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用焰火与自由铸成的利刃。
……
那是仍旧蒙着旧时尘埃的地方。
矗立在常年大雾的山峦之间,像巍峨肃穆的山神。
从上至下等级森严,规矩繁多,走路宽距要测量,寝食言行需板正。
抬手,跨步,嘴唇开合都必须控制,要衣角不动,铃铛不响。
举止不得显得粗鲁急促,话音不能惊扰鸟雀。
这是一个旧制,古老的家族。
珀雾在这里生长,生来的天赋使尚未发芽的种子肩侧压上山峦般的重任。
他们教导要万事不惊、遇事不乱、得胜不傲。
他们将谦卑宽让注入血液,将良善雅正镌刻魂灵,将守护变作存活于世的意义。
那个能力……那个他们称之为天神的,独一无二的能力,就这样落在珀雾的身上。
此后嬉笑玩乐不属于他,重重使命禁锢住他。
亲情,责任,血脉种种化作少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的一道绳索。
——这是恩赐,亦是使命。
父亲按住肩膀,让他无论如何也必须挺直脊背。
他们说,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比家族的[预言]更为珍贵,是能够改变任何结局的唯一变数。
他们说,你生来就踏上了拯救的路途。
在他们的期望中,这个孩子,这个从诞生就注定与众不同的孩子将成为新一代的领航人。
而他们会竭尽全力辅佐这个孩子。
直到纷争平息,所有人都得到安宁。
——除了珀雾。
少年一直在找寻机会挣脱这根令他窒息的绳索。
从诞生到现在,他的一切都无法自由裁定。
密密麻麻的计划平分他的白天黑夜,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连睡觉也被注视,记录在册。
这个将克制与世人写进祖训且已经维系几百年的家族,这条一眼望到头的生命——
珀雾的脖颈被无形的绳索死死捆绑,窒闷的呼吸跟随他十几年。
一把烈火铸造的刀刃割开了绳索。
那是个和他同龄的人。
家族里的孩子到了年龄会被送去外面的世界生活,他们并非固步自封,只是珀雾所在的地方必须密不透风。
每当陌生的声音小声响起时,他便知晓又到酷暑或寒冬了。
但这些都和珀雾没有关系,那时的他过着重复单调的生活,严肃固执的家师下了课,下一位家师便紧随其上。
紧密到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的安排导致他对一切新东西都极度抗拒。
他不想仅剩不多的休息时间再被切割。
那个人是这一辈中继承了『预言』的人,在上课时觉醒了天赋,中午便被快马加鞭带回了主家。
剑术课是难得清闲的时候,剑术老师会在最大程度给予他“偷懒”的时间。
摘下护甲,珀雾对他口中的同龄人起了兴趣。
“他会成为新的家主吗?”
“嗯。”剑术老师擦着剑,他在外面有着兼职,上完这一课就要离开,“不出意外,那孩子也不会再出去了。”
“您要去瞧瞧吗?”
“可以吗?”
将因比斗而松散开的衣服整理好,身材健硕的青年从地上站起身,等到少年也将一切整理的一丝不苟,才打开紧锁的门窗。
曲折的回廊挡住天光,吹灭了灯便显得阴沉沉。
开了门窗便有了眼睛,青年的步伐变得规整,声音也自然而然地变轻,他落后半步走在少年身后,腰别细剑,像从古画中走出的儒雅剑客。
虽然这里本就是一副古老无趣的画卷。
“无碍,您们迟早都会见面的,毕竟家主就是为了您而存在的。”
“为了我?”
“负责家书的老师未曾与您说过吗?”见珀雾摇头,剑术老师的语气带上了些许不满,“那可真是失职啊……”
即使享受过世界的自由,青年的身上也仍旧有着肃穆的影子。
二人步伐稳定行进,为了安静,这里连风都吹不进来,珀雾目视前方,耳边是青年缓声解释的声音。
“在最初时,家主的『预言』便是用以辅佐您的『时间』的,可以最大程度确定『时间』长短,不过自初代『时间』陨落后,便再未出现过新的『时间』。”
他用更欢快的语调说着——“您是家族史上的第二位。”
“是吗?”
珀雾并不为此高兴。
“都说了老子要出去,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刚过转角就听着一声怒吼,这样的吼叫即使隔的很远,也仍旧使得珀雾脚步一滞。
原来人也可以发出像雷鸣一样的声音吗?
连风声都鲜少听见的珀雾不由对发出声音的人感到好奇。
身侧的护卫挡在面前,侍从推开门扉,拥有着烈火般发色的同龄人同样被包围在奴仆之中,他双手抱臂,满脸不耐烦朝这边看来。
那双眼睛中蕴含着珀雾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色彩。
是比剑士还要鲜活热烈的光华,是真真正正自由的人才能拥有的鲜明。
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啊。
目送不知名的少年不情愿地被带走,珀雾才如梦初醒般想着。
从小便是如此的自己都快要窒息而亡了,光是远远瞧着就觉得自由的人又该怎么忍受呢?
他不住地思考。
“喂!”
突然,一声不受管教的大喊惊扰了今日停歇檐角的山雀,也打碎此处数十年如一日的安静。
好像静态的画卷突然有了生命,笔触游动,从晕染的水墨中走出一道明媚色彩,少年轻松甩开护卫的阻拦,带着张扬至极的姿态走近。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一番,接着用略高的音量开口:“你这家伙就是他们说的,老子以后要跟一辈子的人?”
