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皎白的光被新飘来的云层覆盖,转瞬就失去踪迹,发情的猫在楼下叫了一夜,艾礼辗转反侧无数次,始终无法入眠,论其原因,可能因为猫太吵,也可能因为枕头太硬,一直到天亮,这人都没阂上过眼睛。

不到六点余文帆就出了门,家里只有艾礼和余安两人,一山藏不得二虎,艾礼自认明大理识大体,套上衣服就准备走,桌上摆着的早饭看都没看一眼。

余安坐在餐桌旁,盯着他,“你要去哪。”

艾礼没接话,蹲在玄关穿鞋,余安把碗端回厨房,“嗖嗖”两趟,饭菜便不见踪影,从出门到进电梯到下楼,四只脚同步而行,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一直到出了小区搭上出租,余安都没有跟他分别的意思。

艾礼直接跟司机说,“常青河小学。”

跨过滨水绿道和拥堵的人潮,漂浮于头顶的乌云消散在城市另一头,永安区这边竟是晴空万里,放眼望去连半片白色的云都找不到,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的大石碑前,艾礼下,余安也跟着下。

保安依旧火眼金睛,放过前面那人拦住后面这人,指着余安的鼻子喊,“欸欸,你哪来的你,别在这儿浑水摸鱼,给我站那!”

余安立在伸缩门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艾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装作没看见,翘着尾巴走进学校。

落地窗外的绿叶随风摇摆,艾礼灵活地避开走廊里疯跑的小孩,穿梭两条大楼梯,直接钻进音乐组,张望一圈,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女老师留在办公室,对方见艾礼进来,问他要找谁。

艾礼说,“我想找一下胡老师,胡慧,请问她是在上课?”

女老师哦了声,说她在大礼堂带学生排练合唱,得中午才能回来。

阳光透过浓密的绿荫,在女老师旁边的那张办公桌上点缀出斑驳的阴影,可能因为久无人清扫,桌面已经积了层薄灰,艾礼把手拢成半个圈,一点点拂掉那些尘埃,电风扇叶摇摆得飞快,吹出细腻的凉风,世界被绿茵染成仲夏才有的色彩。

把那张桌子收拾干净后,艾礼直接走出办公室,横行一条大走廊逛到四年三班,伸长脖子往小窗里张望,不停地在门外跳来跳去,没多久这人的可疑行迹就吸引到了坐班老师的注意。

贺采萍刚从教室走出来,艾礼就问,“贺老师,怎么没看到冉舒在里面?”

贺采萍说,下个月区里有场学生艺术节展演,教育局主办的活动,校领导挺重视,上周就在准备了,冉舒也在合唱团里,这段时间都不怎么上课的。

艾礼挺稀奇,“这样排练不会耽误课程?”

贺采萍挑了下眉,“学校选的当然都是平时成绩不错的学生,冉舒唱歌好听,脑子又灵光,跟不上的话老师私下都会帮忙搭把手的。”

艾礼跟贺采萍干巴巴地寒暄几句,长腿一迈又窜出去,大礼堂位于校园东南角,从教学楼出来的这条路空无一人,庞大的枝叶遮住太阳,绿树一棵挨着一棵,整齐延伸至天际线,艾礼正走着,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喵。”

低头一瞧,是只狸花。

艾礼不太在意,继续往前走,那只猫跟上去,又叫一声,“喵。”

微风拂过头顶的绿叶,发出沙沙的脆响,那些交织在一起的枝条被风吹开,透进一束阳光落在他的肩颈,艾礼刚停下来,那只狸花便凑上前蹭他的裤腿,嘴里发出软糯的叫声,瞧着挺亲人,估计是家养猫刚流浪没多久,尚未学会展露自己的利爪。

狸花看上去并不大,估计也就几个月,艾礼仔细观察起来,发现这猫似乎和他前段时间捡的那只差不多,无论体型还是花色几乎都一模一样。

天下竟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事物,艾礼觉得挺有缘分,把狸花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继续往礼堂的方向走,那只猫乖乖地待在他的臂弯中,自始至终爪都没抬一下。

稚嫩的童声合唱跨过林间小路,飘荡在浓密的绿荫间,这座礼堂和记忆里早已模糊的印象并未相差太多,只是表面重刷了一层漆,圆拱红屋顶立于白砖墙上,就这样坐落于树木间,仿佛童话世界里才有的巨型蘑菇。

“吱嘎”一声,艾礼推门进去。

台下零星坐了几个人,神色专注地注视着台上正在唱歌的学生,定不可能是同艾礼一般的闲人,估计是学校给配的合唱指导老师,艾礼抱着猫坐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合唱团有十来名学生,最小的孩子似乎才一二年级,艾礼扫视舞台一圈,在第一排靠近钢琴的位置找到了田冉舒,女孩特别认真地看着站在前面的指挥,嘴里唱着歌,压根没注意到礼堂又进来了位观众。

钢伴是胡慧负责,起承转合丝滑的琴声和童声交缠,回旋至礼堂天顶,怀里的狸花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艾礼看着台上的女孩,不时瞥向她身侧那架钢琴。

一曲表演结束,台上的学生老老实实待在原地,胡慧眼睛挺灵,一下从角落瞄准到艾礼,坐在钢琴前招了招手,“艾老师!”

