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露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九点整，许妄准时出现。
他今天也穿了便装——黑色的卫衣，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还是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看见沈清露，他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问。
“刚到。”沈清露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给你的。”
许妄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两个保温盒，还有一瓶水。
“早餐。”沈清露解释道，“三明治和牛奶。你……应该没吃吧？”
许妄确实没吃。他早上起来时就看见父亲又在客厅醉得不省人事，他连水都没喝一口就出门了。
“谢谢。”他低声说，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还是上次那种味道，鸡蛋火腿生菜，切面整齐。
两人并肩走着。阳光暖暖的，风很轻，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我们去哪儿？”许妄问。
“城南公园。”沈清露说，“听说那里秋天的梧桐道很漂亮。”
“就去看树？”
“嗯。”沈清露顿了顿，“还有……想散散心。”
许妄没再问。他能感觉到，沈清露今天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放松。那种总是紧绷的弦，今天好像松了一些。
城南公园离学校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正如沈清露所说，公园里的梧桐道美得惊人——两排高大的梧桐树，金黄的叶子铺满了整条路，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沿着梧桐道慢慢走着。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偶尔有落叶飘下，落在他们肩上，又轻轻滑落。
走到一个长椅前，沈清露停下脚步。
“坐一会儿？”她问。
“好。”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沈清露从包里掏出两本书——一本是《高等有机化学》，一本是……素描本。
许妄挑了挑眉：“出来玩还带课本？”
“习惯了。”沈清露翻开素描本，“而且，我说过要学画画的。”
素描本的前几页已经画了一些东西：梧桐树的枝干，落叶的纹理，还有……许妄的侧脸。那是她根据记忆画的，线条很生涩，但神韵抓得不错。
许妄看着那些画，眼神柔和下来。
“进步很快。”他说。
“老师教得好。”沈清露把本子推过去，“今天教我画什么？”
许妄想了想：“画影子。”
“影子？”
“嗯。”他指着地上两人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光与影的关系，是素描的基础。而且……”
他顿了顿：“影子比实物更真实。它会变形，会拉长，会随着光的角度改变。就像人，在不同的环境下，会展现不同的样子。”
这话说得有些深意。沈清露看着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照亮他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
“那开始吧。”她说。
许妄从包里掏出铅笔——就是沈清露送他的那套。他先画了一个简单的示范：长椅的影子，梧桐树的影子，还有……两个人并肩坐着的影子。
“注意明暗交界线。”他的声音很低，很认真，“影子不是全黑的，它有层次，有过渡。”
沈清露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画。她的手很稳，线条干净利落。但画影子比画实物难，需要更多的观察和理解。
画到一半时，许妄忽然说：“下周有篮球赛。”
沈清露的笔尖顿住了：“篮球赛？”
“嗯，年级对抗赛。我们班对八班。”许妄说，“我……参加了。”
沈清露有些意外。她从未见过许妄打球，也从未听他说过喜欢篮球。
“你会打篮球？”
“初中打过。”许妄靠在长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后来……就没打了。但陈浩非拉我参加，说缺人。”
“什么时候？”
“下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后。”许妄转过头，看着她，“你会来看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但沈清露听出了里面的期待。
“我……”她犹豫了。她从未看过篮球赛，觉得那是浪费时间。而且，如果她去，别人会怎么说？论坛的风波才过去不久……
“没事，”许妄移开视线，“我就是随口一问。”
沈清露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我去。”她听见自己说。
许妄猛地转过头。
“我会去看。”沈清露重复道，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为你加油。”
许妄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痞气的笑，也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种……很干净，很纯粹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左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好。”他说，“那我得好好发挥了。”
