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带走了高星,在高瑛眼里他失踪了,突然之间人间蒸发,了无音讯。去了官府报官,官差四处搜查也都没有他的消息。

她会担心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迅速消瘦,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整日以泪洗面,愧疚难当觉得对不起天欢没有照顾好她的孩子。

再得到他的消息是冬至,高星去薛家提亲了,在薛珞珞十五岁及笄的那天。

薛璎璎写信来告诉大公子,老太君要对证高星的身世,请他速速回正安。

对了,那个时候高星已经改姓江,靠着江兆封的官位恩荫了六品郎官,明年进国子监读书。来薛家那天身骑白马,锦衣卫开道,风光无两。

大公子收到信后,高瑛和他立即从元安出发。那个时候她还病着,有了高星的消息精神好了些。只是北上行船寒气重,一路一直病着,时好时坏。

他们的船到码头,比薛家人更早得知消息的是锦衣卫。那天晚上船一靠岸,码头上立刻就围过来了一大群侍卫驾着马车,前面抬着两顶顶蓝呢小轿。

江兆封和高星从轿子里钻出来,大公子和高瑛就看见了。她病了还没好,披着厚厚的狐裘靠在大公子身上,让他扶着才慢慢走下船。高星小跑着穿过侍卫,迎上去开心的喊她。

“姨!”

高瑛没有应,脚踏上地怒视着他,“你还知道叫我姨!”

“姨……我……”他还有些怕不敢看她,看向大公子喊道:“张先生。”

大公子也不应他,气氛尴尬,寒气刺骨。高星僵在原地,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姨,您生病了,我接你回府。府上有最好的大夫和药,等您病好了,我带您到正安四处玩玩。”

高瑛冷笑,“回府,回谁的府?高星你现在好气派好威风,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姨!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了,我有多着急多害怕!我以为你被绑架了,以为你死了!为什么要瞒着我偷偷走,怕我阻止你认父?怕我阻碍你的大好前程,江大公子?”

“姨……”

“不要叫我姨!我不是你姨,江大公子!”高瑛甩开他扶过来的手,愤怒的看着后面缓步而来的江兆封,身旁还有一张熟悉的脸——十七。“好啊,今天都来齐了。”

江兆封:“高瑛多年不见,你倒还是如此的有气性。当年你抱走星儿,如今又阻止我们父子相认,我原该追究于你。念在这些年你抚养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星儿也已认祖归宗。此事我就不追究了,这次来元安我希望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大公子闻言,挡在高瑛面前,沉声道:“江指挥使,什么叫该说的话,什么叫该说的话。你既有求于我们,这就是你们锦衣卫求人的态度?”

江兆封不悦横眉正欲发作,高瑛推开大公子上前了一步,拨下风帽子露出消瘦苍白的脸。

“江大人怕什么?怕人知道你踩着女人的尸体往上爬升官发财?怕你的儿子知道,你就是杀死他母亲的凶手?高星你听清楚了,你的母亲就是……”

“够了!姨,这些事情,父亲早就告诉我真相了!当年的事,他是朝廷命官,他也有他的无奈!至于我的母亲……”高星突然大喝,扑通又跪在高瑛面前。江兆丰看见连忙伸手拽他起来,但他挣开了。在高瑛面前哭着哀求道:“我知道她,一辈子也会记得她。只是姨可不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薛家人知道,我不想他们看不起我。”

“高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瑛震惊,感到难以置信,大公子似却习以为常了,脸色平静,只是轻声叹了口气。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红着眼睛哽咽了好几下。

“你们真是一对好父子啊,一个踩着女人的尸体往上爬升官发财,一个踩着母亲的尸体荣华富贵!”

高星还欲分辨,码头上又来一群人,为首的是薛兴邦和薛璎璎。但没想到锦衣卫会在,两个人远远的看见就有些害怕了,互相对视了一眼,犹豫着是否要上前。

江兆丰也看见了他们,随即道:“大公子你们二人一路北上辛苦,你们先随我和星儿回府歇息。明日我设宴宴请薛老太君,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并示意锦衣卫去告知薛兴邦和薛璎璎,请他们先回去,有事明日再叙。

他们是锦衣卫,薛家自然怕,可高瑛不怕,冷冷瞪着高星怒斥道:“高星,你现在是得了势,连我都要囚禁了?”