话语在宽阔廊道形成回音,一遍遍回响,围在二人周遭的侍从护卫显得格外无措,但还是保持住了最基本的安静。
负责教导规矩的先生轻声道:“少爷,这位是珀雾大人,是您以后的……”
“老子知道,你们说的委婉,意思不还是老子要当这家伙一辈子贴身辅助吗,不要把人当成什么都不懂的蠢货啊!”
他说着,又将视线转到珀雾身上,随后皱眉后退两步,语气不爽:“你就不能低头吗?!拿鼻孔看人很不礼貌啊!”
语落,他轻啧一声。
“算了,反正还在生长期……老子叫袁辰,那些人让我过来和你熟悉熟悉。”
“少爷,您现在叫袁天辰。”
“烦死了,老子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都无法离开家族的惺惺相惜,又或许是对彼此间的好奇与日后朝夕相处的注定,他们成为了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珀雾时常听他说外面的世界。
那样精彩的世界从来与珀雾无缘,他们太过害怕『时间』的陨落。
听听故事也是好的。
稍稍缓解一下脖颈上的绳索吧。
预言家似乎在每个时代都拥有驱散阴霾的力量。
那天剑术课后,趁着下位家师到来的间隙,红头发的少年预言家偷偷撞了撞他的胳膊。
他头一次那么小声说话:“喂,想不想出去看看?”
珀雾愣住,扭头看他。
“这些天老子把这里都研究透了,总之,跟着老子走就对了。”
“老子可是超稀有的SSR,怎么可能会被这群家伙找到,放心,老子今天肯定带你出去。”
挂在腰间的环佩作响,系在腕口的铃铛第一次发出如此急促的清脆响声。
途径的瀑布河流将他们行踪掩盖,那是珀雾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听到自然的声音。
从群山走向世界的路预言家只用了两天一夜的时间,发间衣物都沾着晨露与碎叶的二人模样狼狈,眼睛却如出一辙的发亮。
他们在服装店里换下辨识度极高的衣物。
“这才是老子应该过的生活!”
红头发的少年咬着冰棍,这段时间的生活对于他而言可谓折磨。
从未裸露过那么大面积皮肤的珀雾同样拿着根冰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注视着自己的他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短袖,“有些奇怪……”
“明明那群龟缩在山里的胆小鬼才更奇怪吧!这不许那不让的,还不联网,老子已经两个月没有打过游戏了。”
“您不是时常在闲室下棋吗?”
“那算什么游戏啊!”
超级大声的呐喊让珀雾揉了揉耳朵,袁天辰的声音小了一些,“算了,你这家伙没有离开过那个鬼地方,不了解也正常。”
他提着二人换下的衣物朝车站走去。
“走吧,带你去见世面。”
“这就是……游戏吗?”
接过递来的新手机,珀雾不熟练地摆弄,总算学会了如何亮屏。
旁边围观的少年哼笑,“一群老古董教出一个小古董。”
他转动手机屏幕,示意珀雾来看。
“来,教你打游戏。”
少年的脾气暴躁,但在分享自己喜爱的东西时格外有耐心,很快,在他的倾囊教授下,珀雾学会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
“你不要什么都跟老子学啊,放回去。”
“啊……好的。”
珀雾听话的将手里拿着的烟放了回去。
袁天辰抽出一根烟夹在指尖,把剩下的全部放进珀雾的背带裤裤兜里,嘟囔着:“等回去了,那群老古董肯定会搜老子身,先放你这儿藏藏,谢了。”
“您客气了。”
“不要像个古代人一样说话啊……”
珀雾张了张嘴,在感到对面之人情绪的瞬间,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话语脱口而出。
“抱歉,您为此感到苦恼了吗?”
”……”
袁天辰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算了,这个破习惯你一时半会估计纠正不过来。”
他短暂的放弃改变眼前这位同龄人“糟糕”的性格,看着导航,带着珀雾去了游乐园。
人群的欢笑喧哗充斥在游乐园的每个地段,袁天辰递给坐在长椅上的少年一个可丽饼。
他把手横放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摩天轮。
“很热闹吧。”
“嗯。”
从没听过那么多声音的珀雾感觉耳朵有点疼。
少年预言家转头看他,突然不爽的“啧”了一声:“你这家伙,完全不会表达自己的不满吗?”
他可是知道家族里那群家伙的耳朵有多脆弱,正常的音量都会被惊吓到。
“耳朵不痛吗?”
“啊……有些,但无伤大雅。”
袁天辰从口袋掏出耳机,塞进珀雾耳朵,世界的声音顿时消弭,他不由自主的舒了口气。
“不要对别人那么迁就啊,你的地位那么高,不应该傲慢一些吗?”
少年的话语通过特意调低过音量的耳机里传出,浪潮般的世界此刻只有一个声音。
珀雾略感新奇的摸了摸耳机,两侧耳朵都被堵住了,他的声音也不由变小了很多。
“您一直很想出来,我不能太过扫兴。”
“这个家族果然全是……”
“您不是我的朋友吗?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会一起度过,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过得更开心一些。”
“……讨好型人格吧……”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随后欲盖弥彰般扭头,慢吞吞的“啊”了一声,“朋友……那是该特殊一点。”
他突然站起来,把捏成一团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
“行了,应该歇够了吧,老、我带你去玩。”
呼啸的风吹过面庞,在倒吊慢行的时候他睁开眼,颠倒的天地倒映眼底,而后便是失控般的跌落。
风仿佛化作软绵的针扎在裸露的肌肤,耳机压不住身边排山倒海般的呐喊,他仍旧睁着眼,像初次看向世界的孩童。
那一瞬间,
他触碰到了自由的一角。
“喂,吓到了?”
好友的呼唤叫醒他的魂灵,珀雾摇摇头,露出一道与平时不同的笑容:“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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