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病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

“是,奴才背地里问过太医,说是陛下昨日累着了,半夜发了高热,太医嘱咐要先修养一段时间。这些日子还是同之前一样,四皇子代为监国,星主辅佐。”

书房门窗紧闭,俞正柯背窗而坐,感觉心头如这屋里头的光线一般晦暗,他可算不上四皇子的纯臣,若是卫帝当真有什么致命的隐疾,他得早为自己打算:“山中人那头,不是说按日子在往宫里送琼玉丸吗?”

手下的人额头触地:“许是这段时间的药引子不够好,最近死士营的人只送了两个过去,还是照例扔进了东南角门,不过里头只收了人,没给什么回复,奴才也觉得很奇怪。”

俞正柯哼了一声,那股子对邪门歪道瞧不上的轻蔑又从心底蔓延上来。

有小碎步的声音从廊下拐角往书房这头来,很快门被敲响,是俞夫人身边的嬷嬷:“相爷,夫人让奴婢给您送甜汤来。”

“拿回去吧,叫夫人不必费心了,我没什么胃口。”

门口的身影没有离开,俞正柯烦躁地按了按额头:“还有什么事?”

嬷嬷:“公子醒来之后心情一直不大好,方才又在房里摔东西,夫人让老奴问问相爷,什么时候去瞧瞧公子?”

星主府将人送回来的时候,俞成浑身大伤小伤惨不忍睹,俞夫人对独子溺爱至极,是又气又心疼。可无奈是俞成有眼不识泰山调戏在前,后又自寻死路打算硬抢“民女”,连卫帝都不好说什么,气又能怎么样呢?

大夫请了一批又一批,整整治了两个多月才算痊愈。俞成素了这么久,起先还心有戚戚不敢上街,憋了几日实在憋不住又把主意打到俞夫人院子里的丫鬟身上,不曾想衣服都脱了才发现自己伤的太过,枪头生了锈,往后再不能一展雄风。

俞成又哭又闹,屋子砸了一间又一间。

俞正柯对这个废了的儿子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心情不好就让下人多哄哄,我能有什么办法?!这是我去瞧了就能好的事吗?说到底还不是怪他自己有眼无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了,难不成他们娘俩是想把我这个老子也搭上?”

“出这么大的事,少爷难免郁结在心,夫人刚才也去劝了,可少爷直嚷嚷着不想活了……夫人也是没办法了,盼着老爷能劝劝。”

俞正柯气的一拍桌子:“这个逆子,不想活就给他找条白绫!滚滚滚……”

见主人动了气,嬷嬷也不敢再劝,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便端着甜汤回去了。

俞正柯顺了两口气,接着跟手下的心腹说:“让宫里的眼线想办法去阳华宫看看陛下到底怎么了,另外盯着点四皇子和云妃,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

心腹点头,回:“四皇子昨日从阳华宫探病出来后,就一直同星主在一起,但奴才们不敢靠近,不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

“星主?”俞正柯隐隐觉得有点不对,还没登基,四皇子秘召洛迦叶做什么,“你派两个人去一趟吉庆坊,看看山中人到底怎么回事,要是没那个替陛下延年益寿的本事,就让他趁早滚蛋!”

“是。”

***

朝廷最近的风向又变了,因为百官发现四皇子对星主可谓言听计从。

不仅明旨恩准入早朝听政,连批阅奏折的时候也是常常派人去星主府请,有时候一日能在宫里见着星主好几次。

寓意不言而明。

这天,小德子又被吩咐来跑腿,他对星主府有阴影,只敢在门口等:“烦劳小哥通禀,殿下请星主入宫议事。”

沈寒霜带着消息找到洛迦叶的时候,她人在演武场,正坐在树下阴凉处一边喝茶一边指点贺令安射术:“弓要拉满,手抖成这样是没吃午食吗?”

两石的弓对于一个刚开始习武的少年来讲还是重了,何况贺令安已经在烈日炎炎下练了半个时辰,汗水把衣衫都湿透了。

他倔强地看了一眼洛迦叶,咬紧牙关,尽管双手已经抖的控制不住。

可惜三丈开外的靶子上只有零星几支射中边缘的羽箭,准头低的可怜。

洛迦叶摇摇头,从瓷盘里拈起一颗鲜红的含桃送进口中,还不忘嘴毒:“手把手教你这么多天,真是废物,你这什么时候才能杀我替你们全家报仇啊?”

——咚

一支充满恨意的箭簇狠狠扎向靶子中央,虽没有正中红心,但比之前还是大有进步。

洛迦叶往椅子上一靠,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有生之年报仇有点希望了。”

沈寒霜到的时候看的就是这幅场景,她满脸担忧,生怕哪天贺令安被刺激的昏了头,真伤到星主。她也反复跟这个孩子解释过,可他就是不信,坚定地认为是星主杀了他全家。

洛迦叶瞧见沈寒霜,歪头问她:“出什么事了?”

“德公公来了,说是四皇子请您入宫。”

“没说具体缘由?”

沈寒霜站到洛迦叶身边,摇摇头:“只说有要事请星主相商。”

趁着说话的功夫,贺令安悄悄调转了手里弓箭的方向,箭头正对准洛迦叶心口。

洛迦叶视线还在沈寒霜身上,浑然不觉地模样,原本低语的声音却突然拔高:“你这样最多射中沈掌司,我是这么教你瞄准靶心的?都学到狗肚子去了?”

沈寒霜这才发现那泛着寒光的箭头,吓出了一身冷汗。

被发现了,贺令安失望又愤恨地放下弓箭,一脸挑衅地望过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弓,忐忑地等着洛迦叶发火,甚至取他性命。

一次又一次对她动手,这回总要斩草除根了吧。

洛迦叶终于对上他的目光,贺令安看见她狡黠地笑了:“这么看来你还有余力折腾啊?那下午再多念几本书吧,我屋子有各种各样的书,寒霜,你带他去挑。”

贺令安松开了手,弓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坏兮兮的语调又来了:“还愣着干什么?去挑书啊,看完了写文章,晚膳的时候交给我,写不出来不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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