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需要的只有我。”

“请依赖我。”

……

1.脆玻璃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进玻璃窗后,暖和的温度使人变得懒散,女人眯着眼,将最后一块点心送入口中。

她撩起垂落至脸颊的头发,耳廓旁一抹枫红闪过。

“很棒的天气呢。”

那是道光是听着,就让人如同沐浴在暖阳下的舒缓声音。

屋内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无声无息间,一双细瘦到好似只剩皮骨的手悄然推开了阳台的门。

她听到少年倒吸一口凉气。

是了,即便阳光再舒适,迎面的风仍带着沁人的冷意。

阳台上,身形削瘦、面色苍白的少年不自觉瑟缩脖颈:“啊,看来还是有些冷。”

“虽然天气转暖,但还是不要太粗心大意,这些天流感盛行,您不能再感冒了。”

悠闲坐在摇椅上的人抬头,与耳钉同色的眼眸睁开,望向挡住阳光的少年。

长至腿弯的黑发被随意捆住,发尾垂至地面,像无意扫过水面的柳条。

几缕不服从“归顺”的长发松散落在脸颊侧,随着摇椅晃荡,枫色在发间若隐若现,是她身上唯一艳色。

秋小姐枫红的眼眸还夹杂些许困倦,遣散了眸色本身的锐利,她的嗓音温和,熟稔地仿佛在与认识多年的好友对话。

“您每次的病症只会比上一次更严重。”

少年捧着水杯,苦涩的雾气从杯口升腾,他日常的饮用水也被秋小姐加了调剂身体的药物。

“咳、只是稍微……透一会儿气咳咳咳……”

他面不改色饮了一口水,强压下喉咙处的不适,似乎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又以缓慢平稳,带着点依赖的声音开口:

“况且有秋小姐在,生再大的病也没关系吧。”

“您高看我了。”

放在桌上的笔记被合上,秋小姐苦笑着摇头,她从来不会给予自己的病患一点严厉态度,有时也会俏皮地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只是恰好拥有能够医治您的能力,不过……如果您仍旧不将医生的建议放在心上,或许华佗在世也再难医治了。”

“那么严重吗?”

少年一副被吓到了的神情,动作未停,熟练地盘腿坐在秋小姐身侧。

房间每处地方都铺了厚厚一层地毯,本意是为了病患不管在哪里摔倒都不会受伤——他的身体太过脆弱,一点磕碰都会要了命。

但并没有想过少年会如此不在意地席地而坐……这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成为常态,苍白透明到好似下一秒就会消失的人喜欢待在最靠近秋小姐的地方。

他将杯子放在桌上,与秋小姐合上的笔记挨在一起,随后慢慢将头依在身前人合拢的双腿上。

少年伸手,牵起眼前的长发绕上指尖,“反正咳咳咳……秋小姐总会治好我的……”

秋小姐见此叹了口气,知道他并未听进去。

不过这并非一个坏消息,她好心情地想着,“您越来越活泼了。”

“……秋小姐会为此而感到困扰吗?”

“不,我很高兴看到您的改变。”

“咳咳……为什么?”

“这证明您已经开始相信奇迹了。”

奇迹?

少年勾着头发的手停顿一瞬,而后弯起唇角,似是想要笑,又不住捂嘴咳嗽几声,开玩笑般反驳道:

“秋小姐咳咳……为什么咳……不猜另一种可能呢?”

沙哑的声音随着微风吹起,飘渺不定地落进唯一听众的耳朵里。

比试探更先发芽的,是久埋于深渊中的,微弱到只需多看一秒就会自动熄灭的光苗。

“咳咳咳咳……说不定,是因为反正都要死了咳咳……我的表现才这般豁达呢?”

他抬头,浅色的眸子在暖阳下像颗透明的玻璃珠,晶莹剔透,好似包含阳光折射下的万千色彩,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面用以遮盖黑暗的镜子。

秋小姐的模样就这样投射进那面镜中,对于这个突兀到堪称无礼的问题,秋小姐也没有生出丝毫恼怒。

她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近乎溺爱般,她温和的看着少年。

这道目光与落在二人身上的暖阳并无两样,温暖夺目,用不会灼烫的温度引着被选中的人伸手触碰。

她摸了摸少年头顶,又拂过那双好看的眼睛。

沾染暖阳温度的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也泛起热意。

“您太过低看自己了,我的存在只是辅佐,真正能够点燃奇迹的那双手,是您本身。”

“……我?”

“我不会医治没有希望的人,您的心脏在跳动,灵魂在哭喊,这就是希望,能够点燃奇迹的希望。”

秋小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里戴着一枚无法用肉眼看出材质的枫红色耳钉,少年曾经触碰过,是与她相同的温度。

“您的魂灵需要我,于是我来了,来做一个奇迹的见证人。”

“我听到了。”

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哭泣,雾中迷路的孩子发出求救,有人投来不经意的注视,至此行进的步伐暂时停顿。

她看到了一个奇迹。

终会在生命尽头彻底绽放的奇迹。

2.胆小鬼

初春的风扑面时还是令人感到刺痛,鼓足勇气踏出房门的人又再次缩回了脚,像是刚刚探出脑袋就被猛兽张开的巨口吓回壳中的乌龟。

房门紧闭片刻又缓慢打开,多加了两条围巾,将下半张脸死死捂住的人抓紧袖口,僵硬地抓紧围栏,迈出离开房屋的第一步。

此时黎明未至。

……

秋小姐一进门便闻到股馋人味道,随手把提箱放在玄关柜上,不出所料,餐桌已经布置了一大桌子菜。

空调温度开的很高,像机箱被塞进了岩浆,对此接受良好的秋小姐脱下外套,替少年将最后两道菜端上桌。

“……秋、秋秋——”

看着少年局促羞怯的神情,她没忍住,笑着揉了揉少年过长的头发。

“早上好,看来您今天出门了,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事情。”

“嗯……不不是……我没……不对我是……不,不……”

他支支吾吾说着,又因为无法表达内心而低下头,揪皱了身上的围裙。

一声轻叹响起,秋小姐握住了那双无措的手。

“不用在我面前修饰言辞,请表达最直白的想法,我知道这很难,我们可以慢慢来,就从一段完整的对话开始,好吗?”

