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主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主任盯着桌上那个银色的U盘，又抬头看向周子瑜。周子瑜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涨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子瑜，”李主任的声音低沉严肃，“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周子瑜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在沈清露和李主任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那个U盘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不知道沈同学在说什么。我的手表……很多人都戴类似的手表。”
沈清露平静地看着他：“上周体育课，你跑步时摘下手表放在场边。我看到了，许妄也看到了。表盘边缘的红色装饰很特别，不会认错。”
“那也不能证明什么！”周子瑜的声音突然拔高，“也许有人偷戴了我的手表！也许监控里根本就不是我！”
“监控有正脸。”沈清露说，“虽然戴着口罩，但眼睛和眉毛很清楚。李主任，您可以对比一下。”
李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打开电脑，插入U盘。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声和电脑主机运转的嗡嗡声。
周子瑜的手开始发抖。他下意识地想把左手腕藏到身后，但动作太明显，反而引起了注意。
“周子瑜，”李主任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他脸上，“把你的手表摘下来。”
“李主任，这……”
“摘下来。”
周子瑜的手指颤抖着解开表带。银色的手表滑落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表盘边缘那一圈红色装饰，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李主任拿起手表，又看了看监控截图，沉默了很久。
阳光虽然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比更加沉重。
“周子瑜，”李主任终于开口，“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周子瑜的伪装。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双手无力的撑在桌子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我只是太想赢了。”
沈清露看着他。这个总是彬彬有礼、永远保持完美的班长，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从小就被要求必须考第一。”周子瑜喃喃道，“我爸说，我们家的孩子不能输，不能给家里丢脸。小学，初中，我一直都是第一。直到上了高中……”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露，眼神复杂：“直到遇见你。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拼命，总是差你一点。月考，期中，期末……永远是第二。”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李主任的声音里带着失望，“周子瑜，你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周子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真的没想伤害沈同学。我只是……只是想让她分心，想让她考砸一次，就一次……”
沈清露静静地听着。她应该愤怒，应该指责，但此刻心里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而是理解。那种被期望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论坛上的帖子是你发的？”李主任问。
“是……但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我本来只是想制造点谣言，让沈同学分心，没想到……”
“没想到大家会那么轻易相信？”沈清露接过话，“没想到会有人扒出我家的信息？没想到会有人要求取消我的竞赛资格？”
周子瑜低下头，不敢看她。
办公室门被敲响。是王老师，脸色凝重地走进来。
“李主任，校长找您。”她看了一眼周子瑜和沈清露，“关于论坛的事，校长也知道了。周局长的电话打到了校长办公室。”
周局长——周子瑜的父亲。
李主任叹了口气，站起身：“你们两个先回教室。这件事学校会处理。”
沈清露点点头，转身要走。
“沈同学。”周子瑜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对不起。”周子瑜的声音很轻，“真的……对不起。”
沈清露沉默了几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她能听见各个教室传来的讲课声，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还有偶尔的学生回答问题的声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周子瑜苍白的脸，颤抖的手，还有那句“我只是太想赢了”。
她能理解那种感受。那种被期望绑架，被“必须第一”的魔咒困住的感觉。但她永远不会选择用那种方式。
因为她有底线。
而有些人，在压力下，底线会崩溃。
走到教室门口时，她停住了。里面正在上语文课，老师还在讲解《赤壁赋》。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她推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语文老师停下讲解，看着她：“沈清露，你迟到了。”
“对不起，老师。”她低着头走向座位。
坐下时，她感觉到左边的目光。许妄正看着她，眼神里有询问。她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事情解决了。
但这节课她什么也没听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下课铃响时，语文老师刚走出教室，林薇就扑了过来。
“清露！怎么样？李主任怎么说？”
沈清露简单说了说办公室的情况。林薇听得目瞪口呆。
“周子瑜？真的是他？我的天……平时看着那么正人君子……”
“人不可貌相。”许妄在旁边冷冷地说。
“那学校会怎么处理他？”林薇问。
“不知道。”沈清露说，“他爸爸是教育局的，可能会压下来。”
“那也太不公平了！”林薇愤愤不平，“他差点毁了你！”
沈清露没说话。她看向第三排，周子瑜的座位空着——他还没回教室。
下午第二节课，周子瑜依然没来。
第三节课是自习，班主任老李走进教室，脸色严肃。
“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他站在讲台上，“关于最近论坛上的谣言，学校已经查清楚了。是有人恶意诬陷沈清露同学。”
教室里一片哗然。
“是谁啊？”
“太缺德了吧！”
老李抬手示意安静：“具体是谁，学校会按规定处理。在这里，我代表学校向沈清露同学道歉。同时也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传播不实信息，更不要做出伤害同学的事。”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停在沈清露身上：“沈清露同学是清白的。明天的实验操作考试，她将正常参加。”
掌声响起。林薇拍得最响，其他同学也陆续跟上。
沈清露坐在座位上，感受着那些或真诚或敷衍的掌声，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清白回来了，但有些东西，回不来了。
放学时，沈清露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她不想马上回家，不想面对母亲的追问，不想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许妄也没走，他在等她。
“我送你。”他说。
“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
“那我陪你走。”
沈清露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坚定，不容拒绝。
“好吧。”她背上书包。
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也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落叶，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地摊。
他们走得很慢，谁都没说话。但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默契的安宁。
走到老街时，沈清露忽然开口：“许妄，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什么意思？”
“我揭发了周子瑜。”沈清露说，“他可能会被处分，甚至……更严重。我是不是太狠了？”
许妄停下脚步，看着她：“沈清露，你记住。是他先伤害你，不是你伤害他。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许妄的语气很认真，“善良要有锋芒，否则就是软弱。你没错。”
沈清露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散去。
“谢谢。”她说，“今天……谢谢你帮我。”
“我说过，”许妄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我会保护你。”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但今天听来，格外有分量。
走到家属院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
“明天实验考试，”许妄说，“加油。”
“嗯。”沈清露点头，“你会来看吗？”
实验操作考试在体育馆进行，允许学生旁观。
许妄愣了愣：“你想我去？”
“嗯。”沈清露说，“如果你有空的话。”
“我会去。”许妄说，“几点？”
“下午两点开始。”
“好。”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晚风渐凉，沈清露裹紧了外套。
“那我上去了。”她说。
“等等。”许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沈清露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支很精致的钢笔，黑色的笔身，笔帽上刻着一个很小的“S”。
“这是……”
“考试用。”许妄说，“我攒钱买的。据说写起来很顺滑。”
沈清露握着那支钢笔，金属的触感冰凉，但心里却暖暖的。
“很贵吧？”
“还好。”许妄别过脸，“就是想送你点什么。祝你……考试顺利。”
沈清露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忽然笑了。
“谢谢。”她把钢笔小心收好，“我会用它考出好成绩。”
“嗯。”许妄也笑了，“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明天见。”
“明天见。”
沈清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母亲果然在等她。
“论坛的事解决了？”母亲问。
“嗯，学校查清楚了，是有人诬陷我。”
“是谁？”
沈清露犹豫了一下：“周子瑜。”
母亲愣住了：“周局长的儿子？”
“嗯。”
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这孩子……压力太大了。他爸爸对他要求太高。”
这话里没有指责，反而带着一种理解。沈清露有些意外。
“妈，你不生气？”
“我生气，但不是对他。”母亲说，“是对这种教育方式生气。把孩子逼到这种地步，是家长的失败。”
这话从母亲嘴里说出来，让沈清露更加意外。
“清露，”母亲看着她，“妈妈有时候对你要求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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