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城山墨就当着霍竹风的面掐诀,从与霍竹风平视变成俯仰之间。
霍竹风爆了句粗口,指着只有一米三、白白嫩嫩的城山墨,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先天有亏,维持这个年纪是最舒服的,我以前给乌二哥做副部的时候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后来我成了正部,就不得不顾及形象了。”城山墨抻了抻腰,好像极其舒畅,甚至面色都比方才红润了,“不过,过年嘛,正所谓嗤嗤童稚戏,迢迢岁夜长,总得有个小孩才热闹些,我就勉为其难扮演这个角色吧。”
勉为其难个屁,完全乐在其中!不过……
“那鸦哥是不是也能……”吴余文小时候一定更可爱,光想象,霍竹风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是禽兽啊。”城山墨鄙夷地撇撇嘴。
“我没有,你别胡说,我就随便问问!”霍竹风反应过来城山墨的意思,没忍住惊呼,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发烫。
“我们化形是全身变化的,所以他要是变成小孩,你不会性|福的,还是得成人形态来。”
霍竹风猛地扑过去,紧紧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怒吼:“这是犯罪!你不要顶着这张脸说些虎狼之辞啊喂。”
城山墨脸上盈满坏笑,双眼里别有意味的打量好像要溢出来一样。
“你们怎么还不下来,吃饭了。”吴余文没敲门,直接进来,没料到就看到散乱着很多衣服的床边,霍竹风紧紧捂着城山墨的嘴,满脸通红,狐疑地问,“你俩干什么呢?”
城山墨拉开霍竹风的手,调侃:“我戳中他心思,他就恼羞成怒了。”
霍竹风虽然脸上写满了“你放屁”,但为了防止激怒城山墨,导致他口不择言,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没有反驳。
“小城你别逗他了。好了,快下楼吧。”
“好,你先去,我们马上来。”霍竹风抢先道。
等着吴余文的脚步走远,霍竹风才长出一口气,绷紧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怕什么,不论是泌水洋洋还是蒸豚之味,都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你别太封建。你要是真想,可以和他直说,他会同意的。”
霍竹风虽然听不懂前半句的隐语,但想来和后半句相同意思,于是脱口而出一句“不想!”然后抬手重重地拍了城山墨的胳膊,暗骂他简直是在诬陷。
城山墨还不满意,又补充:“他一个上千岁的老妖怪,没有你想的那么纯洁。”
“我知道了,您闭嘴吧。”霍竹风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城山墨一脚。
跟着城山墨来到一楼餐厅,桌子上已经摆满各种菜,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虽然个别卖相不大好,但也是他们几个大妖怪的心意。
隔着窗户看到外边飘起几片小雪,玻璃上映着客厅开着的电视,春晚已经进展到第一个小品了。
张罗霍竹风和城山墨入座,年夜饭随之开席。
霍竹风也不说话,就光埋头吃,妖怪们则分享一年以来的奇异见闻,常引得哄堂大笑,霍竹风一开始还装作矜持,但很快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这些非人族里都位高权重的大妖怪,不但没有一点该有的严肃,甚至八卦起来格外肆无忌惮。
到岳昭分享天界轶闻的时候,完全放松下来的霍竹风拿着筷子,充满好奇地伸手去夹离自己稍微有些远的一道黑黢黢夹些红色条纹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菜。霍竹风还没见过这么艳丽的菜色,但苦于看不清。筷子碰到的时候,触感有些硬,表面光滑,没夹住。
“诶,你想吃这个吗?”坐在一旁的啸风子发现了霍竹风的动作,非但没帮忙,相反还抬手拿的远了些,换过来一道寻常的拔丝地瓜。
