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被绑匪的举动吓到了,连沈微因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们也做不了什么,持棍男人看着木门,凭她们小姑娘的力气根本无法强行突破。

绑匪的动作并不粗鲁,将新来的四人放到床上后,还贴心地盖好棉被。

乔息看出大家脸色都有些发白。

“给她们留点吃的。”胡欣说道,为新来的四人单独装了些食物。

小姑娘们沉默着爬到自己的床上。乔息被李渔偷偷拽住,李渔脸蛋红扑扑的,凑近她小声问:“睡着的时候谁给我们换了衣裳?”

“不知道。”乔息摇头。

何止是换衣裳,有人把她们上上下下搓洗了一通。

她捏捏这件布袍子,是偏厚的麻衣,黑灰色,衣摆长至脚踝,里面其实什么也没穿。乔息奇怪的是,这衣服的料子她没见过。按理说不应该啊,有什么料子是她没见过的。

李渔红着脸一声不吭,搂紧衣裳,安安分分坐在石床上。

乔息不想什么都不做。她尝试搬动石床,床面到她大腿高,石床和地面连在一起,根本搬不动,垒起石床爬上洞顶更不可能。

山洞木门的正对面有一间单独的小石室,是出恭和沐浴用的,有几只木桶用来装清水与排泄物,和一桶草木灰。小石室无窗,仅在墙角凿了一个两指宽的排水口。每天深夜都有绑匪清理并更换清水。

乔息又看着洞顶唯一透光通风的地方,思索爬出去的可能。

“你是不是想从烟囱爬出去?”老大注意到她的打量,过来问。

“我想过了,不行。”老大往周围指,“洞顶是圆的,根本爬不了。我会爬树,这个洞能爬的话我早爬出去了。”

乔息也知道凭自己的力气爬不出去,石壁很光滑,没有能够借力的地方,寻常人根本爬不上去。

“这些东西好难吃。”沈微因道。

沈微因的床就在路楸前面,在乔息隔了一张床的斜前方。

“粥里也不知是什么米,特别难吃。”沈微因说着,恹恹放下手里咬了一口的瓜果。

“忍忍吧。”

“吃点别的。”

沈微因身边的两个女孩道。其中一个女孩是第一晚给乔息递了马奶的琼丹,另一女孩乔息还不认识。

她于是过去坐到路楸的床上问道:“我叫乔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风荷。”那女孩也在打量乔息,笑道:“你的头发好漂亮。”

乔息下意识低头,抓起自己披散的头发看看。

“我家小姐也有这么好看的头发,你和微因姑娘一样是官家子女吗?”风荷问。

沈微因也看了过来。

“不是不是。”乔息忙摆手,“我家是经商的,是市籍。”

“噢。”

“那你呢?”乔息问。

“我是上党郡郡治少府官的家生丫鬟,我家小姐是少府大人的嫡生女。”风荷道。

“少府啊。”乔息惊讶道:“郡治九卿之一。”

郡治九卿,也是个大官了。

“没错。”风荷颔首,坐在沈微因床边晃脚道:“我那天帮我家小姐出门采买,路上被坏人迷晕了。”

琼丹讶然:“九亲?家里的亲戚吗?”

“当然不是。九卿是很大的官员,非常厉害的。”风荷道。

琼丹好像了然,“哦,做官的。”

旁边的老大看见这里聚集聊天,也跳来凑热闹:“你们说什么呢?不带上老大我?”

“我们在说家里的事,她们家里好厉害,都是做官的。”琼丹指着沈微因和风荷道。

“做官的?”老大撇撇嘴,没咋看得起的样子。

“我家也是做官的。”胡欣闻言也凑过来,手指着自己,找到道友般惊喜道:“我爹是谷昌县的县令,也是做官的。”

乔息没想到二十几个人里官家子女这么多,不由感叹道:“绑匪好大胆啊。”

老大哼哼:“做官有什么了不起的。做官的人都是你们的爹吧,又不是你们。”

胡欣点头附和:“嗯嗯嗯,是我家的人厉害,不是我的厉害。”

“那你家是做什么的?”风荷问老大。

老大被问到了,双臂往胸前一抱,提着语气说:“我没家,我在外是跑江湖的,比你们都厉害。”

