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珞珞没想到自己会把祖母气死,可是已经走出了这一步,薛家没有人再认她。出丧那几天她回去了,带着高星和肚子里的孩子,连薛府门都没进。
薛璎璎在门口堵住她,只失望的说:“如今你是江少夫人了,不再是薛珞珞。祖母不想看到你,你走吧。以后荣辱祸福,各自安好,不必再联系。”
“姐,对不起,替我给祖母上柱香。”薛珞珞在门口磕了三个响头,进不去灵堂便走了。那时候高瑛和大公子就在门后看着他们,心头浮上难以言喻的滋味。
她不懂,问:“大公子,珞珞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怎么会怀孕?她是不是骗老太君了,小星真的值得她付出那么大的牺牲,众叛亲离吗?我总觉得是我不好,我没教好他。”
大公子轻声叹气,示意她回府去,安慰道:“你又不是圣人,怎么能把人教得十全十美。你能一个人养大桃花寨里那么多孩子,已经很厉害了。小星,他的路是他自己选的。珞珞也是,既然做了选择就应当承担后果,无论是好是坏。只不过这里面掺合了江兆丰,珞珞会怀孕应该也是他的手笔。普天之下能在人眼皮子底下把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劫走又送回来的,只有锦衣卫了。”
“你是说是江兆丰趁薛府不注意的时候,派人把珞珞偷出府去和小星见面了是吗?那也是他教唆小星做那种事,让珞珞怀孕了吗?”
大公子点点头,她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这件事变成了她的一个心结,久久不能释怀,却又无能为力。
老太君的丧事结束后,薛家举家南迁了,大公子和高瑛也回了江陵。薛珞珞和高星大婚后搬回了京城江府,夫妻恩爱有加。
高星改名江星进了国子监读书,还恩荫了一个郎官,仕途颇为顺畅。薛珞珞养胎,月份渐大变得有些磨人,心思也变得又些敏感而细腻。时常会想想家,想父母,祖母,长姐,还有以前游学自由自在的时光。
但他们现在都不在正安了,离京城很远很远,她只能写信。写给姐姐薛璎璎,不知道信有没有收到,总之从来也没有回信。
她难过了,又偷偷写信给母亲郑湘灵。和她说怀孕很辛苦,肚子很大,拖着身子特别重。肚子里的孩子快要八斤了,产婆说她太瘦了,将来怕是没力气生孩子。江兆丰和高星给她弄了很多补品,要她多补补才有力气生孩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长胖,倒是肚子越来越大了,产婆说她大抵是怀里双胎。
可是……
薛珞珞在信里写道——娘,我怕。
只三个字就牵挂住了郑湘灵的心,她想去京城看薛珞珞。薛兴邦犹豫过后终不忍心,自觉高星与薛珞珞婚事,薛家毁约再先才酿成了后面的悲剧。如今老太君仙逝,揪着往事不放不如向前看。
他们打算一起进京去看女儿,只是启程前夕,传来了胡虏兵分三路绕过关宁防线,破龙井关、洪山口,兵指京师。皇帝下令全国藩王、守军发兵进京勤王。
一时间局势危急,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大公子连夜从元安赶至江陵拦住码头上的薛家夫妇,郑湘灵听说京城危机心下更是焦虑担心,急得险些落泪。
“怎么刚好遇上了,当初应把珞珞一起接来的。现在胡虏逼关,她大着肚子一个人该怎么办才好!京城要是没守住,她会不会被掳走!”
“是啊,可当初珞珞就是不听,要跟着高星,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薛兴邦也是满面愁容,心一横,道:“还是我一个人去京城看看,不能放着她不管。湘灵你身子弱,在江陵等我消息。”
他挎着包袱转身上船,大公子一把拉住,道:“伯父,您年事已高,京城让我去,我还有些人脉在京用得上。您在江陵和伯母等我消息,我一定想办法把珞珞接来。此外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江兆丰再不济也是锦衣卫指挥使能保护好珞珞母子的。”
“张先生这……老夫怎么放心得了,不如我还是和您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不必了,伯父,我会同湖军一起进京勤王,行军速度快,您身体吃不消。伯父快带伯母回府,不用太担心,等我消息。”
大公子把薛兴邦请了下船,护送两人回府后,一人一马策鞭出城北上而去。刚到官道上,远远的就看见高瑛,牵着头毛驴在路边。
“瑛瑛,你怎么在这?”
她抬头看他,沉声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去哪里?”
“京城。”
几个句话,几个字,大公子就听出了她的执拗。
“胡虏逼关,京城被围困,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大公子去了还回来吗?”
他被问住,他想回来的,因为她还在江陵,在元安的家等他。
“大公子如果回不来我就去给你收尸,带你回江陵。”
这话听得他心头一软,他们的缘分开始于她进京给他收尸,如今兜兜转转好像又回来了。他说过不再干涉朝堂之事,不再想要做什么救时宰相英雄,重蹈覆辙走父亲的老路。
可真的胡虏叩关,百姓生灵涂炭,国难将至,他还是无法冷眼旁观。
“你这个死丫头就不能盼着我好一点,我还想要和你白头到老,长命百岁呢。”
他在马上埋怨,但还是朝高瑛伸出了手。她抿唇笑了笑,把手搭在他的掌心里,借着他的力一翻上马坐在马鞍上。大公子的双臂拢过来抱着她,策马扬鞭而去。
——
出了江陵,很快就有朝廷的人找上门来,请大公子跟随湖广军一起进京勤王。小皇帝的御使拿着圣旨而来,给大公子封了一个正三品参将统兵。
这次他没有拒绝了,在军营里挑选了二十名斥候先行查探军情,并亲率八百名骑兵连连夜奔袭京师。抵达通州时胡虏已兵临城下,北京城被团团包围在铁桶之中,京郊百姓流离失所,拖儿带女仓皇逃窜南下。
那天晚上在流民的队伍里,高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撇下大公子骑马追去,很快横在官道上拦住了他。
“十七,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江兆丰的人吗?”
高瑛大喝吓得十七在人群里抱头鼠窜,刚钻进人群里后脖子就长枪挑住动弹不得。大公子策马赶来,没看清楚黑夜里得人,以为只是寻常百姓,连忙抓住她的手喝止。
“瑛瑛,干什么!还不快住手,我们要赶路了!”
“大公子,是十七你看!”她胳膊用力一挑就把十七撂倒了,摔在地上露出正面,大公子一惊连忙下马扶起十七躲到一旁路边。流民停下脚步,睁着眼睛巴巴的看着他们。在期待他们是朝廷的人,带着朝廷的军队来救他们的。
可是大公子想想,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道:“大家各自逃命去吧!往南走,是安全的。”
流民满脸失望,看见他们的马,知道这些人非富即贵,乱世只求自保,也并不是来救他们的。他们叹了口气,簇拥着一起南下继续逃命去了。
路边很快就只剩下了大公子几个人,高瑛揪着十七一顿质问他怎么会出现在通州,江兆丰在哪里,薛落落和高星又在哪里。十七刚想说话就从身上调出来了一块腰牌,高瑛弯腰捡起来一看----锦衣卫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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