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越这里,青果这娃还算好哄。

他从绳子上取下围嘴,给他围上。然后用小木碗和小木勺喂了陶釜里温着的奶,青果便止住哇哇哭,又开心起来,喝一勺,冲着他傻呵呵笑一下,别提多可爱了。

邢越瞧着都忍不住给逗笑了,调侃他:“你可真会卖萌!”

当然,青果是听不明白的。

眯着眼,握着小拳头,胖嘟嘟的脸蛋上,都是喝到奶的满足与安心。

喝完奶,邢越哄着他尿了一次,就抱着他在后院里转起来。

青珩家的后院很大。

西边是堡墙,墙内种着几株很粗的大树,大树下的墙根则长着一溜灌木,现在这季节树叶落了,只剩枝枝丫丫,邢越看不出来是什么树。

往东是空旷的砂石土质的院子,地面没什么杂物,平整又干净。院子中央则建有一座许多孔洞的大晾房,透过孔洞,隐隐约约瞧见里面挂满了葡萄。

再往东,就是与隔壁久哥儿家相隔的黄土墙。与前院不同的是,后院的墙建得很高,有成年男人身高那么高,从青珩家看过去,瞧不见久哥儿家后院的情况。

而晾房往南一段距离,同样建有一道一人多高的土墙,墙上开门,邢越昨晚进去过,知道里面建有茅厕,还长了许多灌木。然后再往南就是堡墙。

这整个院子,可以说是相当的宽敞,就跟地皮不要钱一样。

邢越不敢想象,这么大面积的地皮,放现代城市,得要多少钱。

而宽敞的院子里,不知道怎么翻过墙的久哥儿,此时正与邢召兴致勃勃、专心致志地坐在晾房外的砂土地上,语言不通的各自嚷嚷着,玩沙子。

“我当耶耶,你当宝宝,这是我给你盖的房子,做的饭……”久哥儿一只小手指了指地上的木头,一只小手抓起一把沙子,喂到邢召嘴边。

邢召凑过去,吧唧几下嘴,笑道:“我吃完了!”

然后迫不及待地双手捧起一捧沙子,递到久哥儿嘴边:“这次换我做你的阿耶,你做宝宝。这是我做的稻米饭,比你做的好吃,你尝尝~”

久哥儿也凑到跟前,吧唧了一下嘴巴,尝了一口,冲邢召弯下眼睛:“谢谢阿耶,好好吃啊。”

邢召也开心地笑眯了眼睛,奶声奶气道:“谢谢耶耶,你做的也好好吃呀。”

邢越:“……”

别问邢越不懂西州话,为什么听得懂对话。

他愣是根据场景以及邢召的发言,自动听懂了。

不过瞟了一眼邢召的衣裳,邢越嘴角抽搐地闭上眼,干脆地转头往回走。

骂了,扫孩子的兴,不骂……实在挨不住血压高升。

他都可以想象,邢召晚上睡觉,衣服脱下来,能抖几斤土。

好在怀里的青果还算懂事,没一会儿功夫,就眼皮耷拉,小嘴抿着,睡着了。

邢越只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心软软——小孩子真是一种既麻烦,又莫名其妙就很萌的生物。

正常人稍微接触一下,就没办法不喜欢。

给青果取下围嘴,将他抱到自己睡的那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邢越又出了门,回到前院。

“睡啦?”青珩压低了声音,回头问他。

“嗯。”邢越走到他身边,瞧了瞧他和王娘子簸箕里的谷子,奇道:“哥儿和娘子们不是不用交税么?”

律令节本他已经看完了,但不看还好,一看他就迷糊了。

为啥青珩说要和王娘子一起去交税?律令上不是规定了只男丁交税,他们不用交么。

“真的不用交啊?”王娘子闻言,惊讶地看他一眼,气愤地冲青珩嘟囔:“我就听人说,咱们不用交,往年也没交过,怎么今年就开始了。”

“什么东西啊。”王娘子说着,气得不行,使气一般从簸箕里扒拉出一个石子,重重地摔到地上:“怎么能这样欺负咱们!”

她说的是西州话,邢越听不懂,不过不耽误他看清楚,她很生气,很发愁。

“是律令上写了么?”青珩问邢越。

“是啊。”邢越点点头,奇怪:“你不知道么?”

“知道。”青珩低头将手中石子扔了:“里正说了,我确认一下。”

邢越:“……”

那为什么还问。

有点儿没明白。

想了想,他问:“交多少?”

“男丁是两石粟,二十日庸役,两丈绢。”青珩回:“我和王娘子交男丁的一半,两石粟。”

“那还好。”邢越想了想,说:“不算多,不过……”你们为何会愁眉苦脸?

话还没说完,青珩和王娘子就高声打断了他:“你在说什么?”

两人虽然语言不同,但有志一同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震惊和不敢置信。

邢越自动听懂了王娘子的话,自也明白了两人都在质问,且很生气。

他一脸懵,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我说……怎么了?”