风荷哦了声,“我家小姐说过,跑江湖的人四海为家、居无定所,与乞丐无异。”

老大前面没听多懂,听懂了乞丐两个字,顿时眉头一竖,哼哼道:“我才不是乞丐,我是跑江湖的,你们都要叫我老大。”

风荷捂着嘴偷偷笑。

“画下来吧。”沈微因忽然开口道。

她抓着半个果子下床,蹲下用果肉在石床之间的空地上作画。

汁水留下一道蜿蜒痕迹,乔息低头看,粗细不均的痕迹一笔绘成一个不圆润的圈形。

是疆域,除西域都护府外的大楚疆域。

“我们应当没有西域的人。这大致是我朝疆域图,我们把家乡的位置标记出来。”沈微因用剩余果子掰下一小块果肉,放入圈形中的西南位置,“这是蜀郡,我家在这里。”

乔息也蹲下,掰了一块果肉捏成五个碎块,放在齐郡和琅琊郡的位置,“这是我和路楸她们的家。”

胡欣也蹲下看,“益州郡在哪?”

“这里。”沈微因指道:“你们没见过疆域图吗?”

“啥意思?”胡欣没听懂。

乔息掰四块碎果肉放在疆域中西南的角落,“这里是益州郡,你和江下衣她们三人就在这里。”

原本没有围过来的女孩们都围了过来,听不懂的靠同乡人译语,没有同乡人的靠拐来路上的同行伙伴解释。

乔息记得所有郡城和凡五万人口以上的县城名字与位置,根据每个人的描述为她们标记出了家乡的大致方位。她趁机和刚才没有提及名字的女孩们搭话,她们有的说的土语完全不能听懂,有的县城乔息没有听说过,只能暂时标记在大概位置。

全部标记好后,疆域图散乱地摆放着二十几颗果肉,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几乎平铺整个大楚。

她们来自五湖四海,没有人来自同一个县城,顶多是同一郡城的不同县。

有七人语言完全不通,其中三人可暂时和同行被抓来的人放在一起,其余四人完全无法交流,找不到家乡的大致方位。

慢慢地,手脚并用地比划和解释,女孩们大概懂了这幅疆域图意味着什么。她们都感到吃惊,没想到自己被拐了这么远的距离。

“真的好远。”乔息沿着大楚的海域划出一条线,说道:“我和路楸她们从琅琊郡出海,穿行大半个海域,在交趾郡红河口入河,再到益州郡,竟然走了这么远。”

沈微因有些惊讶,“你们走海路,航行多长时日?”

“好久。海上航行四十二天,全程大约用了六十多天。”

“这么久。”沈微因有些被震撼到了,“我仅走了山路,才十几日,不过半月。”

乔息被这一声感叹共鸣,忍不住怨道:“就算成功逃出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幅疆域图带来的震撼远超绑匪送来新人,乔息也有些丧气。

如果绑匪只在一个郡县绑人,那么失踪人数越来越多后迟早惊动官府,但绑匪狡兔三窟,不嫌麻烦地在整个大楚范围抓人,每个县城仅丢失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这根本不会引起官府重视。

沈微因也意识到这一点,嘴唇都白了。

众女孩久久地没有说话。

眼见着烟囱投下的光线愈发黯淡,大约酉时的夕阳过后,洞内几乎完全黑下来。

耳边蓦然响起数道合一的摩擦声响,接着洞内火把一齐点燃,照亮已然漆黑的山洞。

“谁点了火把?”路楸惊恐道。

洞内一侧石壁的六只火把全部无风自燃,甬道的火把也亮了。可是没有人点火把,这里也没有可以引火的东西。

胡欣见怪不怪了,“不知道,这些火把每天到了时辰就会自己亮起来,邪门得很。”

乔息走近一支火把细看。

墙壁钉着铁质圆环,火把就插在圆环里。火棍和她手臂差不多粗细,火焰热烈燃烧,温度亮度也很正常,看久了烤得眼干。

就是普通火把。

乔息拿起火把底部细看,没看出问题。

她有点害怕,对这地方感到悚然,远离了火把一面的石壁。

天彻底黑下来。

乔息不想睡,新来的四个女孩反倒醒了。

四个女孩弄清现状,怒而扒门对外嘶喊,痛骂绑匪,对木门拳打脚踢,比沈微因要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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