“啊,没有很想,就是好奇那是什么。”他都拿远了,霍竹风也不好说自己想吃,只能笑着,尴尬地抿了口酒。
啸风子给他夹了个炸得金黄的知了:“那是生的红背蜘蛛,虽说处理了,但人类吃还是不安全,而且乌大说你肠胃不好,你要实在想吃,我去给你炸炸,说不定……”
“我懂!”霍竹风按住啸风子,婉拒了他要去给自己炸几只的好意,剧毒蜘蛛,还是敬而远之的好,“我吃炸蝉和炸蛹就行。”
然后就看城山墨夹了一只蜘蛛,放到自己的餐碟里,浇了点酱汁,嚼得不亦乐乎……
之后,霍竹风没再去碰任何他陌生的菜品,除非是各位大妖们给自己夹的,但凡是他们夹到自己碗里的,应该都是他们挑选过后,确定自己能吃的。
小孩样子的城山墨绕了半个桌子,煞有介事地从一个摆盘精致的菜品里夹了几片肉,回来还给霍竹风的餐碟里放了几片:“尝尝。”
霍竹风没想到城山墨也这么贴心,赶紧尝了一口,那肉片极为嫩滑,香料佐料的味道没有影响它原本的味道,反而相辅相成,口感极为丰富,和平时吃到过的猪肉不大一样。
“这是八岁小孩的小腿肉。”城山墨阴森地勾起嘴角,像极了骗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巫师。
还没等霍竹风做出反应,一旁的啸风子赶紧辟谣:“你听他胡说,就是普通的猪,挑食材的时候对猪的品质有点把关,还加了点秘制酱料。”
“喂,虎哥,你真没意思。”被一秒戳破的城山墨很不满,抱着胳膊气哄哄地瞅着啸风子。
霍竹风眼珠一转,一脸真诚,两个眼睛里迸射出至真至纯的目光,大手一挥,轻轻拍拍城山墨的肩膀:“其实我一口就尝出来了。小孩的肉不是这个味,我知道。”
这一下轮到城山墨愣住了,甚至一旁的啸风子也被他的话惊得顿了顿。
“哈哈哈,人类不能同类相食的,基因会控制躯体本能排斥的。”恶作剧成功的霍竹风笑出了声,只听城山墨骂了句脏话,另一边的啸风子也轻轻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真的觉得,霍竹风能干出任何事,吃个人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我真吃过猎隼,肉质不如鸡。”霍竹风又半真半假地评价。
“听着没虎哥,霍兄弟涉嫌猎杀一级保护动物。抓起来,移交司法部门吧。”城山墨翻了个白眼,还不忘给猎隼正名,“另外,鸡不配和我们猎隼相提并论。”
霍竹风随口又是插科打诨:“我在国外吃的。”
“国外也不是法外之地,我这就去申请个协查通告。”城山墨作势就要离席。
霍竹风眼疾手快,拉住城山墨,赔笑哄好:“别啊城哥,我就是开玩笑。”
“其实,我也觉得猎隼好吃,它大,肉紧实,一只就能吃饱。”啸风子也笑着加入了品鉴辩论。
“我觉得都一般,都得去毛,麻烦,不如竹子。”城山墨另一边的申屠润伸出食指左右晃晃,对二者都不屑一顾。
“我喜欢鸡,鸡毛相对软,鸡肉比较嫩。”斜对面的岳昭举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辛攸指指城山墨:“不瞒诸位,我也喜欢吃猎隼。”
一众猫科、犬科、熊科哺乳动物发表完意见,目光聚集到一直没说话的吴余文身上,吴余文默默把刚放进嘴里的蜘蛛迅速嚼嚼咽了,双手在胸前虚虚一拱,向左右各位凶兽轻轻揖手,一脸无辜道:“我只知道乌鸦没有啥肉,不劳诸位惦念了。”
哄堂大笑中,申屠润补了一句:“我以前在部落的时候吃过人,怎么说呢,味道一般,就是个猴子,不值得惦记。不过这近千上万年的进化,变得好吃了也未可知。”
原本处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霍竹风,被她一句噎得,和另两位鸟类朋友一样如坐针毡,甚至直接落入这场晚宴的食物链底端。在非人族维度,在座的都是大妖,在人族维度,个别还是保护动物,真是buff叠满。
很快,话题从在座的几位好不好吃发散到更广范围的美食。期间还感慨些世事沧桑,比如百年老店变了味道,比如因为动物保护法现在已经吃不到的美食。后来还谈到了酒的当下状况,品种虽多,但都不如以前劲大,紧接着一群人又矛头聚集,批判城山墨去第五堇墓前偷酒。
“我那是偷吗?”城山墨义正辞严,“我向来光明正大地拿,我避着谁了!我俩那长兄如父、血海深仇的关系,我喝他瓶酒怎么了!”
