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纾接过来,发现他指的不是自己选定的日子,而是提前了。

苏纾行了一礼,眉头一蹙,问道:“王爷,您为什么突然将婚期提前了?”

“王府与苏家已经准备了许久,婚事早晚都要操办。如今京中流言越来越多,再拖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这些理由听起来都说得通,苏纾却没有立即应下。

“当初是王爷亲口答应,由我选择婚期。如今忽然把婚约提前,总不可能只是因为几句流言。”

沈清拿回那张纸,放到两个人之间,盯着苏纾说道:“你我已有先帝起婚,如今只是提前一些,并非重新让你作一次决定。”

苏纾听出了他话里的变化,他已将她曾经的答应变成了不能反悔的凭据。

她没有与他争论,反而问起另一件事:“王爷今日进宫,是为了什么?”

“军务。”

“与镇北军有关?”

沈清把桌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道:“兵部核验各地军籍,不过是例行公事。”

苏纾抬眼看她,说出心中疑惑:“哦?例行公事居然能让王爷出宫以后连王府都不回,便来找我提前婚期了。”

沈清将茶盏放下。

苏纾继续道:“王爷若真想早日完婚,不会偏偏等到今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沈清今日表现得太急了,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朝廷是不是查出了镇北军的问题?”

沈清没有回答,伸手将会客厅的门关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亲兵营的军籍存在一些旧账,陛下要重新点验,调走其中一部分人。”

苏纾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这绝不是他口中的“不是什么要紧事”。

“所以王爷要提前成婚?”

沈清纠正道:“这是两件事。”

苏纾笑了一下;“倘若毫无关系,王爷今天就不会这么急着来找我。”

沈清被她逼得无处可避,终于将真正的想法说了出来:“只要你正式嫁入镇北王府,陛下在处置镇北军以前,总要顾及你的处境。”

苏纾脸上虽然挂着淡淡的笑意,但听到这一句,笑意慢慢收了回来。

原来如此。

沈清知道秦临在意她,所以想在兵部彻底查清亲兵营以前,将婚事先办下来。只要她成了镇北王妃,秦临再想动沈清,便不得不考虑她是否会被牵连。

“王爷要娶我,是因为陛下会顾忌我?”

“本王想娶你的心是真的,但镇北王府如今需要这桩婚事,也不是假的。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他说得坦荡,甚至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算计。

“你嫁入王府以后,本王会遵守此前答应过你的事情。如今王府遇到难处,你的身份恰好能够让陛下有所顾忌,本王不认为这是利用。”

苏纾道:“因为在王爷心里,我一旦嫁给你,便理所当然应该与王府共同承担。”

“夫妻本为一体。”

“可我现在还不是王妃。”

“所以婚期才要提前。”

此时,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苏纾终于明白,她此前察觉到的那一点违和来自哪里。

她有些不悦,问道:“既是如此,王府已经开始筹备婚事了吗?”

沈清顿了顿,才答道:“府中确实在做准备。婚礼涉及的人和事太多,所以需要提前。”

苏纾笑了一下:“所以王爷今日究竟是来同我商量,还是来通知我?”

沈清皱起眉:“你已经答应过这门婚事,如今只是将日期提前了几日而已,而且当初婚期是你亲自选的,我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当初是当初。”

沈清的语气也重了:“婚姻不是今日愿意,明日便可以不愿意的儿戏。苏纾,本王身后有整个镇北王府,还有跟随本王多年的将士。本王不能只顾自己的否体面。”

苏纾这时候已经听懂了,可她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抵偿。

“王爷只需要一场婚礼,便能让陛下投鼠忌器。可我一旦嫁进去,镇北王府与朝廷发生的所有冲突都会把我牵扯进去。你若被问罪,我是罪臣之妻;陛下若对你从轻处置,外面又会说他为了我徇私。这些后果,王爷提前算过吗?”