王娘子咬紧了牙,上下打量他,眼神鄙视,声音恨恨:“你这郎君,怎么长得怪好,就是一点儿都不沾人气儿。”

她之前用的都是西州话,这次却换了官话,说的磕磕绊绊,口音还重,明显只会听一些,但不怎么会说,换官话就是想让邢越听的。

说完后,她重重拍了一下簸箕,怒瞪邢越一眼,端起簸箕,转身就走。

“……哎!”青珩忙伸手,想挽留,但王娘子明显气到了,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屋。

青珩:“……”

邢越:“……”

青珩转头瞪邢越。

邢越察觉他视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有点儿心虚:“怎么了?”

不会是他的话哪里露馅了吧?

青珩却上下打量他之后,白了他一眼,端起簸箕往库房走去。

邢越见他眼神里没怀疑,松了口气,跟上,和他并排走,询问:“我说错什么了么?”

顿了顿,又问:“她刚刚最后一句话说我,什么意思?”

青珩斜眼看他:“你猜什么意思?”

“我猜她骂我。”

“不,她是在夸你。”

邢越不信:“你确定?”

“嗯。”青珩淡定地道:“夸你像神仙”

但是说完,自己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邢越:“……”

“你怎么就这么不识人间烟火呢。”青珩笑着笑着,收起笑,颇有些无语地瞪他。

“看来她就是在骂我。”邢越这次笃定,然后有点儿烦:“她凭什么骂我,我又没说多难听的话。”

青珩:“……”

他深呼一口气,开始讲道理:“她总共才十五亩地,其中五亩是部田,得隔年轮休一次。剩下十亩常田,其中两亩是上等常田,种了葡萄,只有八亩能种粮食。不管是小麦还是粟米,亩产一石多点,一年收入总共才九石。她和久哥儿吃的少,九石勉勉强强不饿肚子,哪里交得起税。交上去,他们就得饿肚子。”

邢越看了律令,知道部田和常田,只是依旧惊讶:“一亩才收入一石多点么?”

还有……一年竟然吃那么多粮食么?

当然,这句话,他意识到可能会存在问题,及时打住,没有说出口。

青珩:“……”

这人到底得多不接地气,连粮食亩产多少都不晓得。

不过想一想,又觉得能理解了。

毕竟是高官家的郎君,天天高坐云端。

就是他们这些底层百姓,真会觉得超级无语。

他看他简直就不像个人:“你们一日日的,都是喝露水长大的么。”怪不得总是加税。

连百姓没有三头六臂,全部汗水撒进田里去也只能一亩收一石多点都不知道。

邢越听出了他的吐槽,尴尬:“我以为亩产会高一些。”

他是学过古代粮食产量低的,但现代小麦普通的亩产都上千斤,粟米低一点,普通也能有亩产五六百斤,换算一下就是亩产十来石和五六石,他都习惯了。

他没想到这个时代,是亩产一石多点的时代。

顿了顿,他也无语:“那你还说她没骂我?她是在我骂我不是人吧!”

青珩:“……”

他想笑,又憋住,瞪他:“还不能骂你么?”

邢越:“……”

两个人相互瞪着,但瞪着瞪着,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算了。”青珩进了库房,一边将簸箕里拾掇好的粟米往麻袋里倒,一边无奈叹气,嘟囔:“谁叫你失忆了呢。”

“不过。”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严肃脸提醒邢越:“我出门之后,你可别出去瞎晃。”

“为什么?”邢越及时帮他抻住麻袋,让他倒谷子。

闻言不解,也撩起眼皮子看他。

“你说为什么?”青珩翻他白眼:“我怕你一开口,村里人就揍你。”

邢越:“……”

…………

接下来,青珩没出屋,在库房里拾掇谷子。

邢越蹲在他对面,帮着捡小石子。

只是弄着弄着,他就眼前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蹲在地上,你不会头晕么?”邢越说着话,就眼前一黑,往地上倒。

也就及时扶住旁边的麻袋,才勉强没有晕到地上,只浑身发软地靠着麻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青珩没料到他会突然晕,愣了愣,忙起身走到他旁边,伸手摸他额头,担心问道:“你没事吧?”

邢越摇了摇脑袋,手扶住额头,大拇指和中指使劲摁了摁太阳穴,半晌,才感觉地面停了下来,不再旋转,眼前火星也散了去:“还好!”

青珩担心他,扶住他胳膊:“我扶你去床上躺着吧。”

“去外边炕上。”邢越想照照太阳。

屋里暗叭叭的,他感觉自己头会更晕。

“西州没有椅子么?”邢越问。

真不能蹲了,一早上坐炕,他都没事儿,蹲了一会儿,人就往地上倒。

要是有椅子,就不会那么脆皮了。

有椅子,青珩也可以坐着做活儿了。

还有……

邢越想到青果。

小家伙不能总待在青珩背上吧?

“椅子?”青珩却没听明白。

邢越:“……”

好了,懂了,可能又是还没普及流传的用具。

想了想,他问:“明日去县城,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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