沈清露也笑了。她低下头，继续画画，但笔尖轻快了许多。
那天他们在公园待了一上午。沈清露画完了那条梧桐道的影子，许妄则画了她画画的侧影——专注，安静，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中午，他们在公园外的小店吃了简单的午餐。许妄坚持要付钱，说是“感谢早餐”。
“下周开始，我会按时还钱。”吃饭时，许妄说，“烧烤店老板给我涨工资了，一小时二十。”
“不急。”沈清露小口喝着汤，“你先用着，我不缺钱。”
“那不行。”许妄很坚持，“说好了分期还，就要按时还。”
沈清露没再坚持。她知道，对许妄来说，还钱不只是还钱，更是一种尊严。
下午，他们去了新华书店。沈清露想买一本新的化学竞赛资料，许妄则陪着她逛。在书架间穿梭时，许妄忽然在一个角落停下。
“你看这个。”
沈清露走过去。那是一本很旧的画册，封面已经磨损，但还能看出标题：《星空下的城市——现代都市素描技法》。
许妄翻开画册。里面全是黑白素描，画的是城市夜景：高楼大厦的剪影，街灯的晕光，还有……星空。
“喜欢吗？”沈清露问。
许妄没说话，只是翻看着。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细腻的线条，眼神专注得像在欣赏什么珍宝。
沈清露看了眼价格：五十八元。对许妄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我买给你。”她说。
“不用。”许妄合上画册，放回书架，“等我有钱了，自己买。”
但他放回去时，动作很轻，很不舍。
沈清露看在眼里，没说话。
走出书店时，天已经有些暗了。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
“今天……”许妄开口，“谢谢。”
“应该我谢谢你。”沈清露说，“陪我出来，还教我画画。”
两人对视，都笑了。
“那，”许妄说，“下周三，篮球场见？”
“嗯。”沈清露点头，“我会去的。”
“说定了。”
“说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露发现许妄有了些变化。
他不再踩点进教室，而是提前到，然后趴在桌上……睡觉。但沈清露注意到，他睡觉时手会不自觉地做运球的动作，手指弯曲，手腕转动。
课间，他不再去天台抽烟，而是去操场。沈清露从窗户能看到，他在练投篮，一遍又一遍。动作虽不标准，但很认真。
周三上午的数学课，许妄破天荒地主动回答问题——虽然答错了，但他尝试了。
“许妄同学有进步。”数学老师难得地表扬了他，“继续努力。”
下课铃响后，林薇凑到沈清露耳边：“清露，你今天下午真要去篮球赛？”
“嗯。”
“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薇夸张地说，“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活动吗？”
“现在……不讨厌了。”
林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因为许妄？”
沈清露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行吧，”林薇挽住她的胳膊，“那我陪你一起去。正好看看许妄打球什么样。”
下午最后一节课，沈清露上得心不在焉。她不时看向窗外，能看见操场上已经有人在布置场地，篮球架被移到了中央。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快快快！篮球赛要开始了！”
“八班那群人太嚣张了，今天一定要赢！”
“许妄呢？许妄在哪儿？”
许妄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他今天穿了篮球服——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号码是23号，有点大，但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适。
“我走了。”他对沈清露说。
“加油。”沈清露说。
许妄点点头，快步走出教室。
林薇拉着沈清露：“我们也快走！去占个好位置！”
操场上已经围满了人。两个班的同学自发分成两拨，各自占据一边。横幅拉起来了，加油棒也准备好了，气氛热烈得像过节。
沈清露和林薇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她能清楚地看见场上的一切。
许妄正在热身。他运球，投篮，和队友击掌。动作很流畅，不像生手。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处汇成一颗晶莹的水珠。
“哇，”林薇小声说，“许妄打球还挺帅的嘛。”
沈清露没说话，只是看着。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许妄打的是前锋。他跑动很积极，防守严密，进攻果断。虽然技术不是最好的，但他的拼劲感染了所有人。
开场五分钟，他抢断成功，快速推进，一个漂亮的上篮得分。
“好球！”三班这边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沈清露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看着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心跳跟着比赛的节奏同时加快。
当上半场结束时，比分还很胶着，三班仅仅领先两分。许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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