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照空坐在萧临朔腿上,脸上还挂着方才那抹柔软的笑意,可她的目光有些飘忽。
她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好了。
方才那几句关于立储的话已经说得太多了,多到她心里隐隐有些发虚。
萧临朔虽然说以后会告诉她,可她心里清楚,帝王的话从来都是说一半藏一半的,今天说以后,明天也许就换了一副面孔。
她靠在萧临朔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那一下一下的跳动沉稳有力,她却开始心慌。
她知道皇帝对她的喜欢都是装出来的。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找不到出口的飞蛾,怎么也想不通。
他演得太好了。
如果他不是人尽皆知的疯子皇帝,潭照空真的要信了他哄女人的鬼话。
可她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皇帝,注定心会分成很多瓣,江山,权术,前朝,后宫,子嗣,落到潭照空身上的那一小块,又能有多少分量呢?恐怕轻如鸿毛。
她正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萧临朔见她久久不语,先开了口。
他低头看着她,方才那副沉沉的神色已经被一层温柔的笑意取代了,他抬手拨了拨她鬓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语气轻飘飘的。
“下个月就是朕的生辰了,想好送朕什么礼物了吗?”
潭照空一愣,错愕地“啊”了一声,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陛下的生辰不是在四月么?已经过了呀。”
听到她记错了自己的生日,萧临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沉了下来。
他抬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佯怒的嗔怪:“你连你自家皇帝的生辰都记不清楚,你还是朕的子民吗?光知道怪朕不顾子民死活,你这个子民有关心过朕吗?”
潭照空被他弹得往后缩了一下脖子,揉了揉额头,讪讪地笑了笑,笑意带着讨饶。
“哈哈,陛下是九五之尊,哪儿轮得着妾身关心呀,对了,还有,妾身以前的事陛下您也不是不知道……您的千秋节宴,妾身哪有荣幸能见识……”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打趣自己,可话音里带着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了。
萧临朔听得分明。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去,可目光沉了一瞬。
他没有再说别的,抬手朝她臀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脆。
潭照空毫无防备就被打了屁股,疼得“啊”一声叫了出来,眼角登时就泛起了红,还微微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捂着自己被打的地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看他,声音带着委屈又娇嗔的哭腔。
“我说的哪儿不对了,你干嘛打我……”
萧临朔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也比方才认真了些,带着可以称之为严厉的口吻道:“朕不是不准你再说伤自尊的话了吗?抗旨不尊,不该打吗?”
潭照空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几息,撇过眸子笑了一下,她在笑自己居然还会因为这种话而心里动一下。
“妾身这样的人,哪来的自尊啊。”她的声音近乎疲惫的平静,双眼空洞无神。
“陛下不也拿妾身当个玩物,随便送给您的儿子玩么,而且妾身自己不觉得伤自尊不就行了。”
萧临朔看着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她自嘲的话语很真实,萧临朔很珍惜她愿意说真话,可也不免内心酸涩。
是他会错意了吗,可潭照空刚进宫时,明明表现出一副很喜欢老四的样子,不然干嘛要逗他玩呢?
老四年轻,是他中意的继承人,最与她相配,况且,他是觉得老四也喜欢她,会好好对她,总之待他百年之后,是不会亏待潭照空的。
他弄巧成拙了吗?
还是,老四对她不好?
萧临朔沉默了很久,他开口,真切地询问:“你不喜欢麟儿吗?”
潭照空抬眼看他,微微怔了一下。
萧临朔垂下眸子,声音又低了几分:“看来是朕会错意了,朕以后不会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才能圆回来。
良久,他说了一句。
“原谅我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确实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歉意。
潭照空听出来了,可她并不觉得皇帝需要跟她表达什么歉意,在思考过后,她把这句话当成男女之间调情的台阶。
帝王认错,听着感人,可真要细究起来,不过是他此刻心情尚好,愿意哄她两句罢了。
要是心情不好,早就把她拖出去掌嘴了。
既然有了台阶,她就下呗。
不下能怎么办,晚上还能不一起睡了吗?
潭照空重新抬起手臂搂上他的脖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又亲了亲,然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又恢复了方才那种柔软娇媚的调子。
“陛下,您是帝王,妾身是您后宫的妃子,妾身永远不会……”
她的话音未落,萧临朔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唇。
他的动作很轻,不会弄疼她,不容她继续说下去。
潭照空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挂着近乎疲惫的笑意。
“好了。”他闭上眼,说,“到此为止,朕不想再说了,你先退下吧。”
……
夜深了,立政殿内没有点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将殿内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床榻上的被褥被掀开一角,潭照空侧躺在里面,眼睛睁着,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没有丝毫睡意。
她等萧临朔等了很久。
从他让她先退下开始,到用过晚膳,到沐浴更衣,到熄灯躺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她中间迷迷糊糊地打过几个盹,可不一会儿醒过来,伸手往身侧摸摸。
空的,空的,又是空的,被褥透心凉。
死皇帝,这么晚不回来,到哪里鬼混去了。
她翻个身,又翻个身,把那床被子裹了又裹,怎么都睡不踏实。
难道因为她来了月事,所以萧临朔找其他女人睡去了?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他是皇帝嘛,三宫六院,妃子成群,没必要守着她一个摸得着吃不着的。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萧临朔陪她一起睡,他一不在,她还真不习惯。
最后她索性不睡了,就那么睁着眼躺在黑暗里,听着殿外夜风吹过的呜咽声,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着,看萧临朔还回不回来。
终于,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小心翼翼地走着。
然后是殿门被推开的声音,一声极细的响动,又立刻被轻轻合上了。
脚步声穿过外间,走到内室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一路走到了床榻边。
萧临朔显然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他动作极轻地褪了衣裳,然后撩开被褥的一角,轻手轻脚地躺了进来,连翻身都不敢翻得太大声,生怕惊醒了床上的人。
潭照空等他躺好了,才翻了个身,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困倦特有的慵懒和沙哑,含含糊糊的,像是刚醒,又带点幽怨。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陛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人吗,有我们这个家吗?”
萧临朔被她说的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她的脸,只感觉到她温热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口,带着一股沐浴过后的花香气。
他轻轻笑了一声,抬手环住她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原来你没睡啊,没睡怎么不点灯?”
潭照空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等你等太久了,都等困了,准备睡了,刚熄了灯躺下,你就回来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以为你找别的女人去了,不回来了。”
萧临朔听出她话里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委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不会,朕今天不是有意的,确实太累了,没有精力再跟你说下去,才让你先回来的,朕当时的语气好像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不要记仇,好吗。”
潭照空靠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找一个更轻松些的话题来打破这层略带尴尬的安静,于是开口说:“我知道啦,陛下不如想想,想要什么礼物?等您千秋宴上,妾身献给您。”
萧临朔闻言,轻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她,手掌在她背上慢慢摩挲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声音也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那你给朕生个孩子吧。”
潭照空听到这句话,原本半阖的眼睛睁开了。
黑暗中她看不见萧临朔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搂着她的手臂依旧松松的,没有用力,语气也没什么特别的,听不出试探,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可这句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从她入宫以来,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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