“……嗯。”

“现在,请告诉我您的想法。”

“秋……我、我明天想……想吃海、海鲜粥。”

“明天的采购交给我吗?可以哦,您还有什么想吃的?”

“秋……这件衣服好看吗?”

“嗯?很有风格的外套呢,搭配宽松的直筒裤应该会更帅气吧。”

“秋,我不……不想住在这里了。”

“您喜欢看海吗?或者广阔的绿野。”

出门时夜幕已至,或许因为是有名的不夜城,霓虹灯下的城市更为梦幻瑰丽,街上的人反而比白日时更多了。

秋小姐戴着少年赠予的围巾,这种天气戴上一件深红色的围巾实在突兀,但想起少年的神情时她又不住地笑了笑。

胆小鬼连试探都这般小心翼翼。

“……戴上吧,秋。”

他低声说着,每句话都像是在祈求。

祈求注视,祈求肯定,祈求不被拒绝的爱意。

秋小姐将他眉间不安抚平。

她从来不会拒绝病患的要求,于是接过这份代表少年不安的爱意。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少年在她的带领下总算不再摔跤,他缓慢地朝门的方向走着,或许会因为偶尔的惊吓回退,但无论如何,他需要她。

——秋小姐确信在不远后的未来,她的病人会痊愈。

“秋……”

“秋。”

“秋,以后可以不、不要他来吗……”

“您很害怕他,请告诉我是因为什么?”

“性格,外貌,还是方才的言行举止?”

救赎他的人在询问。

那是一道长久未愈的疤痕,掀开后仍旧鲜血淋淋。

要说吗?

他的身体先一步给出答案。

“声音,像爸爸。”

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温言细语,像老虎一样恐怖的爸爸。

末尾的春天已经隐隐有了酷暑的影子,屋内的温度总是比外面要高上很多,他太过畏寒,像是体内的血液都冻成了冰,再热的天也不住颤抖。

秋小姐仍旧扎着松散的低马尾,她手上还拿着来人送来的手提箱,轻松笑容证明了方才交流的愉悦。

听到少年低不可闻的声音,眼眸微微瞪大,驱散了几分雾气般的柔和,很快又反应过来,锐利的枫红底色再次被暖意遮掩。

她笑意温和,选择了以往的纵容。

“那么在您痊愈之前,他不会再出现在您身边。”

——“请您相信,有我在的地方没有人能够伤害到您。”

沙发上,少年抱住她,整个人蜷缩进秋小姐的怀里,过往的经历使得他仍旧像个敏感的孩子一样,只在温暖安心的怀抱中才有资格陷入美梦。

“秋。”

“嗯。”

指腹轻轻抚摸着脸颊,他将脸埋进秋小姐的掌心,那是只在秋小姐身上和梦境中能够闻到的,使他焦躁不安的灵魂能够得到片刻宁静的气息。

——我能够……得到幸福吗?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内心重复这个问题。

最终,在又一次噩梦惊醒,少年被拥进温暖的怀抱时,他听到秋小姐在耳边哼唱着轻缓歌谣。

他颤抖着,犹豫着,将在心间辗转过无数次的不安说了出来。

秋小姐从不会让忐忑的等待出现太久。

她永远给予少年最安定的肯定。

“您会得到幸福。”

“请您相信,这个世界爱着您。”

这个世界,爱着……我吗?

爱着这样糟糕的我吗?

心脏骤然紧缩,是流淌在血液中的怯懦与惊疑在否定。

像是隔绝洪流的水坝终于坍塌,洪水肆意蔓延涌进灵魂深处,又恰是暴雨天,一瞬间电闪雷鸣。

他站在空无一物的大地,是造成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

我会幸福吗?

会有人爱我吗?

——你这个怪物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生出你这样一个怪物,滚开啊!为什么你还活着,不要再哭了……给我去死啊!

尖锐刺耳的嘶吼怒骂回荡,从肌肤,血肉,骨骼里弥散开的阴影无孔不入,侵蚀本就脆弱不堪的躯壳。

他蜷缩在地。

我能够……

能够得到……

——怪物,去死啊!

“……”

好冷啊。

狂风暴雨中,颤抖的灵魂被洪水淹没。

在咆哮与怒骂的洪流里,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那是三个月前的他从来没有听过,也不敢去奢望听到的话语,如同秋日温暖的风,抚平夏季的燥闷不安,也拾起他濒临破碎的魂灵。

秋风将溺水的灵魂温柔托起,指腹擦拭少年满面泪流,一声代表少年内心的雷电轰鸣,一声秋小姐温和笃定的话语。

——“无论如何,我在爱着您。”

雷鸣响彻这个深夜,狂风暴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这座城市。

一宁静的两层小屋,一盏点着暖灯的房间。

少年不再压抑的哭泣倾诉着这些年的痛苦无助。

胆怯的猫得到了安抚,仍旧怯懦的躲在好心人的影子里,他不时仰望,反复确定着这份安定的真实,直到许久之后,才肯确定这不是梦境。

他开始放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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