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里发现一具男尸,学校里已经传遍了,同学们都坐在教室里谈论,徐清清和叶婉玉一起研究课堂上老师留下的作业,宝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德国文豪歌德的《浮士德》。

1935年,《浮士德》第一部和第二部被翻译成了中文,宝儿便托人买了《浮士德》译本,闲暇时便会拿出来细细品读,以前班上不喜欢看书的同学突然坐在座位上安静的看起了书,同学们多少是有些惊讶的。

刘倩矣转过身和对面坐着的女同学说道:“你早上听说了吗?黄浦江里死人了,听说那个人都泡肿了!”

“我今日来学校前那条路都被巡捕房给封了,我看见那人身上盖着白布,露出来的手指肿的跟木棍似的。”短发圆脸的姑娘也说道。

“黄浦江每天都会捞上来几个淹死的酒鬼,这也没什么稀奇的!”站在一旁的男同学说道。

“我看不是醉酒掉进去的,是河神惩罚罪人!”刘倩矣说道。

一旁的男同学立马辩驳道:“你这是封建迷信,不可信,凡事要讲究科学。”

“你小时候有没有听大人们讲过黄浦江曾出现过河神惩治丈夫暴打妻子的事件?那件事发生在光绪二十八年,老上海的人都知道,”

围在刘倩矣身边的同学们都摇了摇头,宝儿也放下了手里的书,听着刘倩矣讲那段过往,“那你快给我们讲一讲!”梳着麻花辫的女孩抱着她的胳膊催促她快讲。

光绪二十八年的一个晚上,附近的小商贩们都早早的收了摊子,街上连一个人都没有,陈三醉醺醺的往家走,他这个人好吃懒做,平日里不是泡在胡同里寻欢作乐就是在赌场里赌博,那天晚上他回家时路上突然起了大雾,那雾很大,直接看不清脚下的路。

陈三以为只是正常的起雾了,便没有在意,可当他抬脚走时,雾中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长的青面獠牙,好生恐怖,他手里拿着公文,公文上有一个大大的杀字,因张三整日暴打妻女,有人将他告到了河神那里。

河神接到状纸后,现身杀了张三,听说第二天人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姿势是跪着的,还从他的衣物中找到了他的手指。

“后来,也是以失足落水结案的,当时还有报纸专门报道过,张三死后没多久,他的妻子还收到了河神送的银子呢!”刘倩矣越说越神乎,胆小的女同学们被吓得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徐清清突然起身,他们一阵尖叫,“我只是去开一下窗户,你们叫什么?”

刘倩矣抱着同桌,一副被吓坏的表情,“清清,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都是一些无稽之谈,也就骗一骗你们而已。”徐清清摇了摇头,又坐下继续写作业,宝儿也拿起了书继续看。

叶婉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补充道:“若真的是河神惩罚的恶人,上海做坏事的人那么多,河神忙的过来吗?”

所有的人都只是在猜测,但只有宝儿知道死的那个人是谁,她已经除掉一个人了,剩下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巡捕房将尸体带了回去,因尸体被水泡肿,面部已经被划伤,根本就辨认不出到底是谁?尸体现在还放在停尸间,法医已经验完尸,初步确定是溺水。

下午的时候已经有人前来认领尸体,家属根据衣着和身体特征确定死者是她的丈夫,山本良次一,这次死的是一个日本人,日本领事馆要求中国要求中国政府彻查。

警察厅专门派了法医解剖尸体,结果检验出的接过依旧和巡捕房法医检测出一致。

鉴定报告全部交给了警备司令部,定为溺水结案后,家属领回了尸体,日本领事馆的人还想借机发挥,却被中国政府以扰乱上海治安,故意寻衅滋事为由严厉痛斥,上海各大报纸争向报道,民众声讨,迫于压力,日本领事馆也只能作罢。

晚上她们从医院回来后,徐清清洗漱完便去了宝儿的房间,宝儿正坐在桌子前练字,她已经习惯了每日回来练字,徐砚辞又给她写了一本练字帖,是文言文,她专门去店里买了书信纸,她要将这些全部都抄下来好好保存。

她见徐清清来了,放下笔和她说道:“清清,你看我写的字是不是越来越像二哥的字了!”她将纸张递给徐清清。

徐清清接过看着,“远看有些像,近看却有差别,你再多练一练。”

“等我把字练好了,就让二哥教我写毛笔字,说不定我以后也会成为一代书法大师呢!”她将写好的纸张晾在桌子上,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时,徐清清坐在沙发上给她剥橙子。

“你来怕不是来专门给我剥橙子的吧!想问什么就问,这次我一定全部都告诉你!”宝儿穿着长到脚踝的白色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拆着辫子。

徐清清将橙子皮堆在桌子上做出来一朵花,“有人帮你的,对不对!”

“对,有人帮我,这个人你也认识。”宝儿手里拿着梳子正在整理发梢打结的长发。

橙子很新鲜,应该是张妈一早上去买的,“是蒋思言吧!除了他有这个能力外,我再也想不到有谁能帮你了!”

“对,是他在帮我,你可真聪明,一猜就猜对了!”她背对着徐清清。一下又一下梳着长发,连头都未转一下。

“他为何会帮你?是因为我哥吗?可我感觉一定不是因为他,你到底答应了他什么条件?”她将切成小块的橙子放在盘子里,给她端了过去。

“算是交易吧!我找到了他想找的人,他帮我杀了我想杀的人,互惠互利,谁都不欠谁的!”她吃了一口橙子,有些酸,酸中带甜,很好吃。

徐清清坐在床边,伸手将宝儿的手握在手中,看着她的脸,“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被发现了呢?那时你又该如何?”