“姨!”他想解释又无从解释,只是不想他们在薛家人面前乱说话。薛家本就够看不起他了,知道他有个匪首母亲又会怎么想。

“姨,我和珞珞是两情相悦,她愿意嫁给我的。可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有功名进国子监读书能配上她了,可老太君还是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她要问我的身世,她好像得到了些风声,所以才请您和先生来对峙的。姨,求求您,帮帮我和珞珞。”

高瑛难过,忍着哭,不理会他。高星没办法,还做不到锦衣卫的绝情,求了江兆封,“爹爹,让姨他们走吧。她还生着病,不能动怒受刺激。”

江兆封哼了一声,挥挥手,周围的侍卫便让开了一条道。大公子扶着高瑛走出来,薛兴邦和薛璎璎立刻驾车相迎。两个人上了马车,离开码头。

江兆封拍了拍高星安慰道:“星儿别灰心,只要你与珞珞两情相悦。爹爹会让你娶到她的,这世上还没有人敢得罪锦衣卫。”

他竟然也怕,求道:“爹爹,别伤害他们。”

“傻孩子,我伤害他们做什么。”江兆封笑了,还鼓励他,“爹爹还等着抱孙子呢,别担心,一切有爹爹在。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的大公子,谁还敢轻视你。”

高星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释怀的笑,“那我能去看我姨吗?”

“可以啊,只要他们愿意见你,你想去便去。只是星儿你不必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你是你母亲的儿子也是父亲的儿子,认祖归宗天经地义。至于为父为什么不公开你母亲的身份,你也应当明白。她是匪首公开了,将来你的路会很难走,所以现在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

“嗯,我知道爹爹是为我好,只是现在……”

高星愁眉不展。

——

薛珞珞和高星真的是两情相悦,即便听说他的母亲是匪首,他的功名是靠恩荫得来的。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失散多年的儿子,认祖归宗,成了世家公子立刻就与薛家门当户对了。也不管功名是怎样的来的,总归还是实现了三年的承诺。

现在到了薛兴邦兑现诺言的时候了,他和郑湘灵胆子小,不敢惹怒锦衣卫,顺着女儿的心意愿意同意这门婚事。

可老太君不同意,薛璎璎也不同意。两个人听说了高星的身世,请来大公子和高瑛对峙。

高瑛看见薛珞珞因为老太君毁约和家里闹脾气,被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使性砸屋子闹得鸡飞狗跳。他们进去府的时候,厢房里还有传来哭闹声,不多时薛珞珞就跑出来扑到了高瑛面前,抓着她的胳膊哭。

“瑛姨,您帮我求求祖母好不好?她不喜欢小星,要把我嫁给别人。您是小星亲姨,您最了解他,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对不对?”

“珞珞我……”

高瑛也想,高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她真的清楚吗?

人之初性本善,可是高星……她难过的看向大公子,想自己是不是把高星教坏了。

薛璎璎见状拉开了妹妹,黑脸唬道:“珞珞不许胡闹,回房去!”

“姐!连你也不帮我,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也是嫌贫爱富的人吗?是爹爹许诺了,只要小星有功名了就同意我们的婚事的!你们现在都看不起他的出身,要毁约不许我嫁给他!”

“珞珞,你就那么喜欢高星!他是什么人,你真的知道了解吗?!来人,把二小姐带回房去!”

她不理会妹妹胡闹,揪着她回房了。薛兴邦叹了口气,引大公子和高瑛去见老太君,走在前面无奈道:

“其实依老夫来看,珞珞愿意嫁便嫁,左右她开心就好。小星也是真心喜欢她,虽说……”

他突然又止住了声音,高瑛听着一路沉默不语也在犹豫。高星是她养大的,十八年,没有人知道这里面的辛苦。

她一直想着他隐姓埋名,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便好,像天欢期望的那样。可他终究是江兆封的儿子,他又偏偏喜欢上了一个千金小姐。

从小跟着她就过尽了苦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生病差点死掉,没有父母被人嘲笑野种。而江兆封能给他一切,尊重,金钱,地位,他能够迎娶心爱姑娘的资本。

他的母亲呢,人人唾弃的匪首。

高瑛抬头忽得问一旁的大公子,“大公子,如果是您的话,您会怎么选?”

她以为他作为一个孩子的话,他会选自己的母亲,痛恨那个杀了她的人。却听的他道:“不知道,人总会去拼尽全力去追逐没有的东西。”

他出身于豪门世家,从小锦衣玉食不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所以江兆封有的那些东西,他并不在意。

可是如果没有拥有过哪些东西呢,金钱、地位、权势…..

其实连高瑛也想不明白了,怔神道:“大公子,其实小星想要认父,我是理解甚至支持他的。他可以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来。你知道的,我们都是穷怕了的人。可是江兆封是杀死天欢的人,天欢和寨子里人拼了性命才把我们护送了出来。而江兆封他在带兵剿杀她们,剿匪有功,升官发财。”

“瑛瑛,你别想太多。老太君问你什么,你知道的如实说便是。不管这桩亲事成不成,薛家人都应该知道这件事的,至于他们认为小星是什么样的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看法,你无需多言。”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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