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梁淑妃看着她,神色凝重,低声提点:“你务必提防颜修仪。景宁王失踪一事处处蹊跷,但这从来不是我们后宫嫔妃该触碰的禁忌。”

景宁王与定襄长公主,是能快速推进主线任务的关键,更是慕容闵之绝不容触碰的逆鳞。这两人于她而言至关重要,可一旦贸然行动,便是引火烧身。

一想到慕容闵之动怒时的可怖模样,宋青珩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寒意。她瞬间清醒,梁淑妃说得没错,颜修仪此番刻意提及景宁王,分明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她贸然入局、自陷危局。

“姐姐放心。”宋青珩抬眼,眼底清明透彻,“我纵使对景宁王的事心存疑惑,也绝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时期贸然探查。”

只能等待一切平息,再让宋家暗中暗中调查。

“你看得开就好。”梁淑妃稍稍松了口气。

想到宋青珩的身世,以及宋将军的站队,她心底的阴霾再度翻涌。前朝党争不休,世家若是在宋将军身上抓不到半点把柄,势必会将毒手伸向身处后宫的宋青珩。

想到宋青珩此前莫名中毒,梁淑妃心头猛地一沉,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早已对宋青珩下手了。

…………

御花园这番对话,很快一字不落传到了式乾殿。

鎏金铜炉袅袅升腾着龙涎香,萦绕整座殿宇,素来安神的香气,此刻落在慕容闵之鼻中,却尖锐如针,狠狠扎刺着他的心肺。

在听见“景宁王”三个字的刹那,慕容闵之周身骤然僵住,瞳孔剧烈收缩,方才还温润如常的面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他墨色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滔天情绪险些冲破桎梏。良久,他才硬生生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沙哑的嗓音裹着极致的绝望与狠戾,缓缓响起:“她在宋青珩面前,提了景宁王?”

传信小内侍双膝跪地,头颅死死抵着地面,不敢抬头仰视分毫,将那日御花园的对话尽数复述,不敢有半分错漏。

话音落尽,殿内陷入死寂。

慕容闵之反而褪去了方才的失态,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可这份平静之下,是层层叠加、愈发凛冽的寒意,悄无声息蔓延整座大殿,让周遭气温骤然骤降。

杨芳立于一旁,感知到帝王身上愈发浓重的杀意,心知陛下情绪已然濒临失控,连忙暗中给小内侍递了个眼色,示意所有值守宫人尽数退下。

慕容闵之全然无视周遭动静,方才炸开的汹涌情绪险些将他吞噬。他缓缓闭上双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陈年过往,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波澜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凉。

“你说,宋青珩若是知道了这些,会如何?”他低声开口,嗓音淡漠。

颜修仪本就是世家推出来的棋子,弃之毫不可惜,生死无人在意。可宋青珩不同,她是宋文允的软肋,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杨芳思索片刻,如实说道:“陛下,小臣以为宋修容并不会在意颜修仪所言。您也知道,若是没有您的从旁在侧,修容她不会如此努力。”

宋修容平日里只潜心研习琵琶,极少过问前朝纷争。对朝堂事务、寒门官员,从不关心,唯独对作祟的世家心存戒备。若非此前,世家对她痛下杀手,她也不会站在陛下这边。

可此刻的慕容闵之,早已被心底的痛苦裹挟,全然听不进半句劝慰。

“朕若将她们尽数诛杀,会如何?”

一句话,裹挟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沉沉压在殿中。

杨芳心头大骇,双腿一软,重重跪伏在冰凉的地砖之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不敢应答半字。

他看向慕容闵之,眼底涌上几分酸楚,低声道:“陛下……”

殿内静得只剩下鎏金铜炉里香灰掉落的轻响。

良久,慕容闵之冰冷刺骨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极致的压迫感:“怎么?朕问话,你也不敢答了?”

“陛下要杀,自然杀得。”杨芳身躯微颤,连忙俯首回话,语气满是谨慎,“只是颜修仪此番异动,定然是世家暗中授意,如今我们尚且不知他们的真实图谋,贸然动手,恐落人把柄。”

慕容闵之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寒凉刺骨,听得杨芳头皮发麻。

“所以朕这九五之尊,终究是个傀儡。”他抬眼,眼底尽是嘲讽与不甘,“世家肆意妄为,祸乱朝纲,朕却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殿外值守小内侍远远望见许安世的身影,又瞥了一眼死寂沉沉、杀气弥漫的大殿,心头惊惧不已。此前许安世贸然闯殿,引得陛下龙颜大怒,尽数更换值守宫人,一众宫人下场凄惨。

思及此,他硬着头皮入内禀报:“陛下,许公求见。”

听到许公的名号,慕容闵之心底的烦躁瞬间翻涌,语气不耐:“他又来做什么?”

杨芳暗自庆幸,方才及时遣散了所有宫人。

若是今日陛下失态的模样、心底的软肋被世家窥见,势必会成为对方攻讦的利刃。而知晓陛下所有隐秘、能轻易触及这份软肋的,普天之下唯有许安世一人。

许安世进入后,发现整个大殿没有值守的宫人,而慕容闵之周身的怒气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能让慕容闵之出现这种情绪就只有景宁王。

看来又有人在他的面前提到了这个人。

这大殿之上闻不到血腥气,宫人神色只有对帝王的极致畏惧,并非亲历祸事的惶恐。许安世心底瞬间有计较,依旧步履沉稳,稳步前行。

他平视上方的帝王,声音平稳沉缓,悄然压下殿内凝滞的气压:“臣今日求见,只为自证清白。臣一生勤勉履职,恪尽职守,一心效忠陛下、安定朝堂、体恤万民,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悖逆之举。”

“可如今朝野流言四起,总有人污蔑臣暗藏反心、对陛下不忠。”

话音落地,整座大殿静得落针可闻。许安世垂手而立,脊背挺直如松,坦荡凛然,无半分心虚躲闪。他抬眼看向神色冷冽的慕容闵之,字字铿锵:“臣对陛下忠心不二,许家无愧于君,无愧于大胤万民。”

无愧于万民?

慕容闵之端坐在龙椅上,硬生生压住唇角翻涌的讥讽,眼底覆满层层寒冽与刺骨嘲弄,俯瞰着阶下坦荡自诩的老臣。

许安世人前清正端方,自诩忠良肱骨,可其膝下儿孙,尽是目无王法、横行建邺的纨绔恶徒。

吸食五石散、沉湎奢靡,不过是自毁身心,尚且算不得祸及朝野。

可他们仗着世家权柄,肆意圈占城郊千顷良田,将百姓赖以生存的耕地化作私家猎场。数十村落百姓流离失所、无以为生,哀嚎遍野,这般民怨沸腾,许司徒许安世,从未过问过。

还有人仗着世家威势,常年流连市井,但凡撞见稍有姿色的寻常女子,便肆意强抢掳掠,威逼利诱,毁人名节、坏人家庭。多少清白女子不堪折辱投河自戕,多少寻常百姓家破人亡、有冤难诉,可碍于许家权位,无人敢递状鸣冤,官府更是畏其权势、层层包庇,任由恶徒逍遥法外。

更有甚者,仗着父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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