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最终还是没走,她顺着第二棵树的树冠,跃上了别院的屋顶。
她俯下身来,静静地看着地面。
追她的人此刻正捂着腿,靠在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下。只见他抓着树干,撑了几次都没站起来。一粒海棠果落下,正砸在他的脑袋上。他以前,也如此狼狈过。
他的腿不是早就好了,刚才打人的时候潇洒得很,也没见他腿疼,现在怎么站不起来了。
博同情的骗子罢了,以为我会回头,门都没有。
她想起他在草屋里装手疼,骗她喂了一整顿饭。
顾清风从廊下走过来,看着坐在地上的晏归舟:“归舟,你怎么了?”
“她走了,我又没留住她。”晏归舟靠在树干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那个女人?”顾清风瞪大了眼睛,“她可不是什么阿羽,她是寒鸦,寒江楼杀手榜前三,是来杀你的!”
“她就是我的阿羽。”晏归舟摇头苦笑。
“你是说,你在那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村子里,和一个杀手做了夫妻,彼此还不知道对方是谁,我看你就是坠崖把脑子摔坏了。”顾清风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她就是我娘子。”
谁是你娘子!
沈翎垂下眼,紧紧抿着唇。
顾清风端详了他一番,突然弯下腰,凑近他的脸:“你嘴怎么了?”
晏归舟摸了下自己的唇,血迹已经干了,被咬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不知道。”
“我看就是被哪只不好惹的鸟,啄烂了嘴。”
“今日我没心情和你打趣,这戏我演够了。”
“放心,孟图南已经收拾了,以后你也不用演戏了。”
“对外就说我死了,听风阁归你,今日已经宣布了。”
“晏归舟你来真的啊?我以为你只是为了抓叛徒,没想到你是真不想干了。”顾清风的神情明显有些慌乱。
“整日打打杀杀,算计人心,我倦了。”晏归舟将膝盖蜷起来,用手按住,努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望着远方,“我现在只想和她做对寻常夫妻,和以前一样,做纸、教书、打理商会,我有些...想桑竹村了。”
顾清风捏了捏额头:“行吧,虽然我不大理解,但如果你决定了,那就去吧。”
沈翎也无比怀念那时的生活,但此刻她再入寒江楼,已是无路可退。
寒蝉还在体内,即使她能解毒,即使她能再次成功叛逃。
可是他们呢?又以什么身份再次面对彼此?他们...还能面对彼此吗?
雪片越落越大,院中很快白了一片。
沈翎拍拍身上的雪,起身准备离去。
去桑竹村再看一眼吧,或许是这辈子最后一眼。
顾清风看着天上的雪,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晏归舟:“走吧,别在这杵着了,下这么大雪,外袍都没穿,就这么追出来了?”
晏归舟捂着腿,额上全是冷汗,对他伸出手:“扶...扶我一把,疼得...站不起来了。”
顾清风面色一凝:“怎么腿又开始疼了?不是好久都没疼过了?”
“不知道。她飞上树,我也飞身上去,还没站稳,双腿突然一阵痉挛,疼得钻心,就摔下来了。”晏归舟的手死死掐着痉挛的腿,手背的青筋凸了起来。
“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顾清风惊呼,立刻扶起晏归舟,“走走走,让谢回看看,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儿。”
晏归舟倚在顾清风身上,试图自己走回去。他的腿痉挛得太厉害,膝盖抖了半天,一步也迈不出去,疼得满头是汗。
“不...不行,我迈不动步子。”晏归舟掐着大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顾清风见状,立刻把他揽在背上,背了回去。
沈翎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又跟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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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软塌上,谢回掀起他的裤脚,膝盖上红肿一片,双腿的肌肉不断地抽搐着。晏归舟双手掐着躺椅扶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顾清风看得龇牙咧嘴,转头问谢回:“他这是腿伤加重了?”
“没有。”谢回面无表情地在他腿上扎了几针,“红肿是他方才自己摔的。”
“可他说是因为腿疼才摔的。”
“天太冷,他又穿得单薄,仅剩的一点余毒在雪天被激发出来。”
沈翎此时躲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对话。
听到大夫说他余毒未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原来他的腿,到现在还没有好全。
“晏归舟你说说你,就为了追一个女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听说晏归舟没大碍,顾清风转头就数落他。
“我找了她这么久,好不容易见到她的,又让她跑了。”晏归舟没管自己的腿,用手指一下下抠着扶手。
“我都没敢问你,上个月你冒着被寒江楼追杀的风险去桑竹村找她,在村子里看见什么了?怎么回来之后失魂落魄的?”
沈翎捂着胸口,按住狂跳的心。
他当真回去过了?那时...我刚从桑竹村离开,就这样错过了?
但那也弥补不了死遁造成的伤害!
沈翎发现自己最气的,还是他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自以为能保护别人,却不问别人愿不愿意被保护。
自以为是的瘸子!
她又暗暗骂了一遍。
“她给我立了个衣冠冢,落款是‘妻沈羽’。”晏归舟垂下眼,声音愈发地小。
“等等。”顾清风面露疑惑,“你上次从桑竹村出来,用的是死遁?”
晏归舟点点头,没有言语。
“我说你当时怎么只穿了件中衣,外袍都没有,你不会假装自己淹死了吧?”看晏归舟不说话,顾清风便明白自己猜对了。
“晏归舟你完了,难怪寒鸦想杀你,连我都想抽你。”顾清风举起手作势要打他。
晏归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说说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就算当时情况确实危急,你也要告诉人家啊。人家把你当夫君,死了都要以妻子身份给你立碑。你呢?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自己扛下一切,让别人生生受着死别之苦。”
“是我低估了我在她心中的分量,我没想到她会当真...”
“那你当真了吗?”顾清风指着他的鼻子,“我看你自己都当得真的不能再真了。你回来之后,差点把寒江楼的杀手名册翻了个底朝天。从寒雨找到岑羽,连柳寒霜的秘密都让你翻遍了。”
“唯独没想到,她居然是寒鸦...”
“晏归舟你就是太自负了,你总以为你能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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