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意渐深,小院工作间的灯光,常常亮至夜深。
起初,叶奶奶和叶妈对叶轻辞频繁留宿秦家小院很是放不下心。
倒不是不信任秦师父,只是做长辈的难免惦记:岁岁都已经这么大了,不回家睡别人那,被子够不够厚?那老房子冬天阴冷,会不会冻着?总这么叨扰人家,秦师傅会不会嫌烦?
这日,眼见又是个寒风呼啸的天,叶妈早早下了班,和叶奶奶一道,提着个沉甸甸的藤编食盒,里面装着刚蒸好暄软白胖的豆沙包,还有一小罐自家腌的、油亮亮的雪里蕻炒肉末,特意绕路来了秦家小院。
美其名曰送点吃的,实则是想亲眼瞧瞧情形。
叩响门环,是秦师父来开的门。
见是她们,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侧身让了让:“进。”
“不好意思秦师傅,我们家岁岁又打扰您嘞。”
婆媳俩踏进院子,一眼就看见工作间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隐约能看见叶轻辞伏案的纤细身影。
啸天认得她们,凑过来摇了摇尾巴。
叶妈笑着将食盒递上:“做了点吃的,给孩子和您添个夜宵。”
“费心。”秦师父接过,点了点头。
叶奶奶目光已忍不住往亮灯的屋子瞟,嘴里客气着:“这孩子,总这么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秦师父言简意赅,似乎知道她们的来意,顿了顿,道,“她在里头,你们自去看。”
得了这话,婆媳俩这才往工作间走。
怕打扰叶轻辞,她们在窗外瞥了几眼便罢,只轻轻推开隔壁侧屋的门——那是秦师父收拾出来给叶轻辞临时歇脚用的。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干净。
一张小床铺得平整,上面叠放着的被子,一看就蓬松厚实,面料是柔软的老棉布,絮的是新弹的棉花,比叶轻辞在家盖的那床半旧的还要软和。
床边小几上,整齐放着她的脸盆和杯盏。
墙角,一只铸铁煤炉烧得正旺,炉膛里透出融融的红光,用的是好的块煤,屋里暖烘烘的,没有丝毫寒意,甚至比自家烧着普通煤球的屋子还要暖和干爽。
细细一嗅,屋子里仿佛还有些胰子和护手膏的清香。
叶妈伸手摸了摸那床被子,又看了看那炉火,悬着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与婆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安心。
回到院里,秦师父正将食盒里的东西腾到自家的碗碟中。
叶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秦师父,这孩子真是让您费心了。这被子、这煤,不能让您又费心又破费。您看这……”
她话没说完,秦师父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表情,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沉稳:“拜了师,就是我的徒弟。长辈照料小辈,天经地义,谈不上。”他看了眼工作间的方向,声音低沉了些,“她肯学,能吃苦,心思静,比什么都强。我这儿别的没有,一张安静的书案,一个暖和的歇脚处,还供得起……你们不必挂心。”
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实在,没有半点虚情客套。
叶奶奶眼眶有些热,连连点头:“是,是……孩子跟着您,是她的福气。我们放心,一百个放心!”
叶妈也赶紧道:“那……以后我们常做些吃的送来,您和孩子都别嫌弃。”
秦师父这次没拒绝,只“嗯”了一声。
送走千恩万谢的叶家婆媳,秦师父关好院门,回头望了一眼工作间亮着的窗。
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少女低头专注的侧影。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是无奈,又似是极淡的欣慰。
转身,秦师父将豆沙包放进小蒸笼里温着,那罐炒肉末也仔细盖好。
夜深了,一会儿得提醒那丫头吃点东西再继续。
……
一个冬日的周末,天色灰蒙蒙的,呵气成霜。
叶轻辞裹紧棉袄,踩着冻得硬邦邦的路面,按照约定,前往三条胡同外王大爷的家。
那是一片临街的自建区,王大爷的棚屋挤在中间,门口却拾掇得意外齐整。
压扁的纸壳板码成齐腰高的方块,废报纸用麻绳勒得紧绷绷,杂色玻璃瓶按颜色粗略分开装在破筐里,连捡来的破铜烂铁也大致归拢在一处,至于其他大小废品不一……分门别类,杂而不乱,自有章法。
叶轻辞到时,王大爷正蹲在门口一个小马扎上,端着一个豁了口的大海碗,呼噜呼噜地吃着热气腾腾的捞面。
面条是手擀的,酱色浓厚,上面零星点缀着几粒油渣和葱花。
冷风里,那碗面蒸腾起大团白气,模糊了皱起的脸庞。
“王爷爷早!”
“呦,叶丫头来啦,挺早。”听见脚步声,王大爷抬起眼皮,看见是她,含糊地招呼了一声,加快速度把最后几根面条扒拉进嘴,端起碗把面汤也喝了个干净,这才放下碗。他随手抹了把嘴,跺了跺有些冻麻的脚,掀开挡风的破棉布帘子,道,“外头冷,进来说话。”
棚屋内比外头更暗,只有一扇糊着塑料布的小窗透进些天光。
角落那个用红砖和水泥粗糙砌成的煤球炉子烧得正旺,炉膛里透出暗红的光,炉子上坐着的旧铁壶“滋滋”响着,壶嘴喷出细直的白气。
王大爷知道叶轻辞是为挑旧纸而来,指了指墙角摞着的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和几个纸箱子:“都是这几天收的,旧书多,还有些缺页少封皮的,估摸着你用得上……你眼神好,自个儿慢慢看,有用的尽管挑。”
“诶。”叶轻辞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蹲到麻袋边开始翻看。
王大爷也拖过一个小矮凳坐下,两人随口聊了几句最近的行情。
正说着,炉子上的铁壶啸音陡然尖锐起来,水沸了。
王大爷停下话头,起身,从旁边水桶里舀了半瓢凉水,揭开壶盖,“刺啦”一声兑进去。
滚水遇到冷水,激烈地翻腾一下,那尖锐的啸音也戛然而止。
他没有立刻坐回,而是就着炉火的光,摸出兜里那包皱巴巴的、印着模糊红塔山图案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就着炉口余烬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辛辣的烟雾在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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