里,慢慢嚼完,才道:“皇上问,太子建议江南清丈暂缓,怎么看。”

满桌安静。连知了都不叫了。

“你怎么答的?”陈致远急问。

“我说不能因噎废食。”林琛又剥了颗毛豆,“但皇上说……他再想想。”

“再想想”三个字,像块冰砸进热水里。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意味——皇上老了,病了,开始权衡了。

良久,沈千机叹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不止风,”周文渊低声道,“怕是暴风雨要来了。”

正说着,门房来报,说门外有人递帖子。沈千机接过一看,眉头皱起:“是三皇子府上的长史,说‘路过此地,特来拜会沈督办’。”

“三皇子?”王砚之一愣,“他怎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陈致远冷笑,“听说三皇子最近和崔阁老那边走得近,这是要拉拢咱们?”

林湛放下毛豆:“见见吧,总不能闭门谢客。”

来的是个白面微须的中年人,说话滴水不漏,只说是“奉三皇子命,来看看汇通总局有什么难处”。但话里话外透出意思:三皇子很欣赏林侍郎的才干,若有机会,愿“多亲近亲近”。

送走客人,院子里气氛更凝重了。

“这是要站队啊。”李慕白轻声道,“太子与三皇子相争已久,如今皇上……他们都在拉拢朝臣。”

“湛哥儿,”沈千机看向林琛,“你怎么想?”

林湛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手。井水凉得刺骨。

“我什么也不想。”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改革是国事,不是党争。咱们效忠的是皇上,是朝廷,是这天下百姓——不是某个皇子。”

“可若是皇上……”王砚之没说下去。

“若是皇上不在了,咱们也要把改革做下去。”林琛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记得咱们在沧州立下的誓言么?‘为生民立命,为盛世开太平’。这话不是对某个皇帝说的,是对这天下说的。”

陈致远一拍桌子:“说得好!管他太子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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