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而归,西芙拉和菲奥娜仍旧不见踪影,大约是玩疯了。
好在两人没忘记采购,厨房流理桌上放着四口坛子,装着果醋和果汁。
尤兰达抱走坛子放一边,撸起袖子准备熬蚝油。
大约翰十分自觉,主动搬卸车上食材杂物,各自归类。
手里没事做了,他拘谨地凑过来问:“夫人,我需要做些什么。”
尤兰达忙着剁生蚝呢,抬眼往院中一瞥,安排道:
“看到院子里的菌菇了吗?黑色和白色长条装进笸箩,塞去晾晒架,这两种要挪到阳光下晒。其他菌菇装进笸箩后,全部挪去地窖阴干。
做完这些,去柴棚把棚下阴干的黑球搬去棚子顶上面晒,全部忙完了我再安排别的。”
大约翰站在院中,分辨一会哪些菌菇要送去地窖,哪些要放在阳光下,才忙起来。
尤兰达忽然从厨房探出头。
“对了,柴棚里有四个粗木段,湿漉漉的,还长了黑黑耳朵的,那几块木头你别动。”
菌菇喜阴,她特意用秸秆遮光,和留着发芽的豆子们一样,早中晚各浇一次水,好让黑木耳长快点,万一被不识货的大约翰当木柴劈了多亏啊。
大约翰应声,扭头钻去木柴棚找到四个粗木段,记住它们的样子开始收拾菌菇。
院子里的菌菇看着多,实际更多,等他去了地窖和前面的铺子,也太多了,哪哪都是。
大约翰震惊一会,埋头苦干。
他手脚麻利,干完一圈回来,院子已经清爽多了,又拎起篮子爬上爬下运蜂窝煤。
一块块黑煤球经手,煤炭的味根本遮不住,仔细瞅瞅,里面似乎掺了草屑。
运着运着,大约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最后一趟运完,憋不住好奇追问:
“夫人,黑球是做什么用的?”
修道院的生活比不上贵族,却比绝大多数平民好,也因此,大约翰被修道院收留的几年里,通过到处打杂帮忙,认识了很多在平民家中见不到的稀奇东西。
但他努力回想,无论农奴、平民、修道院还是商人家庭,他所接触的环境里,他从没出现过类似黑球的东西。
“和木柴一样,可以烧火取暖。叫蜂窝煤、黑煤球都行,反正是煤炭做的。
我喜欢用它做饭,火力好控制。”尤兰达耐心解答。
大约翰想弄清楚为什么要把煤炭搓成这样,上面戳很多孔洞又是为了什么,以及为什么会有草屑等。
然而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知道用处足够了,再多问有点打探配方的嫌疑,他不希望夫人因此对他生出误会。
仅试工几个小时,大约翰已然下定决心留在北1店,这里让他觉得舒心。
既然想长久为夫人做事,他必须谨慎点。
“来,帮我生火。”尤兰达朝他招手。
大约翰咧嘴一笑,蹭地蹿过去:“好的夫人。”
剁碎的生蚝连肉带汁“哗啦”倒进大铁锅,加一盆凉白开和一勺盐,加速出汁。
灰白的蚝汁滚开,便可用笊篱捞出收缩熟透的蚝肉,剩下的汤汁继续熬煮。
说实话,锅里的蚝汁毫无卖相可言,灰白灰白的,能毒死一整个皇城居民的样子。
大约翰想瞧又不敢瞧太久,想不通夫人煮这一锅生蚝做什么。
“改用中火,约翰。”她不紧不慢地搅动勺子。
大约翰接到命令,抽出两根木柴,火势瞬间矮了下去,温驯地舔着锅底。
锅里汤汁咕嘟冒泡时,尤兰达眼睛不眨地加了一大勺麦芽糖,一大勺盐,看得大约翰心惊不已。
就算在修道院,有贵客暂住,修士们也不敢如此挥霍麦芽糖和盐。
大约翰暗暗咋舌之际,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灰白的蚝汁颜色一点一点变深,从浅灰到棕褐,渐渐有了记忆中蚝油的影子。
尤兰达眯了眯眼,勺子沾了点棕色蚝酱送进嘴,浓浓生蚝鲜味的鲜甜汁水充斥口腔。
不错不错,连味道也很像。
主要步骤完成,剩下是保持火力熬煮,至少三小时,熬到汤汁只剩三分之一,浓稠挂勺才算完。
“约翰,”她让开灶台前的位置,“你来看着锅。勺子不能停,一直搅,不然会焦底。”
大约翰一听能上手,眼睛都亮了,挺起胸膛,郑重其事地伸出手——
“等等!”一声高亢的尖锐爆鸣响彻厨房。
黑乎乎、干巴巴的手伸来,指甲缝里嵌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泥,尤兰达头皮发麻,瞳孔地震,急忙阻止了他。
不止大约翰,西芙拉、菲奥娜以及所有土著,好像都很少注重饮食卫生。
他们甚至不如印度人,好歹知道拉屎吃饭要分左右手。
尤兰达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几乎是耳提面命般强调:
“别的店铺我不清楚,我们做餐饮的双手必须保持洁净,接触食材和餐具之前,务必用草木灰水搓一遍手,最好连指甲缝一起洗干净。能做到吗?”
