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漫天飞雪,玄衣女子骑着一匹黑马驶离霁云城,向南方奔去。

她骑得和来时一样快,腰间那把短刀上,沾着几丝血迹。离开霁云城时,那血,却滴在了她心里。

从飞雪到暖阳只需一日,虽说树木也已凋零大半,但桑竹村仍然宁静祥和。

沈翎推开院门,直奔屋内,满院的落叶被踏得噼啪作响。

屋内与她离开时并无二致,轮椅上的灰尘,积得更厚了。

环视四周,柜子上的陶罐好似被移动过。

她端起来晃了晃,里面沉甸甸的,却发不出声响。

打开盖子,罐子里的金光闪花了她的眼,里面竟被塞满了金叶子,一丝缝隙也没留下。

也不知他是从何时开始盘算的,要将这罐子装满金叶子。

沈翎哑然失笑。

她踏进厨房,想要烧壶水,却看到那灶台上,并排摆着两口砂锅。

她抱着新锅看了许久,又拿起旧锅看了看。

旧锅为她煮了三年粥,也为他熬了数月药,上面开裂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家里那口砂锅有些裂纹,我去集市上买一个新的。”

这是那日他的一句谎言,她早已淡忘,他却还记得,当真提了一口新锅回来。

最后,她把旧锅收进柜子,将新锅留在了灶台上。

走出家门时,老槐树下已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看见她从家中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沈翎被这些婶子围住,面上有些无措。

“阿羽...是你吗?”村民们有些不敢认。

“是...”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去。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脸上突然消失的胎记。她不是沈雨,亦不是阿羽。

刘婶拉起她的手,左右端详起来:“我们阿羽变漂亮了。”

沈翎怔怔地望着刘婶,眼眶有些发热,她明知自己可疑,却什么都没问。

“是啊,阿羽原来这么漂亮啊。”村民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婶拍拍她的背,“在外面见到你夫君了吗?他没死,上个月回来找你了。”

沈翎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见到了,还差点杀了他。

继中秋夜之后,月亮又圆了第二次。

她将门口的白灯笼取下,换上了红色。她坐在井口,双手撑着井沿,仰望着玉盘。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晏归舟,希望你能活得长长久久。

我们不必相见,共赏一个月亮便好。

头上的簪子已被他摘了去,玉佩也不慎掉落在书房门口。兜兜转转,这些东西最终还是回到了他手中。

也好,我们两清了。

————————

大雪将霁云城整整围了三日,晏归舟也被顾清风和谢回扣了三日。

他也在屋中足足想了三日,要如何道歉,如何哄好她。

第四日清晨,霜白色的身影策着一匹白马,踏雪离开了霁云城。

策马急驰了一天一夜,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推开了院门,霜白色的狐毛披风已被露水打湿,睫毛上也沾着水珠。

沈翎正抱着柴火向厨房走去,看到门口这只被露水打湿的仙鹤,脚步钉在了原地。

晏归舟扶着门框,抬起脚却没落下。

他整整排练了一路,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今日一见,脱口而出的却是:“阿羽,我饿了。”

柴火掉落了一根,发出一声轻响。

“进来烧火。”沈翎弯下腰,捡起那根柴火,进了厨房。

晏归舟的肩膀松了下来,径直走向厨房,看着沈翎把柴火往灶膛里塞。

“我来煮吧,你煮得太难吃了。”他靠在门框上,脸上挂起一个欠欠的笑容。

五根柴火突然齐齐向他的面门飞来。

他向后一跃,将柴火踢上房梁,又伸出手稳稳接住。

“死瘸子,还挺灵活。”沈翎的声音没有起伏,嘴角却有些压不住。

晏归舟笑嘻嘻地将手中的柴火塞进灶膛,又举着那口新锅看了看:“红豆粥如何?”

“随你。”沈翎站起来,把灶台让给他。

站着烧饭确实比坐着视野好,晏归舟搅着锅里翻滚的红豆,愉快地想着。

沈翎坐在矮凳上烧火,却突然弯下身,卷起他的裤脚。

“你...你干什么?”晏归舟赶忙去挡。

膝盖已经消肿,只留下一片青紫。

“从树上栽下来,没摔断算你命大。”

“我没事。”看阿羽还是关心自己的,晏归舟心中愉悦,觉得这腿就算摔断了也无妨。

“霜血藤的余毒…”

“彻底清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那就好,否则这个冬天有你受的。”沈翎又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

阿羽的嘴还是这么毒,但晏归舟认为,这就是最好听的情话。

红豆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窗外的月亮正好。

晏归舟恭恭敬敬地端着粥,放到沈翎面前:“娘子请用。”

沈翎用勺子搅着粥,豆子熬得软烂,起着沙,空气中弥漫着红豆的香气和一丝清甜。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还行。”

晏归舟托着腮看了会,忽然从怀中掏出两枚簪子,插到了她头上。

“你做什么?”沈翎摸了摸簪子。

“我娘子戴着,最是好看。”

“谁是你娘子。”她嘴上虽这样说,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仿佛回到了那日的青溪镇。

看沈翎心情不错,晏归舟又掏出了婚书和玉佩,摊在桌上:“虽然我在婚书上签了假名字,但我的心是真的,我们…重写一份婚书可好?”

沈翎低头看着婚书,情不自禁伸手抚摸。

“我们一起长长久久,白头永携可好?”晏归舟赶忙开口,生怕这次又晚了。

沈翎张开嘴,“好”字还没出口,大滴的鲜血从她口中流出,染红了婚书。

晏归舟面色骤变:“阿羽!你怎么了?!”

沈翎捂上嘴,血仍不断地从指缝渗出。

“柳寒霜给我下了寒蝉,三十日为限,想必...是日子到了。”沈翎笑笑,擦掉了嘴角的血。

“你怎么把中毒说得和吃饭一样简单?”晏归舟的心都拧成了一团。

“我有解药,只是还差一味。”沈翎指了指柜子上的包裹。

晏归舟迅速将包裹取来,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十五味药。

“还差什么?”

“雪蝉衣。是初冬第一场雪后从断崖冰缝中采到的雪蝉所蜕。”

“哪里能采到?”

“北境,寒江楼的后山上就有,我本就打算今晨出发的。”

“你怎么不早说?”晏归舟掏出帕子,仔细擦掉她嘴角残留的血迹。

“想与你...多呆一会。”沈翎微笑着,抚着他皱起的眉头。

“我们现在就出发。”晏归舟站起身来。

“不急,雪蝉大约还有十日才成熟。”沈翎拽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可毒已经发作了,你还能撑几日?”

“普通人发作即亡,可我不是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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