沈清没有回答。

他当然算过。如果这一次能够保全王府,那他也能够护住苏纾。等这一关过去,他仍然可以做一个尊重她、善待她的丈夫。

苏纾从他的停顿里得到了答案,她说道:“王爷算过,却还是来了,你甚至不认为这样对我会有什么问题。”

沈清耐着性子解释:“夫妻本为一体。你嫁入王府以后,王府的安危本就与你有关。本王会护着你,你自然也会成为王府的一部分。这不是利用,是夫妻之间应有的担当。”

沈清说得太自然了,苏纾听到这里,反而彻底作出了决定。

她以前便察觉到,沈清即便比其他男子开明,骨子里仍然认为妻子应该与夫家荣辱与共。他可以允许妻子为官,也可以给她自由,却默认这些自由不能凌驾于王府的利益之上。

平日没有冲突时,那些差异都能被温和体面掩盖。如今镇北王府面临危险,沈清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提前把她纳入王府。

苏纾站起身:“婚期不必提前了。”

沈清以为她只是拒绝本月末,正要开口,便听见她继续说道:“下月二十六也取消。这桩婚事,我不成了。”

沈清的脸色终于变了:“为什么?就因为婚期需要提前?”

“不是。”苏纾看着沈清,态度坚定道:“我原来以为没有情爱,只要相互尊重也能过下去,可现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了。”

沈清也站了起来:“是不是因为陛下?”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你从山中回来以后便与从前不同,”说着他笑了一声,面上尽是自嘲之色:“我早该想到的。”

苏纾直言道:“王爷若一定要将我的拒绝算成你与陛下之间的胜负,我们便更没有成婚的必要。”

沈清站在她与门口之间,沉声道:“先帝赐婚尚在,苏家与王府也已经向礼部答复过婚期。不是你说取消便能取消。”

“王爷可以不答应,我会自己向朝廷上疏,王府若仍旧按照原定日子迎亲,只能迎一顶空轿子回去。”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沈清最终向旁边让开一步。

苏纾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当初没有想清楚便答应议婚,是我对不起王爷。这件事该承担什么后果,我都认。但王爷不能因为我曾经答应错了一次,便要求我一错到底。”

她推门离开。

院中的长随远远见苏纾离开,才敢走进会客厅。

“王爷,婚期可是议定了?”

沈清拿起桌上那张本月末的吉日折了起来,纸张在他手里变了形。

“回府。”

苏纾重新回到正堂时,众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卢轻蘅抱着卷宗凑过来:“谈完了?”

“谈完了。”

“那你们的婚期……”

“没有婚期了。”

“啊?”卢轻蘅愣在那里:“好好的王妃你不愿做?”

苏纾没有解释,带着尚未处理完的文书回了直舍。

她铺开奏疏纸,提笔书写起来:臣苏纾蒙先帝赐婚,昔日应婚,实出思虑不周。臣与镇北王并无结缡之心,若因旧旨强续婚约,既欺王爷,亦误两家。臣自请废止婚约,所有责罚,愿一力承担。

墨迹干透以后,她将奏书封好,按官员上疏的规程递了出去。

与此同时,沈清回到镇北王府。

长史已经将亲兵营实册找了出来,正等着他定夺。

“王爷,兵部只给了五日,如今已经过去大半。若主动交出实册,多出来的亲兵虽然会被拆散,王府与爵位却都能保住。”

沈清看着那本实册,揉了揉太阳穴,“明日你安排一趟,去苏家。”

季长缨第二日便去了苏家。

他带着先帝赐婚文书与两家此前送往礼部的婚期答复,话说得十分客气。

苏纾山中遇险,回来以后便突然要求退婚,未必不是一时冲动。王爷不愿让她将来后悔,所以请苏家先将人接回府中休养,婚事还需尽快筹备。

苏家不敢直接答应,也不敢当面拒绝,只能先派人去女官署找苏纾。

苏纾很快便见到了家里人。

来人将王府的意思说了一遍,又压低声音劝道:“家中不是想逼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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