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阳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许皇后与父亲许安世隔案对坐。殿外宫人尽数退出,无人敢多停留片刻,偌大宫殿只剩一片压抑的死寂。

亲人相聚,父女二人眼底皆无半分温情,亦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

许皇后神色清淡,率先开口打破沉寂,语气平淡无波:“父亲在前朝的事情,女儿略有耳闻。今日前来,是需要我配合许家做什么?”

她对自己的父亲很是了解,在许安世眼中,从来没有父女亲情,唯有许家的荣辱。她终究姓许,被捆绑的宿命,在她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好了。

许安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端着居高临下的训诫:“你是皇后,理当打理好六宫诸事,皇室子嗣绵延,更是你眼下最要紧的分内事。”

闻言,许皇后心中暗讽,自己的父亲野心已然膨胀到,连帝王的寝居恩宠都要插手。可慕容闵之为何不愿宠幸后妃,他心里还不清楚吗?一旦小皇子出生,慕容闵之这个皇位就做到头了。

这些年,但凡与世家牵扯过深的宗室年轻子弟,尽数莫名暴毙。宗室都能看出这是慕容闵之的手笔,身居高位的父亲却偏偏视而不见。不是不懂,是他被滔天野心蒙蔽了双眼,早已看不清棋局全貌。

“父亲的教诲,女儿谨记。”许皇后微微点头,语气恭顺,眼底却毫无波澜,“只是宫中妃嫔,大半皆是世家送入宫的棋子,各有家族托付。父亲当真笃定,要让她们诞下皇家子嗣?”

许安世闻言嗤笑出声,眼底轻蔑毫不掩饰:“管他是郗家还是桓家。七年前他们兴风作浪尚且未能成事,七年之后,依旧成不了气候。”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眉宇间涌起浓烈的高傲与掌控欲:“你是我许安世的女儿,是中宫皇后。后宫中无论谁诞下皇子,你都是名正言顺的嫡母,是未来储君的母后。”

母后?许皇后心底只剩漠然嘲讽。这冰冷的后宫,这徒有虚名的后位,从来不是她想要的,不过是困住她一生的牢笼,她半分都不稀罕。

她缓缓抬眼平视许安世,低声开口:“父亲想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

许安世见状,也不再故作训诫姿态:“你是皇后,子嗣与你是第一重要之事,另外,景宁王失踪已久,陛下对这位皇叔素来看重,你切记,万万不可在陛下面前提起此人。”

许安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慕容闵之记恨,所以她绝不能触碰这个霉头。

“关于景宁王的事情,从我嫁给陛下那天起,父亲就一直和我强调,我自然是不敢忘记的。”

“我听闻,陛下对宋将军的女儿很是看重,想个办法,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抱到你身边,如果她乖乖配合,可以留她一命。”许安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的眼神中带着少有的狂热,仿佛那个孩子已经被他掌控在手。

许皇后眉心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警醒:“父亲,你也说了,那是宋家的女儿。”

“宋家又如何?我许家又不是没有兵!荆州之事,若非为了京口大局,我岂会容忍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宋文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他当即面色一沉,语气满是愤懑与不屑。

当年在荆州与他敌对的势力是郗家,他还会夸赞一句郗家根基深厚,唯独对寒门起家的宋家,只剩根深蒂固的轻视与鄙夷。

她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我记下了,我会想办法为二人创造条件。”

见女儿答应下来后,许安世紧绷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眼底满是满意之色。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裹挟着滚烫的野心:“此事若是办妥,日后这中宫后位、这南胤天下,还是咱们许家的。这是你身为许家女儿应该做的,也是你的荣耀!”

许皇后闻言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冰冷与厌恶,声线平直无波:“女儿铭记在心,绝不会出错。”

许安世彻底放下心来,慢条斯理整理好衣袍,走出显阳殿。屋檐下日光洒落,将他离去的背影拉长,也映照出他眼底翻涌的勃勃野心。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被许家牢牢掌控的幼年储君。

殿门彻底合上的瞬间,许皇后眼底所有的恭顺尽数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厌恶。所谓父女亲情,所谓家族荣耀,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是。

…………

另一边的徽音殿内,暖风浅浅,气氛闲适。宋青珩无端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一旁闲坐的梁淑妃见状,轻声关切:“可是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便好好歇息。”

“不是,”宋青珩弯了弯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怕是有人在背后卯足了劲骂我。”

一阵轻柔的笑声传到宋青珩的耳中,然后就看那个年岁不大的、坐在梁淑妃身边的女孩,遮住自己的嘴,柔声说:“姐姐真会说笑”

这位是刚入宫的郗美人,她只比惠夫人年长一两岁。她虽是郗姓,却出身旁支,家境贫寒,从未沾过主支半点荣光,最终被家族当做棋子送入深宫。

梁淑妃愿意带她前来走动,也是怜惜她身世可怜。郗家将她送入深宫,却也算是给了族人出路。

她入宫当日,家中弟妹尽数进入郗家族学读书,赋闲在家的的父亲也得了闲散官职,家中更是得到一座宅院。

用她自己的话说,自己这个美人也算是金贵,换来了全家的安稳顺遂。

宋青珩轻轻叹了口气,收敛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可没有说笑,是真的有人恨我入骨,前些日子的毒药,便是最好的证明。”

若不是系统给了解毒丹,她早已入土为安了。

她心底满是疑惑,宋家与周家素来无冤无仇,往日也没有争端,周家为何会突然对她痛下杀手?细细思索,周家多半只是旁人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大概率是郗、桓两大世家。

郗美人闻言,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惶恐:“从前看话本,总觉得深宫争斗、下毒害人都是杜撰的假话,如今见了姐姐的遭遇,才知原来一切并非空穴来风。”

梁淑妃连忙出声宽慰,试图缓和压抑的气氛:“宋修容此番只是意外,宫中妃嫔大多只是口舌之争,话本里的惨烈争斗终究是少数。”

就说许皇后,表面上看起来万事不管,目下无尘。可若真有人犯了错,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宋青珩宫中的宫人就被许皇后换了大半,因为怕有人说她在徽音殿安插自己的人,徽音殿现在的宫人,都是由杨芳亲自挑选出来的。

只是那些被换下的宫人,尽数不知所踪,听闻皆是葬入了宫人冢。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风从半开的窗棂钻进来,吹得殿角挂着的铃铛轻轻晃荡,带着几分凉意。

郗美人被吓得脸色更白了,嘴唇嗫嚅了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宋青珩见她胆小怯懦的模样,反倒淡然一笑,轻声安抚:“我这条命硬得很,不是随便一碗毒药就能送走的。而且此番祸事,并非单纯的后宫争宠,多半是前朝博弈,牵扯到了我这个后宫闲人。”

梁淑妃听了这话,忙咳嗽一声岔开了话题:“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前儿个我宫里新酿了梅子酒,酸甜适口,等会儿我叫人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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