大约翰的脸腾地红了,手指不自觉蜷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明白了,夫人。”他颤着声回答。
尤兰达见他无地自容的样子,缓和语气:
“我们的双手每天要接触许多脏东西,你摸过煤球、木柴,手上可能沾有煤炭粉尘土,这些东西不洗干净,通过食物进肚子,不管是客人的肚子还是自己的肚子,都会引起疾病。
比如肚子疼、拉肚子、呕吐等等,我们要尽可能避免这类情况发生。
不止做菜的时候要注意卫生,平时饭前饭后,条件允许的前提下也要注重一下。
总之,勤洗手是不会错的。为了食客的健康,也为我们自己的健康。”
大约翰脑子轰的一下炸开,醍醐灌顶一般,突然明白了许多。
他想起来了,修道院厨房的修士会用布巾和水擦手,他见过很多次。
大约翰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原来他们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避免疾病。
他重重点头,表示自己会照做,噔噔噔跑去井边打水,认认真真把双手搓了一遍又一遍。
夫人愿意教他技巧,从怎么做到为什么这么做,以及后果和注意事项,大约翰十分珍视,一字一句奉如圭臬。
洗干净双手的大约翰成功接管勺子,守在灶台边,眼睛紧紧盯锅里咕嘟冒泡的蚝油,手里木勺不敢停。
尤兰达转身去了橱柜那边,装模作样掀开面袋,又拉开抽屉扒拉几下。
粗麦粉、细麦粉、雪白的高筋面粉,三样混合倒进大陶盆里,打几颗鸡蛋、撒适量的精盐,兑温水揉开。
面团在掌心翻转,压下去,折叠,再压下去。手腕发力,推出去,收回来,推出去,收回来。
反复十几下,动作不急不躁,透着一股子利落,淡黄面团一个个揉成形,盖上湿布搁在一旁醒着。
大约翰一边搅动勺子,一边忍不住拿眼睛瞟。
南瓜大的面团在夫人手里,乖得跟什么似的,揉、按、推、收,手指翻飞间服服帖帖地变了形状,连动作也灵巧又好看。
夫人要做面包吗?
他才这么想着,却见夫人擦干净手,丢下面团不管,拎起杂鱼往井边走。
大约翰转动小脑袋瓜,猜到夫人要为杂鱼汤做准备了,自告奋勇开口:“夫人,您看着蚝汁吧,我会清理杂鱼。”
十几条小杂鱼处理起来费事,远不如搅勺子轻松,大约翰自觉自己是新上任的学徒兼杂役,该好好表现。
他赶紧补充:“我在修道院的时候,经常帮厨房的杂役料理食材。”
尤兰达挑了挑眉,小孩子会的挺多。
她把手里的剪刀和木盆让出来,自己接过勺子,往灶台边一站,打算看看他怎么弄。
大约翰隐约意识到夫人在考校他,慌乱一瞬,如常去除腮部。
尤兰达见他手法熟练,便知道平时没少干,搅着勺子,时不时抽空指点几句。
“从腹部剪开……有大鱼鳞就用剪刀刮,不要舍不得用工具,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方便我们的……很好,内脏先不要丢,放在旁边,晚一点教你怎么处理……用井水冲洗干净,多洗几遍……”
大约翰一一照做,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顺,抱着木盆走到井边时,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修道院的杂役如果有不满意,通常会一脚踢开他,夫人还能指导他清理杂鱼,应该是对他满意的吧?
呆站一会,大约翰嘴角咧开,憨憨地笑出声。
洗净的杂鱼端进厨房,尤兰达安排他清洗昨天特意留下的一大捧野韭菜,剥蒜洗葱切姜片的活也一并交给大约翰。
“能完成吗?处理不了跟我说一声。”
大约翰挺起胸膛,语气坚定:“我会完成的,夫人,再多的活都可以。”
他巴不得活多一点呢,好证明自己存在的必要性。
尤兰达一噎,准备好的大饼无处可画。
“妈妈,快看,我的新买的蝴蝶结好看吗?”
“妈妈妈妈,你不知道广场上有多好玩,我喜欢跳舞。”
西芙拉和菲奥娜挎着篮子,风风火火跑进厨房,一人展示帽子上的蝴蝶结,一人欢快的叽叽喳喳。
两人都没瞧见水井边多了个陌生人,陌生人还腾一下站笔直,朝两人露出无措的讨好傻笑。
大约翰听说过她们,从小约翰那里。
费尔南多夫人有两个像白天鹅一样的女儿,她们活泼又美丽,整个贝壳街找不出比她们更好的女孩。
然而两阵香风从面前飘过去,一点余光没分给他。
大约翰挂不住笑了,垂下眼帘,可怜兮兮地蹲了回去。
他听到厨房里传来清脆笑声,两人争抢着讲述街上的见闻,叽叽喳喳像两只小麻雀。
“妈妈,你知道吗,日暮森林的精灵们要来皇城了,他们今晚住在城外的村庄,已经派精灵提前去菜市街租摊位。我们去逛逛好吗?我想□□灵们种的果子,可甜了。”
“妈妈,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精灵吧?我听说精灵都可漂亮了,不过我不相信有人比我更漂亮。”
“是吗?听起来真不错,有空会去的。”
两道又脆又亮的嗓音中,大约翰听到夫人不走心的回应。
“对了妈妈,伊莱亚斯王子失踪了,国王派了好多骑士出去寻找。”西芙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
尤兰达问:“伊莱亚斯王子是谁?”
菲奥娜发出夸张的惊呼:“我的妈妈啊,你怎么忘了他?伊莱亚斯王子是国王的小儿子,辛德瑞拉是他的嫂子……”
顿了顿,清脆声音透着一股子郁闷:“哦~我真不想提起辛德瑞拉。”
西芙拉补充:“妈妈,你以前说过,要让我们在婚礼上和伊莱亚斯王子跳舞呢。”
话音落下,厨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提起这些,西芙拉和菲奥娜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复杂心情。
尤兰达默了默,她哪记住这些有的没的。
只沉寂一瞬,厨房重新响起说话声,说起新话题。
“妈妈,猪肉也买回来了,还有韭葱和鸡蛋,我们可没有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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