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漂浮在水里。

安静的,无声无尽的水中。

不必挣扎,不必思考,让水淹没口鼻,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水是安静的。

江缪站在水中。

她几乎要微笑了,几乎要快乐了。

可水却突然沸腾,似乎因为她的快乐而痛苦着,扬起更汹涌的浪潮将她驱逐。

——哗啦。

床帘被拉开的声音惊醒她。

江缪睁开眼睛,看见不远处的落地窗外,有一束阳光投来。

这里是……

“醒了!她醒了!”

身边扬起欢快的呼喊声,清脆而活跃,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江缪缓缓转过头去看她。

她穿着一身白大褂,眼神清澈而明亮,此刻倒映着江缪的身影,正在为她的苏醒而欢呼。

“……你是?”

江缪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先别急着说话,你睡了好久了,嗓子肯定不舒服的。”

女孩说着,拿起棉签,往江缪的唇瓣上沾了水,动作细致而专业。

“我是你的医生,我叫林季。”

她说着,声音温和:“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能让你的身体好起来。”

医生?林季……不认识。

这里又是哪里?也不认识。

江缪抬眼看着自己所在的房间。

这里不像一个病房,反而像是一个过分宽敞的房间。

明亮简约的新中式风格,没有太多奢华的装饰,但很柔软。

所有家具都是浅色圆角,没有任何一个突出、锋利的地方,肉眼可及的地面全部铺满了浅色的厚绒地毯,连墙面都铺了软包。

她躺在一个足有两米宽的大床上,床边放着一堆她看不懂,但绝对昂贵的医疗设备。

——就连这些设备的边角,也全部被包上了白色毛绒。

一个……毛茸茸的房间。

江缪在心里想。

“你醒了。”

另一个声音传来,深色丝绸般低沉而华丽的声线。

江缪记得这个声音,大概没有人能够轻易忘记这个声音。

虞徵峤。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抬眼看去,没有说话,眼中的疑惑却十分明显。

“你的伤口并不严重,但身体太虚弱了。所以,你需要在我这里修养一些时间。”

虞徵峤坐在江缪床边,抬手握住江缪的手背。

江缪想挣脱,但虞徵峤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一触即离,若有若无。

那一点属于他的温度短暂地浮现又消失。

修养?为什么是在虞徵峤这里?

江缪轻咬住下唇。

即使自杀没有成功,最应该发现她的不也是……

江缪将那个名字咽回去。

“多、久?”

她轻声问。

“等你通过健康检测,标准由林医生决定。”

虞徵峤说。

林季扬起一个笑容,认真回答:

“我会认真工作的!一定让你尽快回到最佳状态!”

江缪看了一眼一脸真诚和期待的林季,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

她或许不能让这位敬业的年轻医生如愿了。

江缪缓缓闭上眼睛。

有很多问题,很多疑惑,很多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在乎和关心的事情。

但是现在……

她什么也不关心。

她只想再睡一觉,很长很长的一觉。

她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这次的梦她很喜欢,只有安静的水淹没她。

江缪想要回到那个梦里。

也希望水不要再驱逐她。

在意识再次陷入水中的瞬间,江缪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某个人握住。

是虞徵峤的温度。

-

“你手上的收口其实不算很深。但你实在是太瘦了,皮下脂肪和肌肉都太少,所以愈合比较困难。”

林季一边给江缪换药,一边说着:

“你的身高是167cm,体重居然不到39公斤,超严重的体重不足,这样很危险!”

她对着手上的纱布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江缪,一脸无奈:

“结果你醒来这些天还不肯吃东西,一直打营养液也不是个办法啊……”

江缪靠在床头,对着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又来了,态度良好,就是不改。”

林季更气馁了。

江缪醒来已经快一周了,她的清醒时长逐渐从两三个小时延长了一整个白天。

林季说,她的恢复速度太慢,主要是因为长期体重严重不足导致的免疫力低下。

这期间,虞徵峤每天都会过来。

有意思的是,他从来不和江缪搭话,常常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她的床脚,或者不远处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

什么也不做,就是看着她。

而面对一个这样任何正常人都会疑惑发问的场景,江缪愣是整整一周,一言未发,就好像只当作虞徵峤不存在一样。

想到这个,林季更是头疼了。

她不是心理学专业的医生,但大学时候精神健康是一门通识课。

而江缪的表现,简直像是已经完全失去对世界感知力的重度抑郁患者。

可不管是江缪本人还是她的暂时“监护人”虞徵峤,都没有要在这个方面进行专门诊断和治疗的想法。

林季再次叹气。

“我不饿嘛。”

江缪回答。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温柔,落在林季耳边,仿佛一片飘落的羽毛。

林季的指尖一颤,耳朵泛起微微的红晕,小声嘟囔:

“又来了,用这种声音说话……”

江缪看着她,缓慢地眨了眨那双过大的猫眼。

林季抿了抿唇,轻声:

“我现在有一个很冒犯你的想法。”

“哦,什么?”

江缪笑着问。

“……你,你很好看。”

林季说。

江缪靠在软枕上,头发散落着,精致的五官因为过分的消瘦,现在显得格外锐利。

她有一双大得过分的猫眼,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唇间带着几分不太真诚的笑意。

萦绕在她身上的,是一种消瘦的,锋利而脆弱的,几乎在下一个呼吸时就有可能消失的,濒死的美丽。

“夸奖有什么冒犯的?”

江缪问。

“因为我更希望你健康起来。”

林季说。

江缪抬手抚上林季的头发。

“没关系。”

她说。

她没说清楚,于是林季也不知道,这个“没关系”,到底是“冒犯也没关系”,还是“不能健康起来也没关系”。

哒。

房门被推开,虞徵峤走进来。

他每天都会来,所以江缪和林季都不意外他的到来。

和之前的一周不同的是,他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两份简单的早餐。

“林医生。”

虞徵峤礼貌地点头。

林季会意,很快离开了房间。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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