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绝食
第一天,虞徵峤端了两份早餐进来。
江缪当然没有吃,它们的归宿是垃圾桶。
第二天,虞徵峤端了两份早餐进来。
江缪还是没有吃,虞徵峤再次将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第三天,虞徵峤端了两份早餐进来。
江缪依然没有吃,虞徵峤将它们扔进垃圾桶。
只是这一次,食物落下的声音,似乎慢了几秒。
江缪坐在床边,看着虞徵峤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她知道,他开始饿了。
第四天,虞徵峤端了两份早餐进来。
他的脚步比昨天慢了,端着盘子的手也没有之前稳。
江缪收回目光,安静地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她从没有问过。
只是知道,窗外的庄园一片绿色,在晴天下很美。
第五天,虞徵峤端了两份早餐进来。
他的脚步更慢了,呼吸声更重,江缪看到他的两颊轻微地凹陷下去。
很漂亮,很脆弱。
江缪很慢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这五天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口粥也没有喝。
虞徵峤也是。
他从不急着和江缪交流。
他只是看。
从沙发,从床脚,从窗边站着,去看江缪。
很久很久。
江缪有时会回望他,尝试在他眼中找到他到底在看什么。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
只有她的影子。
第六天,虞徵峤端进来两份早餐。
他的脚步慢而重,呼吸声却变得快而轻。
江缪知道,这是因为他的身体变得沉重,呼吸也变得不那么轻而易举。
江缪不知道虞徵峤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已经在这个状态里待了太久,早就已经习惯。
虞徵峤依然没有说话,这个上午,他倚靠着沙发,唇色比脸色更苍白,安静地看着她。
江缪不知道他是不想说,还是没有力气。
第六天的下午,林季过来给江缪的手腕换药。
江缪垂下眼,看着手腕上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皮肉掀开着,但已经看不见那一点点的白色骨头,只有干枯的皮肉在空气中,被不可见的细尘一点点覆盖。
“你的伤口愈合得很慢,因为你的身体根本没有营养来修复自己。”
林季叹着气:“吃点东西吧,我求求你了。”
江缪看着自己的手。
她手上打着吊针,那是昂贵的营养剂,一袋就要数千元,江缪每天要用三袋,才能继续维持生命。
虞徵峤没有输液,他的手背上从未出现过针孔。
这场无声的绝食对峙里,唯一可能输掉性命的人就是虞徵峤。
而他显然并不准备认输。
他真的会饿死自己吗?
江缪眨了眨眼,看向林季:
“能问你一件事吗?”
第七天,虞徵峤端着两份早餐走进来。
他这次要用双手端着餐盘,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餐盘上是两碗蟹粉粥,还有两碟切好的精致苹果片。
江缪坐在餐桌边上,看着虞徵峤走进来,扬起笑容:
“坐。”
虞徵峤的呼吸一滞。
蟹粉粥已经用小火煨了很久,每一粒米都煮到开花,蟹肉飘散在粥里,像是一片片小小的白玉。
江缪垂下眼,拿起勺子,舀起一勺。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勺子的边缘,陶瓷硌得她每个指节都发疼。
虞徵峤的呼吸声完全停止了,他紧紧盯着江缪的手,喉结上下一动。
江缪闭上眼,张开嘴,喝了一口粥。
入口的温度适中,风味鲜甜,下咽的时候却仿佛有刀深深割过喉间,留下一片滚烫的痛。
第二口。
蟹肉很柔软,没有任何阻力地滑下喉咙,感受烧灼的地方从喉咙变成食道,最后是胃被重重砸下,痛得她下意识咬牙。
脸颊边上被温柔的抚过,是虞徵峤。
他的体温比上次握她手的时候低了很多。
江缪缓缓睁眼。
“吃。”
她看着虞徵峤面前的粥,说出了今天的第二个指令。
虞徵峤低下头,看着眼前的蟹粉粥,咬紧牙关,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喉结滚动,他咽了下去。
江缪看着他吃完了一碗粥,又缓缓拿起了小碟子里的苹果片。
没有叉子或者牙签,她现在不被允许接触这两个东西。
但没关系,苹果本身就足够了。
江缪咬下去。
牙齿破开雪白的果肉,汁液在唇齿间渗出,蔓延在口腔里,舌尖感受到鲜甜。
她缓缓眯起眼睛。
“我好久没吃苹果了。”
江缪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我都忘记了,它是这个味道。”
这次不需要指令,在她抬眼时,虞徵峤咬住一片苹果。
“好吃吗?”
江缪问。
虞徵峤看着她,点头。
江缪觉得他真的很有趣。
明明已经三十多岁了,为什么在做这种动作的时候,却好像还是个小孩子。
目光专注而清澈,动作小心翼翼。
像一只……
幼犬。
“蟹粉粥呢?你应该也很久没吃了吧。”
江缪问。
“……好吃。”
虞徵峤开口。
他的声音发紧,有一点哑。
“我听过一个理论,人们会喜欢吃自己过敏的东西,因为平时那是不能吃的东西。不能得到的总是最好的,因为它们永远留在想象里。”
江缪说着,笑了一声:
“很多人不同意,但在我身上还挺适用的。”
“你呢,你喜欢螃蟹的味道吗?”
她问。
虞徵峤的目光僵住。
“你知道我对螃蟹过敏。”
短暂的沉默后,他笃定地说。
不知道是因为过敏反应还是情绪起伏,虞徵峤的胸口起伏着,他咬着牙,眼睛亮得过分。
“如果你知道,你知道……”
他几乎喘不上气。
江缪是故意的。
她故意点了虞徵峤过敏的食物,然后命令他吃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江缪面前展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江缪忍不住笑了一声,抬起头,语气挑衅:
“我故意的,专门问了医生了呢。”
她咬下一口苹果片,眉眼弯弯:“我很久没对人这么用心了,开心吗?”
虞徵峤手握成拳,紧紧盯着江缪的眼睛,一字不发。
“我啊,真的,很讨厌,有人要控制我。”
江缪一字一句地说,咬紧牙关,瞪着虞徵峤:
“如果你继续这样做,今天只是一个开始,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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