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夜谈
史莱克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霍雨浩和王冬同打着一把伞并行，地面湿滑，雨点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地响。
两个人在雨中已沉默许久了。
却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那么没出息地震耳欲聋，盖过雨声，反复轰击着胸腔。
方才霍雨浩脱口而出那句邀约，像骤然坠落在地的玻璃，砸断了离别之前所有说不出口，想不起来的话。
话音落下的一瞬，两人双双都怔住了，默然对视。还来不及开口确认半句，校门口值班的门卫看天色不早，便催促他们离校了。
于是他们什么也没再说，就这么并肩踏出了史莱克的校门。
没有人应答，没有人许诺，可彼此之间早已无声达成了共识。
既然霍雨浩没有反悔收回，王冬也没有婉拒推辞，那便是坚持与默许了。
明明此刻的他们非亲非故，头脑一热定下同行，未免太过草率儿戏了些。
可能确实吧，重生一回，终究是在十二岁的少年躯壳里，又生出了一点久违的孩子气。
孩子都惯会不顾一切，不讲道理。
比起离别后的遥遥相隔，一月不见，这场头脑一热提出的同行，哪怕毫无理由，也那么令人无法拒绝。
没有道理，便是世间最无法辩驳的道理。
两个人都冲动了，但是也心照不宣地不再细究。
好在他们尚且年少，顶着十二岁的皮囊，可以任性耍赖，不然再大一些，也该羞于这些了。
但是他们终究内心不是一个纯真的孩子了，他问心有愧，于是心口怦然。
心跳不会骗人，但是心跳也不聪明，就那么扑通扑通乱跳，不知道是心慌意乱还是情难自抑。
王冬借着碎发的遮掩从余光偷看霍雨浩。
霍雨浩他低着头，好像是注视着脚下泥泞的路，其实是在偷偷看着王冬那只执着雨伞修长的手。
目光都不敢光明正大，更不用说情感了。
他还很小呢。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着。
等到什么时候，他能接受他的虚伪，能接受成年人的无奈，能接受带着情欲的亲吻，能不再单纯，他才敢去爱他。
对于这个人来说，喜欢已太过轻浮，但说爱又怕吓住他。少年人的喜欢该是善变的，承诺也是脱口而出的，但是他们现在怀揣的是已经不再赤忱的灵魂，面对年少的爱人自然自惭形秽。
他们都在等，等着他的爱人成长到与自己同频的时候。
这时候的霍雨浩还没开窍呢，满脑子都是修炼。王冬如是想着。
这时候的王冬还分不清喜欢和保护欲呢，我总不能趁人之危吧。霍雨浩如是想着。
于是谁都不敢更进一步，把一切暧昧缱绻全嫁祸给友谊，现在亦是，哪怕心中早已波涛汹涌，外表还要装的坦坦荡荡。
霍雨浩和王冬少有这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一路走出史莱克城，雨渐停了，王冬合起伞，抖落上面粘着的雨水，把它收回了储物手环里。
没有雨声帮他们遮掩说不出口的话了，但幸好木已成舟，他们可以假装忘性大的孩子，将刚刚无从开口，也经不起推敲的话题揭过。
“我们现在往哪里走？”王冬自然道。
“西南方。我们去星罗帝国。”霍雨浩很快接了他的话，沉默的魔咒被戳破，再说下一句就容易多了，“远着呢，还要跨越大半个星斗森林。”
要换作一年前的霍雨浩，就只能靠步行跨越这几千公里，光是路上的时间就要十几天，但是现在他有了飞行魂导器，大概就只用赶三天的路程。
王冬对他规划的路线毫无异议，二人在人烟稀少的地区快速飞行而过，到了繁华的大都市就停下来走走逛逛。
霍雨浩是个习惯颠沛流离的，但是王冬娇生惯养，霍雨浩想着他吃不了舟车劳顿的苦，就找着机会走走停停，好让王冬歇歇，最后到了星罗帝国城外，已经过去五天了。
这时正是秋末，一路上雨都一阵一阵地下，把衣服都下得满是潮气，两个人赶忙进了城，找到一家旅馆，可算是烘干了衣服。
“王大少爷，没受过这种罪吧？”霍雨浩一边把套房的被单换成自己带的，一边调笑着对王冬道。
王冬依旧被他推在一边不让帮忙，这时正坐在椅子上摆弄装饰的摆件，听见霍雨浩这句话便不乐意了：
“我小时候，可是跟着我爸爸去星斗大森林猎过魂兽呢，那时候野地山洞都睡过，看不起谁呢？”
霍雨浩笑了，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王冬吗？他从小待在神界，哪有机会到斗罗大陆猎魂兽。
但是他也没戳穿王冬，就漫不经心地应和了。
王冬看霍雨浩这明显不信，只是敷衍自己的样子，气恼地就扑过去挠他的痒痒，霍雨浩没预料到他突然过来，重心不稳就带着王冬栽在床上，紧接着也反应过来，伸手去挠王冬的痒痒肉。
两个人把霍雨浩刚铺好的床又滚皱了，闹到笑累了，这才肩并肩瘫在床上喘气。
“你说你，吹大话……就算了，还不让人说你。都怪你，看我刚铺好的床。”霍雨浩一句一喘，上气不接下气地控诉道。
王冬没力气回他，明明是他先招惹的霍雨浩，却比霍雨浩还怕痒，现在都还有些岔气。
但他心里还是不服气的，自己看起来有那么弱不禁风么？在他终于找回的真正属于“唐冬”的记忆里，他的幼年确实是跟随着父亲到处历练的。
