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纾眉头一皱:“我认什么?”

秦临看着苏纾,眼中满是笑意:“酒窖里守了我几日的人不是你?喝醉以后拉着的也不是你?”

苏纾脸上一热,立即打断他:“我喝醉以后可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临严重的笑意褪去,语气有些严肃起来:“可我记得。”

那晚从酒铺回县衙的路上,秦临当时没有回答。他一路扶着苏纾回去,等她睡下以后,又独自在院中坐了很久。

“你那晚说得没错。”

苏纾原本还想抵赖,闻言停了下来。

秦临站在她面前,没有再用醉话逗她,“以前我觉得自己是在替两个人考虑,现在想想,我真是够蠢的。”

苏纾抱在怀中的名册慢慢放了下来。

“后来你要走,我想的也不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走,我原先一直愿怨你,后来我又想过很多遍,如果能再见到你,我一定……”

秦临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结果等我真的再见到你,还是把你困在京城,逼你留在我眼皮底下。”

“我现在也不能说自己已经全都明白。”他停在她一步之外,“可你若还愿意说,我甘之如饴。”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苏纾心里那点刚刚竖起来的防备,被他几句话冲散了大半。

她好像……

从来没有真正放下他。

苏纾把名册放到桌案上,试探着问:“外面现在都在传,当今圣上准备立我为后?”

“朕听说了。”

“陛下准备怎么处置?”

秦临望着她:“我、确实……”

苏纾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但那是我想。”秦临继续道,“你还没有答应,所以现在只能是流言。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先亲口问你,不会让你从旁人口中得到消息。”

“哟,”苏纾按捺住自己的心绪,试图用玩笑话逃避话题:“你什么时候这么守礼了?”

秦临老老实实地说道:“自从挨过你一巴掌以后。”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他的嘴角,那里早已没了伤口的痕迹。

秦临捕捉到她这一眼,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苏纾,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苏纾挣了一下,没能抽出来:“刚说完守礼,你就开始放肆了?”

秦临的拇指压在她的指节上,等着她决定是不是要甩开。

苏纾嘴上嫌弃,却迟迟没有真正用力。

秦临察觉到了,握得更牢了一些:“你也不想拒绝我,对不对?”

“秦临,你不要得寸进尺。”

苏纾终于把手抽了回来,“你肩上还有伤,我怕用力以后又得替你缝一遍。”

秦临看着苏纾,认真道:“我退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你肯往回走一步,这一寸自然也不能丢。”

“策试院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苏纾转身走向殿门。

秦临望着她的背影,几次想开口。

他想问下月二十六的婚期还算不算数,想问她与沈清方才说了什么,更想问她从山中回来以后,对那桩婚约是不是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可他只要问出口,她便会以为他又在催她作出选择。她好不容易肯重新回头看他一眼,他可不能再把人逼回原处。

殿门合上以后,秦临拿起方才没有看完的奏疏,刚读了两行,又想苏纾刚才的神情,然后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兵部尚书带着两名官员进殿。几人手里抱着刚刚核验出来的军籍与粮饷账目,脸色都不轻松。

兵部尚书行礼后,将最上面的一本册子呈到御案前。

“陛下,靖安侯旧案牵涉的几处军营已经查验完毕。按照此前议定的章程,兵部开始核验各地驻军。镇北军送来的东西中,有一处对不上。”

秦临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哪里对不上?”

“亲兵营。”

兵部尚书将军籍与粮饷账分别翻开,解释道:“兵部留档的人数,比王府历年支出的军饷少了不少。账目做得十分分散,单独查看并无异常,合在一起却多出了许多粮食、兵械与冬衣。臣等怀疑,镇北王府私下扩充过亲兵,只是一直没有上报。”

秦临顺着他标出的地方逐页核对。最早的账目出现在北境战事最紧张的时候。沈清临时补充兵力并不奇怪,战时来不及层层上报也有可能。真正的问题在于战事结束以后,这批人仍旧没有补入军籍,也没有裁撤。

朝廷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不知道他们驻扎在什么地方,只知道镇北王府每年都在多支一笔军饷。

这样一批人,听命的不是兵部,也不是朝廷,只会是沈清。

兵部尚书问:“是否立即派人前往镇北王府,封存亲兵营名册?”

秦临没有说话,他刚与苏纾谈过沈清,转眼便查出镇北王府的军籍有异。若处理得稍有偏差,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在借朝政处置情敌。

可军权不是可以为了避嫌便放任不管的事情。

“先召沈清入宫。”秦临合上账目,将册子推回去。

“战时补兵,尚可查明缘由。若他愿意主动交出实册,将多出来的人交由兵部重新安置,过去的事情可以从轻处置。若他仍要隐瞒,再按照军法追究。”

兵部尚书领命,又问:“核验镇北军的事情是否暂缓?”

“不必。”

秦临拿起朱笔,在原定查验次序上落了批示。

“镇北王与苏纾有婚约,不是镇北军免查的理由,照原来的章程继续。”

兵部的人退出以后,秦临再次翻开那份粮饷账。

沈清镇守北境多年,他并不认为沈清会轻易交出亲兵营。

可这天下不能再容许第二个靖安侯。

当晚,召沈清次日入宫的口谕送进镇北王府。

沈清刚刚回府,便在书房里看完了兵部一并送来的核验文书。

文书要求王府重新呈交亲兵营实册,说明粮饷差额的去向。倘若确有未曾登记的兵士,须由兵部重新点验安置。

长史站在一旁,试探着说道:“王爷,战时临时补兵有情可原,只要将实册交上去,陛下未必会深究。”

沈清没有回答,只是拉开案下的抽屉,从里面取出礼部此前送来的婚期文书,再次确认上面的日子。

若等到那时再完婚,亲兵营早已被兵部拆散,镇北王府也未必还是现在的镇北王府。

这个婚期太迟了。

第二日,沈清按时进宫。

议事殿里除了秦临,还有兵部尚书与负责核验军籍的几名官员。案上放着镇北军历年的粮饷账,差额已经用朱笔一处处标了出来。

沈清只扫了一眼,便知道兵部已经查到了什么。

秦临开门见山道:“沈请,你的亲兵营有多少人没有登记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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