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虞徵峤端了两份早餐进来。

江缪当然没有吃,它们的归宿是垃圾桶。

第二天,虞徵峤端了两份早餐进来。

江缪还是没有吃,虞徵峤再次将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第三天,虞徵峤端了两份早餐进来。

江缪依然没有吃,虞徵峤将它们扔进垃圾桶。

只是这一次,食物落下的声音,似乎慢了几秒。

江缪坐在床边,看着虞徵峤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她知道,他开始饿了。

第四天,虞徵峤端了两份早餐进来。

他的脚步比昨天慢了,端着盘子的手也没有之前稳。

江缪收回目光,安静地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她从没有问过。

只是知道,窗外的庄园一片绿色,在晴天下很美。

第五天,虞徵峤端了两份早餐进来。

他的脚步更慢了,呼吸声更重,江缪看到他的两颊轻微地凹陷下去。

很漂亮,很脆弱。

江缪很慢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这五天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口粥也没有喝。

虞徵峤也是。

他从不急着和江缪交流。

他只是看。

从沙发,从床脚,从窗边站着,去看江缪。

很久很久。

江缪有时会回望他,尝试在他眼中找到他到底在看什么。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

只有她的影子。

第六天,虞徵峤端进来两份早餐。

他的脚步慢而重,呼吸声却变得快而轻。

江缪知道,这是因为他的身体变得沉重,呼吸也变得不那么轻而易举。

江缪不知道虞徵峤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已经在这个状态里待了太久,早就已经习惯。

虞徵峤依然没有说话,这个上午,他倚靠着沙发,唇色比脸色更苍白,安静地看着她。

江缪不知道他是不想说,还是没有力气。

第六天的下午,林季过来给江缪的手腕换药。

江缪垂下眼,看着手腕上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皮肉掀开着,但已经看不见那一点点的白色骨头,只有干枯的皮肉在空气中,被不可见的细尘一点点覆盖。

“你的伤口愈合得很慢,因为你的身体根本没有营养来修复自己。”

林季叹着气:“吃点东西吧,我求求你了。”

江缪看着自己的手。

她手上打着吊针,那是昂贵的营养剂,一袋就要数千元,江缪每天要用三袋,才能继续维持生命。

虞徵峤没有输液,他的手背上从未出现过针孔。

这场无声的绝食对峙里,唯一可能输掉性命的人就是虞徵峤。

而他显然并不准备认输。

他真的会饿死自己吗?

江缪眨了眨眼,看向林季:

“能问你一件事吗?”

第七天,虞徵峤端着两份早餐走进来。

他这次要用双手端着餐盘,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餐盘上是两碗蟹粉粥,还有两碟切好的精致苹果片。

江缪坐在餐桌边上,看着虞徵峤走进来,扬起笑容:

“坐。”

虞徵峤的呼吸一滞。

蟹粉粥已经用小火煨了很久,每一粒米都煮到开花,蟹肉飘散在粥里,像是一片片小小的白玉。

江缪垂下眼,拿起勺子,舀起一勺。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勺子的边缘,陶瓷硌得她每个指节都发疼。

虞徵峤的呼吸声完全停止了,他紧紧盯着江缪的手,喉结上下一动。

江缪闭上眼,张开嘴,喝了一口粥。

入口的温度适中,风味鲜甜,下咽的时候却仿佛有刀深深割过喉间,留下一片滚烫的痛。

第二口。

蟹肉很柔软,没有任何阻力地滑下喉咙,感受烧灼的地方从喉咙变成食道,最后是胃被重重砸下,痛得她下意识咬牙。

脸颊边上被温柔的抚过,是虞徵峤。

他的体温比上次握她手的时候低了很多。

江缪缓缓睁眼。

“吃。”

她看着虞徵峤面前的粥,说出了今天的第二个指令。

虞徵峤低下头,看着眼前的蟹粉粥,咬紧牙关,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喉结滚动,他咽了下去。

江缪看着他吃完了一碗粥,又缓缓拿起了小碟子里的苹果片。

没有叉子或者牙签,她现在不被允许接触这两个东西。

但没关系,苹果本身就足够了。

江缪咬下去。

牙齿破开雪白的果肉,汁液在唇齿间渗出,蔓延在口腔里,舌尖感受到鲜甜。

她缓缓眯起眼睛。

“我好久没吃苹果了。”

江缪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我都忘记了,它是这个味道。”

这次不需要指令,在她抬眼时,虞徵峤咬住一片苹果。

“好吃吗?”

江缪问。

虞徵峤看着她,点头。

江缪觉得他真的很有趣。

明明已经三十多岁了,为什么在做这种动作的时候,却好像还是个小孩子。

目光专注而清澈,动作小心翼翼。

像一只……

幼犬。

“蟹粉粥呢?你应该也很久没吃了吧。”

江缪问。

“……好吃。”

虞徵峤开口。

他的声音发紧,有一点哑。

“我听过一个理论,人们会喜欢吃自己过敏的东西,因为平时那是不能吃的东西。不能得到的总是最好的,因为它们永远留在想象里。”

江缪说着,笑了一声:

“很多人不同意,但在我身上还挺适用的。”

“你呢,你喜欢螃蟹的味道吗?”

她问。

虞徵峤的目光僵住。

“你知道我对螃蟹过敏。”

短暂的沉默后,他笃定地说。

不知道是因为过敏反应还是情绪起伏,虞徵峤的胸口起伏着,他咬着牙,眼睛亮得过分。

“如果你知道,你知道……”

他几乎喘不上气。

江缪是故意的。

她故意点了虞徵峤过敏的食物,然后命令他吃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江缪面前展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江缪忍不住笑了一声,抬起头,语气挑衅:

“我故意的,专门问了医生了呢。”

她咬下一口苹果片,眉眼弯弯:“我很久没对人这么用心了,开心吗?”

虞徵峤手握成拳,紧紧盯着江缪的眼睛,一字不发。

“我啊,真的,很讨厌,有人要控制我。”

江缪一字一句地说,咬紧牙关,瞪着虞徵峤:

“如果你继续这样做,今天只是一个开始,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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