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着黄沙的风将少女宽大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落日与黄沙的交汇处,驼铃阵阵,酒旗漫卷。

云杳从药王谷离开,一路西行半月有余,直到今日才出了玉门关。

玉门关外与关内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一眼望去仿佛看不到尽头,满目尽是荒漠、枯树,还有许久才出现一次的酒家客栈。

云杳此时正路过一处客栈,石块、树干与茅草搭建的几处屋舍,最外面是个敞风的酒棚,酒旗也是四块颜色深浅不一的麻布拼凑而成,破烂程度堪比丐帮长老用了三十年的布袋。

“妹子进来坐坐哩!”与简陋的客栈完全不搭的美/艳老板声音又脆又亮,笑着招呼,“方圆十里就我家这一间客栈,妹子若是错过了,晚上可得宿在野外了,这关外的晚上,可是有狼出没的咧。”

云杳脚步一顿,看了看天色,转身走近客栈,给老板一块碎银,“住一晚。”

“好咧,”老板笑得爽朗,“最左边那间,安静,我姓金,叫我金姐或者金老板都行妹子可要来些吃食,有炙羊肉、烩面、驼峰肉、手抓饭、炊饼,我家的炙羊肉和烩面可是招牌,很好吃的。”

云杳在酒棚里找了个角落坐下,“一份炙羊肉一份烩面。”

“好哩,妹子你稍等。”金老板笑着一阵风似的窜进了后厨。

酒棚里已有七八个客人,看打扮几乎都是江湖人,人手一把武器傍身,一身风尘仆仆。

比起他们,云杳身上似乎有些太干净了,丝毫没有独自行走于荒漠中的样子,反而有几分富贵人家的小姐出门游玩的闲适与从容,若她不是孤身一人的话。

如此格格不入的云杳走进酒棚,那些人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喝着酒吃着肉,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们无关。

云杳也乐得清净,坐着发呆等老板上菜。

金老板的动作很麻利,不多时,便端着托盘把云杳点的炙羊肉和烩面端了上来。

羊肉烤得滋滋冒油,上面撒着孜然和胡椒粉,光是看着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烩面也是看起来筋道十足,葱花点缀更显美味。

“妹子吃好。”金老板笑着放下食物就要离开,却被云杳伸出筷子拦了下来。

“麻烦换一份,我不喜欢加了蒙汗药的吃食。”云杳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麻烦重做一份。”

金老板呼吸一窒,嫣然一笑,“妹子说什么哩?什么蒙汗药?”

云杳抬眸,表情淡漠地看着她,眼睛如琉璃明净,又如深渊莫测。

金老板被她看得身子一抖,双脚犹如灌了铅,不知怎么就是一步也挪不了。

“妈的,没想到这小娘们还挺警觉!”隔壁桌的大汉忽地暴起,一手向云杳伸过去,一手就要去扯开金老板。

却只觉眼前一花,原本好好坐着的少女凭空消失,他手边就要拉住的金老板也不见了踪影。

大汉心中骇然,这还不到晚上,活见鬼了?却听见身后女子的声音骤然响起,“看哪儿呢?”

他立马转身,只见绛衣少女正按着金老板的肩,倚在碗口粗细的柱边,一派悠然。

“妈的,硬碴子,兄弟们上!”说着提起砍刀往云杳的方向冲去,酒棚中的其他人也都拿起武器,朝着云杳袭来,竟没有一人顾及被挟持的金老板。

八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却都是练家子,若是寻常百姓碰到恐怕难逃此劫。

“看来你在他们眼里也不怎么重要嘛。”云杳凉凉开口,提着金老板轻飘飘躲开八人乱七八糟的攻击,绛衣翻飞宛如翩跹的蝶,起落都煞是好看。

金老板此刻再也维持不住笑脸,自己的性命被人捏在手里,同伴又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她凄苦道:“我本就是被他们胁迫。”

“哦,为虎作伥的那只伥鬼。”云杳完全不同情她,“看你的样子,为虎作伥也有一段时间了,说吧,你帮他们骗了多少姑娘?”

金老板脸色变得难看:“姑娘说什么?我听不懂。”

云杳不甚在意道:“哦,听不懂就算了。”

金老板见她不上当,恼羞成怒道:“你还有心情说我,被他们抓住,你也会变成我这样。”

“你这样?”云杳看着金老板皮肤白腻、体态丰腴的模样,挑眉道,“你好歹装装样子再说这话,你们关外的土匪怎么这点敬业精神都没有。”

“呵!”金老板突然一改之前娇娇柔柔的模样,一个矮身想要挣脱肩上的禁锢,同时袖中飞出一把弯刀,直取云杳要害。

云杳支着她肩膀翻身躲开弯刀,手指在她肩骨上一用力,她整条手臂一麻,手掌脱力,刀也拿不住了,哐当掉在地上。

“别乱动,我可没有怜香惜玉的臭毛病。”云杳声音很轻,下手却很重,刚才那一下几乎废了金老板半条胳膊,“说说吧,谁指使你们来的?”

“呵,什么指使?小娘皮有点本事,爷几个就喜欢玩带劲儿的。”络腮胡大汉朝着大砍刀啐了口唾沫,表情发狠,毫不掩饰的眼神中尽是刻意为之的淫邪之意。

“算了,受谁指使也不重要。”云杳忽然就心生厌烦,也没兴趣再逗着这黑店中的土匪玩,手指翻花似的点了金老板几个穴位,将人一掌拍飞到柜台后面,接着身影晃动,真如白日出现的山精鬼魅般,骤然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忽地又在他们跟前出现,修长的手指间寒芒闪动,接着伴随血珠飞舞的,是此起彼落的惨叫声。

不过片刻,八个大男人都捂着胳膊的断裂处哀嚎不已,地上掉落了八条手臂,七右一左,因为其中一人是左撇子。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臂竟都被削了下来!

而除了最开始被几个男人碰倒砸烂的桌椅板凳,其余家具陈设竟连位置都没移一点。

站立在柜台后面动弹不得的金老板瑟瑟发/抖,看着云杳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惧,这是哪来的罗刹?

云杳看都不看满地打滚的男人们,径直走动金老板面前,在她恐惧到快要晕厥的眼神中捞起她的袖子,仔细擦干净染了血的冰绢,接着给金老板解了穴,道:“麻烦上一份炙羊肉和烩面,刚才的是你做的吧,闻着挺香,别忘了,不要放蒙汗药。”

金老板托着没有知觉的左边胳膊,体似筛糠,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哆哆嗦嗦地往后去走去。

云杳依旧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无聊地玩着桌子上的空茶杯。

“没想到云城主如此心软,竟只斩了他们的手臂。”楼冽端着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摇着扇子走进来。

云杳头也不抬,“噢,原来楼川主有在死人堆里吃饭的爱好,失敬。”

楼冽一梗,随即失笑,自顾自坐到了云杳对面。

云杳看都不看他一样,正巧这时金老板将重做的炙羊肉和烩端了上来,她拿起筷子,就在这满室狼藉、遍地哀嚎中,安安心心地吃起饭来。

楼冽腹诽:你这在鬼叫声中吃饭的爱好也不比在死人堆里好吧?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出口,无他,打不过。

云杳慢条斯理地吃完饭,金老板十分有眼力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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