他当然不知道霍雨浩是因为先入为主，于是很是气恼自己在喜欢的人眼中，竟然是这么一个形象。
他气鼓鼓地看着霍雨浩重新铺好了床，关好门窗熄灯，直到躺到床上了，都还没有消气。
脾气真大。霍雨浩好笑地想着，见这人竟然羞恼地都不摸过来抱自己了，就扯了扯他的袖子妥协道：
“好啦好啦，信你信你，别生气了。”
王冬看他给了台阶，哼了一声也就下来了，往床内侧蹭了蹭，和霍雨浩贴紧一些，面对面地对视着。
在昏暗的光线里，眼睛就是最明亮的星星。
王冬靠过来时，带来了一股好闻的香气，霍雨浩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暧昧来。他抬手把王冬推远一点：“靠这么近干什么？热的。”
“这天气还热啊？”王冬顺着他的力道退开一些，接着意识到了霍雨浩只是找了个借口，便笑道：“害羞了？”
“话那么多！”霍雨浩恼了，“睡觉！”
王冬忙讨饶。接着两个人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王冬却又忍不住开口了：“睡不着，你陪我聊会天吧。”
霍雨浩也因为恼人的心跳声睡不着，见王冬这么说了，就应道：“聊什么？”
王冬想了想，道：“那刚好说到了，我和你讲讲我爸爸吧。”
“好。”霍雨浩都有些无奈了，自己刚把这件事揭过了，王冬还非要再提起来，到时候编一个漏洞百出的谎，估计又要气恼了。
王冬回忆了一下，接着带着怀念缓声开口，语气柔和地像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我听我妈妈说过，爸爸从小时候就喜欢到处跑，仗着自己有天赋也不爱修炼，等和我妈妈结婚了，才有点大人样子。
“后来我出生了，妈妈身体不好，他就总是出门帮妈妈找药，等我大一些了就也拉着我一起，那时候我才这么大一点。”
说到这里，他胡乱比划一下，比出来个小臂长的高度，把自己都逗笑了。
“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很小很小，嗯，那时候就在什么拍卖场啊，什么聚宝阁啊，各种秘境到处走，我爸不会养孩子，我跟着他那段日子里总是灰头土脸的，回家后我妈看我衣服都穿反了，总要把我爸骂一顿。”
霍雨浩本来没想着他能说出什么，结果越听，心里却越是疑惑。王冬说话时的怀念太真实了，他上一世是情绪之神，不至于到了这时候，还看不出来王冬说的都是真话。
那他话中的父母，又明显不是唐三和小舞。
他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隐隐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王冬后面絮絮叨叨的话，他已经都听不清了。
这太荒谬了，如果王冬的父母和上辈子不同，那这又怎么可能呢？
王冬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说话声便低了下去：“困了？”
霍雨浩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胡乱点了点头。
“那我不说了，早点睡吧。”王冬见他这样，就不闲聊了，说了声晚安就闭上眼睛。
霍雨浩跟着他一起闭眼，心里却凶涛骇浪翻涌一般。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一些真相，甚至有可能是阴谋。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长相，性格，身份地位，怎么可能上辈子的父母，和这辈子的父母不是同一对？
他在一瞬间毛骨悚然，甚至牙齿都开始打颤。
“雨浩，静心。”天梦冰蚕这时在精神之海淡淡开口。“你的精神开始暴乱了。”
霍雨浩这才如梦初醒，他看着冷静自持的天梦冰蚕，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抓住他的肩膀急切问道：“天梦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告诉我啊，王冬，王冬他是不是……”
天梦冰蚕幽幽叹了口气：“雨浩啊，太较真的人，知道太多的人，往往都活的不幸福。”
“什么？”霍雨浩话音未落，却被天梦冰蚕骤然射来的精神冲击击中，昏倒在了精神之海。
天梦冰蚕凑上前去，闭眼感受一番，确认他已经忘记了刚才王冬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天梦冰蚕背后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是已经渐渐恢复，幻化出人身的伊莱克斯。
“你借老夫的力量抹消他的记忆，又怎么知道不是在害他。”
霍雨浩的神魂毕竟已经成神，天梦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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