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堂大剑客,”他从竹上坐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给你做起探子的活来了?”
“拜托拜托~~”
芈瑶双手合十,朝他眨了眨眼。
盖聂面无表情:“又来,没用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从竹梢上弹了出去。竹竿弹回来,震落几片叶子,他的身影在竹林间掠了两三个起落,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风,转眼就消失在翠绿的深处。
芈瑶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老怀甚慰。
果然,好剑客就是好探子。
消息传回来得很快。
祭礼结束,车马回了咸阳宫。
长乐宫宫门一推,盖聂进来了,脸色一言难尽:“查清楚了。”
芈瑶抬眼:“说。”
盖聂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放弃了斟酌,直接道:“甘罗八岁拜上卿,此事不假。但如今——”
“这人每日辰时末方才起身,每日只做四件事,吃,喝,睡,独弈。”
芈瑶:“……”
盖聂继续:“偶尔出门,不是去看花,就是去听琴。前日有人请他议事,他推说腰疼。昨日有人找他签押,他推说头疼。”
芈瑶更无语了。
盖聂看着她,缓缓吐出四个字:“纯懒,卖蠢。”
芈瑶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想起祭礼时那家伙躲着自己的态度,还以为是不知在哪儿得罪了他,原来核心意思就五个字:
别找我干活。
她慢慢笑了。
“好,”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他不想要干活是吧?”
盖聂看着她那个笑,警铃又响了。
“你又要干嘛?”
芈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语气轻快:“去给他找点活。”
她决定投石问路,先送一份礼试探试探。
她选的是茶。
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有茶了,但大部分人只把茶叶当成偶尔入药的草药,日常饮用的是一种低纯度的米浆,寡淡无味,只是解渴罢了。
芈瑶看甘罗那副附庸风雅、竹下吟诗的做派,断定他一定会喜欢这种东西。
她特意从各国商人手里收来一批品质不错的茶青,按照系统里的古法炒制,杀青、揉捻、干燥,一道道工序走下来,满屋子都是清冽的茶香。
她拿滚水冲了一盏,茶汤清碧透亮,入口微苦,回甘却长。嬴政喝了一盏,眉毛一挑,说了句“这倒比酒顺口”,又伸手要了第二盏。
很快,咸阳城里,拔地而起一座茶坊。茶坊开在城东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间阔气的门面,里头摆着大大小小的茶篓、茶砖、茶饼,按等级分门别类。
最贵的茶砖用素绢裹着,专门卖给那些附庸风雅的贵族老爷;最便宜的碎茶末子用粗纸包着,一包只要几文钱,寻常百姓也买得起。
芈瑶还专门安排了茶博士,温盏、投茶、注水、出汤,一应俱全,把历史上本该在宋代才出现的茶艺表演就这么带到了秦国。
这一套组合技下来,咸阳百姓刚鼓起一点点的钱包,又被掏空了。
可偏偏这茶造出来的目标对象却完全不接茬。
第一批茶叶炒好的时候,她让人把炒好的茶叶压成一块紧实的茶砖,用油纸细细包好,系上一根素色丝带,当天就派人送到了甘罗府上。
没想到,送礼的人回来复命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说甘上卿接了茶砖之后,先是盯着看了许久,指尖在油纸包上轻轻抚过,又凑近闻了闻,然后仔仔细细地问了这茶到底该怎么喝。
送礼的人一一答了,甘罗听完,正了正衣冠,朝长乐宫的方向三叩九拜,口称“臣甘罗谢王后恩典”,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后他把那块茶砖端端正正地供在了堂屋正中的案上,连油纸都没拆开。
这操作,都给芈瑶听愣了。礼数上半点毛病没有,可茶他不喝,恩他领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决定必须让甘上卿明白,摸鱼的人最后都会被安排最多的活儿。
她开始折腾棋了。
她先去了趟瓷窑,亲手盯着匠人烧了一副棋子。黑子是黑釉,白子是白釉,一颗颗烧得圆润光洁,拈在指间凉沁沁的,落在盘上声音清脆。棋盘是木胎的,上面用漆画了纵横十九道。
芈瑶把这套东西摆到嬴政面前的时候,他正批奏章批得头昏,低头看了一眼那方棋盘,眉梢就挑起来了。
如今这世上不是没有棋,只是那种叫“弈”的东西规则简单,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手,嬴政早就下腻了。
芈瑶从头到尾把现代围棋的规则讲了一遍,什么叫气、什么叫目、怎么围怎么活,嬴政听得极其认真,听完第一盘就上了瘾。
他不光自己下,还把新规则教给了身边的臣子。
李斯蒙恬蒙毅轮着陪他下,可这些人要么棋力不济,要么棋力够了却不敢赢他,手下得畏畏缩缩,嬴政赢了几盘就觉得索然无味,坐在章台宫里盯着棋盘叹气,连奏章都批得没了精神。
芈瑶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适时地开了口:“王上可记得甘上卿?年少成名,聪明过人,臣妾听说他当年在吕不韦门下的时候,就有人赞他'神童'。这样的人物,棋艺想必也不同凡响。”
嬴政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第二天,一道旨意从章台宫发出去,传到了那个一向在朝堂上透明得几乎不存在的甘罗府上——王上召甘上卿入宫,陪王上下棋。
芈瑶再走进章台宫的时候,暖阁里已经摆开了棋盘。嬴政坐在上首,甘罗坐在对面,两个人各执一色棋子,面前的棋盘上黑黑白白交错,杀得正密。
甘罗低着头,指尖捏着一枚白子,眼睛盯着棋盘,芈瑶进来他也没抬头。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眸看了过来。那双眼睛狭长,乌黑深沉,像冬夜里结了薄冰的深潭。
芈瑶被他看了一眼,后脊莫名一凉,总觉得这家伙在瞪她。
她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嬴政身边,撑着腮看棋盘。
可这一盘嬴政还是露了败势。一刻钟之后,他长吁了一口气,把手里那枚黑子丢回棋盒,投子认输。
“又输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不快,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转头对芈瑶道,“甘上卿当真厉害,寡人三战三败。”
芈瑶笑着点头,心里却在犯嘀咕。甘罗这么大赢特赢,难道不怕嬴政知道他少年未老、才华依旧,转头就把他从摸鱼的位置上薅起来安排一堆活?
她正琢磨着,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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