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云杳所料,客栈的金老板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却从来没有人见过其真实面貌、连其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无人知晓的金樽月。

在确认他俩已经离开之后,金樽月看着地上失血过多,俨然已经活不成的裴怀瑾的手下,利落地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接着左手在脸上一抹,身上衣袍一扯,瞬间从风情老板变成了清秀少年的模样,在他离开的时候,放了把火将简陋的客栈和酒棚中的尸体都烧了。

他**的裴怀瑾,害老子险些折在这里不说,埋了这么久的暗桩也毁于一旦,他******,还得去跟姓裴的那**汇报情况,靠,越骂越脏,越想越气!

金樽月徒步行走许久,又换了头驴代步骑在荒漠中绕行了几圈,确定无人跟踪后才进入隐藏于沙漠深处位于一处绿洲的落神渊总部。

“属下有事要禀告风护/法。”金樽月直接去见了落神渊第一护/法风满袖。

风满袖年过五旬,不过保养得不错,脸上皱纹很少,头发也少有花白,一身利落劲装,看起来像个常年跑江湖的中年人。

金樽月道,“什幽城主与楼冽确实联手了,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风满袖放下手中的笔,道:“不,不是冲着我们,是冲着宗主和裴少爷,呵,因为一个碧落卷惹来这么大一个麻烦,云家的女人疯起来,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语带嘲讽,言辞中对裴怀瑾甚至是丁凡也颇为不满,“将此事如实禀报裴少爷,他惹出来的祸事,让他自己去处理,我这边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是,属下领命。”金樽月道。

金樽月离开后,一个高挑的女子从内室出来,对风满袖道:“也不知我们那位裴少爷撑得了多久?”她生得不算美,年纪也不轻了,但声音低沉柔媚,气质也沉静温雅,是那种年轻女子无法拥有的岁月赋予的沉淀,宛如一瓯陈酿,让人回味无穷。

女子乃是落神渊第三护/法时觅双。

时觅双随意坐在风满袖的下首,手指拨弄着笔架上挂着的狼毫笔,道:“有什幽城主相助,希望楼冽这次不要让我们失望,唉,不知大小姐在地下有没有后悔救了那个口蜜腹剑、狼子野心的男人,引狼入室害了自己妹妹一家呢?”

风满袖语带嘲讽:“她或许更后悔选了我们这几个狼心狗肺冷眼旁观的手下。”

另一边,金樽月遵从风满袖的命令,将云杳和楼冽会面的消息告诉了裴怀瑾。

裴怀瑾将手中杯子狠狠砸到地上,白玉雕成的酒杯瞬间四分五裂,发出“嘭”的一声响。

“云杳!她还敢来?”裴怀瑾咬牙切齿道,“我要让她有来无回,给我的小矜陪葬!”

金樽月低着头半跪着,裴怀瑾摔碎的酒杯碎片从他身侧飞过时,他也没挪动半分,在裴怀瑾看不到的地方,他脸上满是嘲讽之色。

也不怪风满袖、时觅双甚至是金樽月看不上裴怀瑾。

丁凡虽得位不正,却是真的有本事,一身武功在魔道只有燕衔春荆枭皇能与之抗衡。

而裴怀瑾呢,半分本事没有,仗着丁凡的疼爱,以落神渊继承人自居,性情倨傲、自命不凡。

金樽月敢打赌,就冲他方才口出的狂言,他连什幽城历代城主的在江湖上是何等声望、武功排名几何都不清楚。

不过有丁凡压着,他们这些人至少在明面上还是管裴怀瑾叫一声“少爷”的,只是别说不关心细枝末节的丁凡,就是裴怀瑾这个当事人,也没听出来“少爷”和“少主”的差别。

但也不是所有落神渊门人都看不上裴怀瑾,至少第二护/法雨覆云作为丁凡的忠实拥趸,对深得丁凡宠爱的裴怀瑾还是相当拥护的。

这不,裴怀瑾听得云杳的消息,立马就找雨覆云去了。

金樽月缓缓站起身,拍拍衣摆上沾染的灰尘,看着裴怀瑾匆匆离去的背影,眼里丝毫不见之前的恭敬。

此时,云杳跟着楼冽走到了一处隐于沙漠深处的芦苇荡。

冷白的月华洒落在成片的芦苇丛中,流萤点点飞舞于璀璨星河之上,恍惚间,天与水相互交缠,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楼冽与云杳乘着船逆着星河而上。

船夫技术很好,是个打着手语的老者,见到楼冽也不行礼,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云杳一路无话,看楼冽比划着单方面跟老者聊天,老者撑着船偶尔回两下,倒也和谐。

下了船,等老者撑船走远,云杳才道:“落神渊四护/法若安?”

