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光!莫让我恨你!”孟时薇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狠狠地咬向陆崇光的脖颈。

颈间肌肤薄,顿时便沁出了血珠子,陆崇光吃痛,似是头脑顿醒,他停下动作,猛地翻下去,仰头粗.喘:“对不起,二娘。”

他是不屑趁人之危的,只是......陆崇光转头,见她正怒瞪着他,偏偏又因为醉酒,眼眸氤氲,绵绵水意。他伸手,盖住她的眼:“莫这般看我,二娘。”

他怕他......再忍不住。

孟时薇醉糊涂了,方才挣扎已精疲力尽,眼被盖住后,一片漆黑,就这般昏睡过去了。

陆崇光稍稍平复了些,移开手,见她已醉寐,轻笑一声,“二娘,该说你是信我还是不信我?”

他端视良久,凑上前,吻了吻她眉心:“我等你心甘情愿。”

一阵困意涌上来,他也疲惫地昏睡过去。

陆崇光粗疏,况且他浑身燥热,人也就未给孟时薇盖上被,两人便这般和衣而卧,直到孟时薇被冻醒。

她冻得一缩,腿似乎碰着了个温热的东西,猛地睁开眼,角落里的油灯已变得昏暗,她皱眉看着另一边呼呼大睡的人。

昨夜的情状涌入脑中,她眉心拧得愈发紧了,低头见自己衣襟虽然被揉得绞皱,到底还算蔽体,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气恼不已。

屋外应是微曙,她缓缓下了床榻,揉了揉额,起身往外走。

“闵指挥?”孟时薇开门掀帘,便见闵四在外杵着,一副被风霜催折的模样,天色尚暗,地上微白,倒是映得如同渐晓般,“这般早,是有要事?”

闵四为难地瞥了眼她脚边。

孟时薇这才瞧见门边瘫坐着个人,这人垂着头,衣裳虽还算干净,却又破得不成样子,似是昨夜的雪落在他身上,化成水又结了一层薄冰。

“这是?”她借着雪光,瞧了好几眼。

“陈二说,这是您......”

"六郎?!”闵四言未尽,孟时薇便失声惊叫。

她扑上前,掰过他的脸,见果然是六郎,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六郎?!果真是你?!六郎!”

江六郎撑开冻住的眼睫,眼珠微微动了动,撕开干裂的唇,带着满唇的血珠子,几不可闻:“六娘。”

似乎用尽余力,他唇又骤然黏合,抿成一片猩红,在霜灰的脸上,触目惊心。

他眼闭上,头垂了下去。

“六郎!”孟时薇抱住他,目光猛地射向闵四。

闵四见她怨怪的目光,舌头打结:“我、他不肯走,我给他拿了披毡和炉子的......”

闵四指着的那炉子早灭了,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烦请闵指挥帮我,一起将他扶至寓所。”

“好,好!”闵四连忙上前。

三人过了桥,至军属处时,天又亮了些,鸡鸣喈喈,已有人旦起了,瞧见孟时薇一行,踅头探脑。

“闵指挥替我温些酒和水来,多谢!”

“不敢!”闵四将江六郎搀至榻上,转身便跑,他哪里敢应这声谢,孟娘子不怪他便谢天谢地了。

陈二此獠!看他事后不揍他一回!不过现下为孟娘子温酒才是正事。

孟时薇脱了江六郎身上破烂的外裳,盖上衾被,自己也钻了进去,从他冰柱一样的手脚开始搓。

“孟娘子,水酒都温好了。”闵四在门外道。

“好,多谢!”

孟时薇关上门,以温酒渍巾,脱了他里衣,巾子还未覆上去,她便呜咽出声。

他身上哪里还有一块好皮,青青紫紫,以及大大小小刚结痂的伤口,让她几乎不敢下手。

孟时薇抹了抹眼,既不敢用力,又不得不用力搓热他身躯。待江六郎身上渐渐回暖,已是日上三竿。因是元日,军营中也足够喧闹,然而摸着他肌肤传来的温热,她心神一松,残余的酒意涌上来,抱着他又疲惫地睡过去了。

孟父在门口徘徊许久。昨夜军中宴飨,他们虽不能度桥同乐,备食后却也热热闹闹地过了个除夜。然而,今晨听说二娘受封了孔目官,他一时高兴,便上她这来了。见她窗牖紧掩,他想着二娘许是累了,便未打扰,然而来了数回,已近日午,门扉紧闭如故,他便有些担忧了。

莫不是醉酒喝伤了身子?他做阿耶的,不好闯入女儿的屋子,可二娘又不大理会她阿娘和三娘,盘桓数次,终是叩响了门,许久,里头却未有动静。孟父心一坠,连忙奔至隔壁:“冯娘子!我家二娘怕是醉殆了,你替我进去瞧瞧吧!”

“啊?好。”冯娘子热心,立时跟了他出去。

以刀破开门闩,孟父眼睁睁瞧着冯娘子进屋,眨眼便见她口中连呼哎呦奔了出来。有旁的人瞧见,便问:“你等作甚呢?!”

孟父以为是不好了,他见过不少醉酒而死的,顿时面色大变往内。

冯娘子连连摆手,拉住他:“可不敢进去!”说罢,又回头将屋门阖好。

还未等旁人问出什么,屋门再次被打开,孟时薇拢着衣裳,满头黑线:“阿耶有事,稍后再说。”

门又被猛地关上了,孟父一头雾水。

恰是元日,拜年传座,军属中便兴起一阵流言,说是孟二娘子,一边睡着她们的东川节度使,一边又在屋中养了个男宠。

孟时薇无意间耳闻,面色黑如锅底。不过她此时无心计较这些,因为江六郎还未醒。

直到又过了一日,孟时薇坐在床边替他上药,江六郎才悠悠转醒。孟时薇瞧他醒了,先是一喜,却见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她脸上的笑意又淡下来,“醒了?哪里还痛?饿不饿?”

江六郎一怔,眼立时便红了,痴痴地盯着她的脸,良久用他那锯木一般的嗓音道:“六娘,真的是你,不是假的。”

孟时薇心脏似是被猛地攥住,酸痛难以自胜,手抚上他布满细小伤口的脸:“嗯,是真的。”

江六郎将脸贴过来,在她手心蹭着:“六娘,六娘,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孟时薇索性脱了鞋,上床与他躺在一处。江六郎立时便贴过来,紧紧地抱住她。

孟时薇也回搂住:“六郎,你如何忽然来梓州了?”

昨日的江六郎,在孟时薇眼中不啻于从天而将,她如何也不敢相信,六郎会从灵州,或是更远的回纥,来到了梓州。况且只有他一人。

江六郎精力不济,说的断断续续,孟时薇听了许久才明白。原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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