辛攸被呛得差点背过气去。城山墨得意洋洋地举杯向辛攸示意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感觉要不是岳昭按着辛攸,辛攸能跳起来骂他。
不过,长兄如父为什么会和血海深仇联系在一起,甚至所有人都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对。
“啊对了,我从国外带了瓶比较小众的酒,你要喜欢,临走去酒窖拿走吧。”岳昭在辛攸怒不可遏地注视中,向城山墨置意。
“谢谢岳哥!”城山墨喜形于色,恨不得现在就去取。
就在霍竹风以为这一晚就要这样平稳度过的时候,辛攸留了一句“我去拿酒”突然离席,其余人默契地将桌子上的残肴清空,端上来几碟小菜和几盘鲜果,然后在每个位置摆上一个酒盅。很快,辛攸抱着两大坛自酿的酒上了桌。
“我们一年一度的保留节目。”城山墨附耳对霍竹风介绍,一脸的跃跃欲试,“去年我输的老惨了。”
对于行酒令,霍竹风也是酒桌上混过的,什么“一心敬,哥俩好”,什么“老虎吃鸡,鸡吃虫,虫蚀杠子,杠子打老虎”,什么“两个小蜜蜂,飞入花丛中”,说不上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也算得心应手。
但正准备大显身手,就听岳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词句规则,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直到辛攸起首,七字诗句脱口而出,霍竹风大脑“嗡”一下对这些妖怪的年纪和身份有了清晰的认知,他们喝酒行令竟是这样高雅的玩法,他只在《红楼梦》的电视剧里见过。很快轮到自己了,霍竹风涨红了脸,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上次学语文还是高中。其他人也不见怪,只是笑着起哄,要霍竹风浮一大白。
“浮一大白”这词一出,霍竹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得是什么,强笑着将身前玻璃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城山墨似乎早有预料,起身又给霍竹风满上,然后提议给现代人霍竹风开开绿灯,不用他讲究平仄对仗押韵,只要是七个字,对出下联即可。
霍竹风这才勉强靠着大白话在一众围剿中拼出一条血路。
慢慢的,霍竹风渐入佳境,越发得心应手,自己的诗句虽然狗屁不通,但随着脸皮越来越厚,底气竟也越来越足,一时能和城山墨杀个难分上下。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视线随意地往四下一瞄,意外撞上吴余文的目光,不知道他盯着自己看了多久,只是与自己对上的瞬间,他眉眼微弯,莞尔垂眸,似乎很欣慰。霍竹风冲他微扬下巴,表示自己得心应手。
玩了几圈七言接龙,接着又是对对子,依旧给霍竹风降低了难度,只要是四六八句就可以,能押上韵最好。这个比诗句简单些,霍竹风越发游刃有余,偶尔在押韵之余,甚至能做到对仗工整,其他人也格外激动,比自己对出一句上品诗还高兴,一时满堂喝彩。
之后是飞花令,这种考察诗歌储备的游戏,霍竹风只能靠着他九年寒窗苦读的肌肉记忆,硬着头皮上,好在大家不要求他非得格律和主题字的位置相同,只需要切题即可。
大家也都默契地避开普通人十二年备战高考期间学习的诗歌,但几圈下来,也掏空了霍竹风大脑中残留的储备。就在霍竹风以为自己要喝酒的时候,城山墨出口杀死了比赛……
城山墨眼珠一转,坏心思浮上心头,脱口就是:“多情郎似桐花风,日近云鬟身不动。”
就在霍竹风搜肠刮肚想诗句时,全场寂静几秒,紧接着爆发哄堂大笑。
申屠润抬手重重拍了城山墨一个前趴,无奈笑:“你看点正经书吧!”
“别管正经不正经,你就说对得合不合辙,押不押韵。”城山墨也不恼,将杯里的酒一口闷,身体跪直在椅子上,抬手和主位的辛攸招呼,“老大,西境不是送了你一套象牙酒筹吗?拿出来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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