“云城主好眼力。”楼冽夸赞,又道,“若伯伯的嗓子没有问题,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要修十年闭口禅,十年过去,也习惯不开口,用手语交流了。”

杀手修闭口禅?云杳微微挑眉,这位曾经的落神渊护/法,如今的杀手头子,还真有意思。

穿过比人还高的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土地平阔,屋舍俨然,若非云杳知晓这里是十里忘川的大本营,只怕会以为来到了哪个与世无争的小村落。

此刻已是深夜,世外桃源般的村落更显静谧。

云杳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宁静祥和,道:“丁凡这么多年都没有对你们动手,倒是难得。”

楼冽嗤笑:“若是赶尽杀绝,怎么对得起他几十年兢兢业业装出的情深意重呢?”

他抬眸看向云杳:“云城主不必试探我的决心,丁凡、雨覆云、裴怀瑾,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杳轻轻勾唇:“毕竟跟死去的人比起来,活着的人很重要,我信楼冽有报仇的决心,却很难相信楼川主会为了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楼冽笑意不达眼底:“可小生身为十里忘川之主,不敢赌丁凡对自己经营的形象和对裴怀瑾的重视孰轻孰重。倒是云城主,你看我都这么以诚相待了,你敷衍小生的理由能不能也换一个?”

云杳道:“你想听真实的原因,我也可有告诉你,很简单,与其千日防贼,不如先下手为强。”

楼冽抚掌大笑:“好个先下手为强,不错,就是要先下手为强!”

不过两日,云杳记恨裴怀瑾在蜀中所为,不惜以完整的碧落卷作为交换,从楼冽手中得到落神渊尤其是裴怀瑾相关情报的事不胫而走。

而云杳接连出手捣毁数个裴怀瑾手下的暗桩似乎也验证了这个传闻的真实性。

“谁他娘的走漏的消息?”裴怀瑾气得在书房里砸东西,连红袖都只敢等他气消了才敢上前。

“公子,云杳与楼冽见面并未有所掩饰。”红袖想说聪明人很容易将这两件事联想起来,不一定是自己人漏了风声。

雨覆云却道:“金樽月可不是公子的人。”

红袖微微皱眉,雨护/法这话挑拨意味太明显。

裴怀瑾却对此颇为赞同,他冷笑道:“不错,谁不知道金樽月是风满袖的人,那老匹夫一向不服我这个少主。”

雨覆云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七老八十,鹤发鸡皮、身形佝偻,偏生他又爱文士打扮,看起来像个夜间出现在墓地的老鬼。

他脸上褶子动了动,问道:“此事可要禀告宗主?”

“不用。”裴怀瑾眼神阴鸷,“风护/法不是四/大护/法之首么?区区什幽城主,若有他出手,想来不用费多少力气。”

“公子……”红袖还要说什么,被裴怀瑾一个抬手打断。

红袖喉咙发苦,自从青衿和曲平潮两颗人头被那位什幽城主派人送到公子面前,她家公子的性子就变得敏感易怒,雨覆云这么粗劣的排除异己的手段,公子非但没有看出来,连不同的意见都不愿听。

不行,她得把这事禀告宗主,不能让公子成为雨护/法党同伐异的刀。

红袖打定主意,却没看见雨覆云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是夜,红袖换上夜行衣悄悄出门,却还未行至外院,便被裴怀瑾逮了个正着。

裴怀瑾失望道:“雨护/法说的果然不错,袖儿,连你觉得我担不得落神渊少主之位?”

“不是的……公子……雨覆云狼子野心!”红袖泪眼婆娑地看到裴怀瑾。

裴怀瑾却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看着她那张曾令他莫名生出好感的脸,此时却只有厌烦,他招手让人把红袖带下去,“关到后院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公子!雨覆云不能信……呜呜……呜呜呜!”红袖被堵住嘴带了下去。

翌日清晨,风满袖接到宗主令——不惜一切代价,诛杀云杳!

风满袖还未有所反应,时觅双已骂出声:“肯定又是姓雨的老匹夫撺掇的!那老王/八别的本事没有,惯会搞这些腌臜伎俩。”

她转头对风满袖劝道:“老风你可不能去,什幽城那丫头年纪虽小,可谁人不知他们云家每一代都出少年天才!远的不说,就十年前那个云寂,姓雨那王/八羔子不就在他手里吃了大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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