艾礼捞起猫跑过去,胡慧见对方怀里还抱了个活物很是惊奇,“小艾老师,你把猫带来学校,保安还能让你进啊?”

艾礼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是,校内捡的。”

“捡的?我记得咱学校没……”胡慧话说到一半,旁边跑来个姑娘,田冉舒看着艾礼怀里的狸花道,“哥哥,你是把那只小猫带来学校了吗?”

艾礼本想开口否认,转念一想,直接顺手推舟,“今早出门的时候它一定要跟我来看你,趴在身上怎么都不下来,我就把它带过来了。”

田冉舒认真地盯着狸花,艾礼见状把它放进女孩怀里,两截白皙的胳膊里挤出来一只猫头,狸花眨着琥珀般的圆眼,伸出小爪去碰那缕垂在半空的发丝,田冉舒笑起来,“哥哥,它好可爱,软软的,热热的。”

女孩笑,艾礼也跟着笑,傻乎乎地呲着大牙站田冉舒旁边乐,胡慧安静地坐在琴凳上,看两人在自己身前不约而同地笑成两朵花,礼堂外的枝叶一直长到几万米高的蓝天,风一吹,抖落出馥郁的清香,春天才有的味道。

没多久,艾礼便连人带猫一起被指挥撵出大礼堂,田冉舒把狸花还给艾礼后,还不停地踮脚去看对方怀里趴着的软物,挺不舍地说道,“哥哥,你之前答应带我去你家看猫的。”

艾礼大梦初醒,“对,哥哥家还有一只小黑猫,等合唱汇演结束,你带上妈妈和舅舅,我们一起去看小猫,好不好?”

田冉舒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呀。

从林间小路里穿出来,艾礼直接抱着猫出了学校,大门外,余安已经不见踪影,正对他的那条马路车流不断,本在城市对岸的那片浩荡的乌云正凶猛地袭向这头,狂风吹拂路边的灌木,像是要将那些植物连根拔起,艾礼看了眼时间,搭了辆车,急匆匆钻进去。

没有任何一个人联系他,他也同样不想联系任何人,那些灰沉的物质压在高达几百米的楼宇之上,总会造成一种天未亮透的错觉。

司机连续叫了艾礼好几遍,这人都没应声,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那座半圆穹顶建筑,司机从主驾下来拉开车门,观察艾礼半天,确认这人没死才说,“舞蹈文化中心,兄弟,你刚才不是说要来这儿?”

灵魂回归肉/体,艾礼终于有了动作,连忙抱着猫下车,往大门的方向跑。

黑云已经袭卷这片天空,艾礼跑了没几步,便有东西从树叶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掉落至他的脚边,形成无数圆点,艾礼跑到哪,那些圆点就跟到哪,如同永远无法甩掉的尾迹,他去的地方,就是雨在的地方。

差十米进大门,狸花突然从他怀里跳到地上,缩着尾巴钻进灌木丛,动作敏捷而迅速,艾礼还没反应过来,那只猫就彻底消失了。

雨落成珠帘,如一块乳白色的布匹随风飘浮在眼前,艾礼站在门内,盯着那朵灌木丛看了很久,前来观看芭蕾舞演出的人挤过他的身体,撞过他的肩膀,这块没用的障碍物在门前立着,却没有一个人想着搬走他,想着问他怎么了。

打开手机刷新数次消息页面,确实没有一个人问他在哪,或者问他有没有来看芭蕾演出,艾礼捏着票根走进剧场,对着号码转了一圈,落座一楼14排中间的位置。

“砰砰!”两声巨响。

不知从何而来。

“砰砰!”两声巨响,和心脏跳动的频率重合。

艾礼循声望向前面那排,原来是一个小男孩在地上瞎蹦,踏得地板震天响,同时还在又吵又闹地乱喊。

小孩蹦跶没两下,便被他妈一把他摁进椅子里,周围暂时安静下来,艾礼把头转回舞台,偌大的黑幕前挤满了观众,距离演出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由于座席是呈阶梯式上升,到了他所在的这排依然能清晰看到舞台全景,只是舞者的神态可能无法仔细分辨出来。

无伤大雅的事,彭莉莉就算只露个脑袋,艾礼也能一秒认出她来。

正在座椅上等待幕布掀开,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叮叮当当,敲锣打鼓似的,身边的观众纷纷把目光投掷到这人身上,艾礼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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