“想过,可我若是害怕承担后果就退缩的话,那就不是张心语了,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放手一搏,再说他本就是溺水身亡,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徐清清想起了话本子上讲述的一段话:成长在和平的时代是一种美好的象征,可若是在乱世,便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它将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变成了向敌人复仇的匕首,可和平真的来之不易啊!

徐清清隔了好久,才说道:“你若是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宝儿起身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仔细地端详着,“这双手可真漂亮啊!它们应该是救人的,怎么能去杀人呢!”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能堵回来,真是的……好了!你早些睡吧!祝你今晚做个好梦!”她起身把帘子放了下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要不我们一起睡吧!我们好久都没有在一起睡了!”宝儿拉着她的胳膊,脸上有期待,徐清清看她这个样子,心也软了下来,“好吧,一起睡!”

两个人躺在被窝里,宝儿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太累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睡着了,徐清清看着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伸手给她将被子盖好,抬手将她手里的兔儿神放到头顶。

她该如何告诉哥哥宝儿已经变了很多,表面上伪装成没心没肺的姑娘内心却已经被伤的四分五裂,拼凑不起来。

人若是经历了一场大悲大痛之后,精神世界在崩塌重塑后,灵魂会缺失一块,那一块抽离了□□所有的生气,又在重塑之际消失,至此,生命继续燃烧!

她想这就是生命吧!总能在绝望中重生,在痛苦中自救……

与此同时,徐砚辞代张均则下连队慰问官兵,空旷的草地上,晚会篝火已经点燃,官兵们无论上下级都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这其中还有大学生,他们弃笔从戎,提枪跟着部队南征北战,活下来的士兵更是将毕生所学尽数用在了战场上,用所学的知识造地雷、炮弹、飞机。

徐砚辞坐在他们中间,士兵们将他围了起来,同时还有几个参谋在给烤全羊刷油,不知谁提起旅长以前养过一只兔子,说是送给大小姐的,那兔子通体雪白,可漂亮了,谁知被二小姐给烤了,旅长气的不行,派人把警卫员关了禁闭,二小姐被罚一天不许吃饭。

于参谋放下手里的刷子,打量着曾文海,“当时被关的那个警卫员是你吧!”

“长官,你怎么还记得呢!”曾文海到现在都不愿意想起那件事,那时他刚调到张旅长身边做警卫员,不知宝儿的性子,便被她给忽悠着去给她买糖葫芦,待他回来时才发现兔子不见了,等他找到时,活生生的兔子已经变成了烤兔子了。

“杀兔子在我们看来再平常不过了,她上中学时,和人打架了,把人家一男孩子给人抓的满脸血痕,旅长让我去处理的,我被人家家长骂的狗血喷头,狼狈极了!”坐在徐砚辞对面的姚参谋说道,他也算是老人了,宝儿的很多事情大部分都是他处理的。

张均则手底下的参谋,团长都被他派出去给宝儿处理过烂摊子,几乎都认识宝儿。

“在我们这群人当中,老姚是最惨的,二小姐的家长会几乎都是他去的,他可没少被老师校长追着骂。”于参谋摇摇头,一副脱离苦海的样子。

曾文海撕了一块烤好的鸡腿在吃,“现在好了,离那活祖宗远了一些,日子确实消停了好多。”

徐砚辞也终于明白了参谋部的同事们见了她转身就走的原因了,他低着头轻笑着,原来她从小就爱折腾人啊!

“砚辞,你若是早些来,我们也会少吃一些苦头,少受一些罪!”于参谋将烤好的羊腿卸了下来递给了徐砚辞。

徐砚辞接过羊腿,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那丫头折腾人的本事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过,也难为你们了!”

“你没来的时候确实难为我们了,那丫头三天两头的闯祸,我们都躲避不急,头疼得很,不过你来了后我们轻松了不少,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姚参谋拨动着火柴里的红薯,小的红薯已经烤熟了,他拿着树枝试了试硬度,熟的拨了出来,生的又拨回柴火中继续烤着。

“有些时候她确实爱闯祸,其实大多数都是在替别人打抱不平。”曾文海剥着红薯说道。

众人大碗喝着酒,大口吃着肉,喝到最后,姚参谋和于参谋被士兵背了回去,徐砚辞虽还能走路,但看着也是在强撑着。

曾文海扶他回去时,在路上遇见了张均则,张均则见他这个样子,问道:“这是喝了多少?军中禁酒,谁拉着他喝的?”

曾文海一手扶着徐砚辞,一手敬礼道:“这……我……”

“我什么?我今日喝酒的人全部给我写检查,明日交到我的办公室!”张均则示意他先送徐砚辞回去。

曾文海只能垂着头先送徐砚辞回宿舍,检查的事明天再说吧!

几个人都喝得不省人事,就算现在叫醒,也不知道如何提笔写了,还是让睡着吧!

南京的夜温柔的像秦淮河的夜景,游船行于碧波之上,灯火画舫,花灯顺河流而下,青石堆砌的道路见证了南京的繁华与多情,多情的男女系上同心锁悬挂于参天月老树下,许愿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酒醉的人躺在床上,浑身都是软的,他的脑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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