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和高瑛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关系,没有成亲,却三天两头的厮混在一起。有时候大公子出远门去了,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她一个人也会回府上住,睡一觉第二天就回水寨。
那段时间偶尔会有人来找他,高瑛碰到问他们是什么人。那些人也总不说,只说张先生不在便罢,改日再来拜会。
大公子回来的时候,她会问,他说是慕名而来拜会薛璎璎探讨算术观天象的人。高瑛深以为然,心思不在这事上。琢磨着挣钱,给高星买书,师父买药,还有贴补水寨家用。
大公子不让她抗沙袋,她没有什么手艺。手头紧只好去客栈里跑堂,他知道了后也很生气,冲去把她揪出来,脸黑的特别难看。
“不是告诉你了,缺银子和我说,谁你出来干活了。”
“可是我不干活浑身就难受,只是跑堂而已,又不累人。”
高瑛还想狡辩,大公子一看她眼睛就知道她琢磨什么事。她最是好吃懒做了,能躺着绝不坐着,怎么会没事干来找活。
“要多少银子,我给你。”
“大公子……”高瑛不好意思,“我没事,能干活,这些年都那么过来了。您给我银子能给多少呢,小星科举要银子,我师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要靠药养着,还有水寨里十几个孩子张着嘴要吃饭。我……”
“你能养他们那么多年,我怎么就不能了。你闲得没事干非要找活,去府上给我管家,我付你月银。”
他还是想给她银子,高瑛怎么能不感动。
那天她第一次问他,“大公子,当米虫好没意思啊。你天天在忙什么,有意思吗?”
大公子给她辞了差事,牵起她的手指,慢慢走回府。
“你个小乞丐要什么意思,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就是最大的意思了。我答应了大小姐要带她读书游学,助她成为天下第一的女学者。薛老太君还托我帮薛家捐书,所以一直在找合适的书院和整理藏书孤籍。”
“有意思吗?”
“没意思,很枯燥,不好玩。还要到处走,离开你。”
高瑛只挽着手,歪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知道他在骗自己,那是大公子喜欢的事,像薛璎璎一样碰到书就废寝忘食,怎么会枯燥没意思呢。
可是她的意思又在哪里呢?从前为了挣钱,抗沙袋,拼死拼活,累了倒头就睡,还没想过那么多事。
现在她很闲,很闲,所以总是惆怅。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半夜起来看月亮望星星的习惯,一个人披着长衫,坐在院子台阶上发呆。觉得月光很凄凉,秋后的蟋蟀叫得也没夏天那么响亮了,墙头的蔷薇花孤独在青瓦上孤独的开发。
她感觉胸口闷着想要一吐为快,好想做诗吟诗,觉得从前应该读点书的。
“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吹风,小心受凉。”
大公子的声音响起,她的肩头便披下来一件披风,暖和和的。
“大公子,我觉得我快要长脑子了。我的心里,脑子里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奇怪的感觉,但我就是说不出口来,奇怪。”
“是吗?我倒不知道,你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才开始长脑子。”大公子噎她,揽着她的肩膀,望着天边秋月。陪着她一起熬到她发困,抱起她回房睡。
那几年他们真的过得很幸福和满足,高瑛真的可以当一个米虫,高星在努力的读书考科举,薛璎璎跟随大公子四处游学拜访名师,著书立说,薛珞珞守在元安父母身边,沉稳懂事了很多,经常写信和寄书来正安。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转眼就快到了秋闱。
那年高星十八岁,第一次参加童试。大公子很早就云游回来正安,专心教导他准备考试。为了方便讲课批示高星的文章,还让他一起搬到府上住。
只是读书哪有那么容易,考科举也并不是只凭借努力就有用了,更何况在做文章功夫上,高星实在也没有什么天分。
他是最后一个知道在自己此事上没有天分的人,越临近考试越乱了思绪。坐在书桌前,提起笔来很久很久都落不下来一个字。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春寒料峭,他却满头大汗。
大公子不忍心看他这副模样,让他出去散散心,放松。去踏青,去游玩,吃东西,做什么都好。只不要再看书,不要再写文章。
他如获大赦,送了一口气。出去了,却又回来取了本书,揣在怀里。大公子好奇的看他,他紧张道:
“先生,我……我是想得空了再背背书,总感觉还有没掌握牢固的地方。”
大公子叹气,起身走到过来拿走了他手中的书。
“小星,该休息就好好休息,该读书的时候就认真读书。做事情,不要一心两用。”
“张先生。”
他惭愧的低头,从前还有些自信自己的读书天分。自从薛兴邦说要考上功名才能把珞珞许配自己后,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愚钝了,再也读不好书,也写不好文章。
“小星,三年前珞珞父亲说的话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我出身寒微,只有考上功名才能配上珞珞。先生,我……”他紧张起来,深吸一口气,猛得抬起头来,激动的看大公子。“先生,我想求您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怎么了?”
大公子隐隐有些不安,感觉高星变得疯魔了。
“先生,我想求您帮我去考试,可以吗?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考不上薛老爷就会把珞珞许配给别人了!”
“你说什么?高星,你疯了?你读了那么多年书,就读出了这个吗?”
大公子震惊不已,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听错了。可真真实实就响在耳边,高星在他面前又哭又笑,跪下地拽着他的袖子。
“先生,可以吗?我听说童试不严的,有好多人在找代考。您学问那么好,小露一手就能考中的。您只要帮我考一次,我就能娶到珞珞了!您不帮我,错过了这次机会就还要等三年,珞珞不会再等我了!先生,我求求你,好不好?”
“高星,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我不会答应你的,代考舞弊是重罪,更是对读书的亵渎。君子坦荡荡,考成什么样都只要问心无愧就好。珞珞父亲不是看不起你的出身,是一个父亲要看你爱他女儿的决心,看你的品性值不值得把女儿交给你。今天这样的想法,这辈子你都不可以再有了,连想都不能想!”
“可是先生……”
“小星,你不要紧张。平日里怎么写的文章,进了考场就怎么写。只是童试,用心准备好好考,你有机会的。”
“先生,对不起,我错了。我太紧张担忧了,您是不是对我失望透顶了。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怎么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不知廉耻的话来。您不要告诉我姨,我错了。”
高星又砰砰的磕头,声泪俱下,大公子竟又些无所适从。
“好,我不告诉你姨。你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去圣人像前跪着,认真反省。什么时候你真的想明白了读书是为什么,科举又是为了什么,你再起来。”
高星去跪了,三个时辰一直跪到天黑都没起来。饿昏倒了,大公子发现后把他扶回椅子上,喂了些水才醒过来。睁开眼,两个人四目相对,无言以对。沉默了良久,他叹了口气道:
“去吃点东西,回房歇息吧。”
说完便走了,高星只望着他的背影难过流泪。提心吊胆好些日子,高瑛并没有来兴师问罪,才放下心。
二月十六,四月初五,高星参加了县试、府试,运气好擦着尾巴通过了考试。只要在八月份通过院试就能成为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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