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里静悄悄的,窗帘遮挡着外头热辣的阳光。
殿内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安神香气息。
潭照空躺在铺好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锦被,睡得正沉。
她来着月事,浑身提不起劲儿,腰酸腹胀,连饭都不太想吃,用过午膳便歪在榻上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头发散了一枕,脸颊被压得微微泛红,呼吸均匀绵长,沉在安稳的梦里。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鹤来到了立政殿,急急忙忙的,袍角都带起了风。
他看殿门口有值守的宫女,压着声音问:“潭才人现下在不在立政殿?”
宫女连忙躬身答道:“才人正在午睡,安公公有何要事,不妨等才人醒了再来。”
安鹤摆了摆手:“你赶紧进去把她叫醒,让她见我。”
宫女迟疑了一瞬,追问了一句:“安公公,是陛下有什么要事吗?才人吩咐了,不许人打扰。”
“差不多,赶紧去吧。”
宫女没再多问,转身快步进了殿内。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宫女才出来叫安鹤进去回话。
潭照空显然是被从睡梦中硬拽起来的,头发只随手拢了一下,松松地垂在肩侧,眼睛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她看着安鹤那张难得严肃的脸,声音懒洋洋的。
“安鹤,什么要紧事啊,大中午的把我叫起来。”
安鹤见着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他上前,躬身道:“才人醒了就好,可否请才人移步神龙殿一趟?”
潭照空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嘀嘀咕咕:“什么事啊,我困着呢,不想动弹,陛下叫我过去吗,他不是说,今天没什么要我做的事吗……”
安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陛下要砍了刘大人和徐大人的头。”
潭照空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下揉眼睛的手,看着安鹤,像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你说什么?砍头?两个人都砍?”
安鹤点了点头:“已经拖出去下狱了,刑部的折子都批了,事不宜迟,您赶紧去劝劝吧。”
潭照空愣了一瞬,然后“哈”地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转身就想继续躺下睡。
“不去不去,我才不去,我图什么呀?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是乱管闲事,砍得就是我的头了。”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是真的不在意。
安鹤连忙再上前一步,笑得越发殷勤:“陛下不会的,才人,您就当日行一善吧,这满宫里只有您劝有用,陛下不听其他人的话。”
潭照空翻了个白眼,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凉凉的讽意:“陛下能把我外祖父杀了就能把我杀了,我又不是嫌命长,安鹤啊,我看你也少管这些闲事为妙,好啦,你退下吧,我要继续睡了。”
她说着就要重新躺下睡觉,安鹤赶紧又拦住她,脸上堆着笑,语气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
“这样这样,才人,您若是肯走这一趟,以后您想出宫玩,我都给您安排,您在宫里,永远有我这个朋友。”
潭照空歪着头看了安鹤片刻,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安鹤,你这是怎么了?干嘛死要活让我替那两个人说情?他俩是你亲戚?”
安鹤摇了摇头:“他俩不是奴才的亲戚。是陛下的亲戚,陛下的母亲章穆皇后的母亲家是徐家,陛下的祖母元顺皇后的母亲家是刘家,若是陛下当真砍了他二人,恐有损陛下声誉。”
潭照空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笑里带着凉薄的嘲讽。
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安鹤,语气不紧不慢的:“陛下还在意什么声誉不声誉呢?他连自己亲爹亲兄弟都能杀,更何况是几个八竿子才能打着的亲戚,又更何况是我呢?我还是不去找死了。”
安鹤没在意她这句话,又堆起笑来:“才人此言差矣,您去了反而更合陛下的意,贵妃之所以想跟这两家结亲,就是为了防止他们支持齐王,这两家贪心不足,弄巧成拙,淑妃趁此机会上请陛下除掉这两家……淑妃有五皇子越王,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潭照空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变了味道。
她看着安鹤,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沉默了几息,笑了一声。
“安鹤啊,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不会一直拿我当傻子看吧?”
安鹤的笑意微微一滞。
潭照空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吴王背后有贵妃和崔柳两家的庇护,得天独厚,又跟我哥哥一起为陛下打了不少胜仗,兵权在握,越王是不争不抢,对皇位不感兴趣,可不代表他没有能力,何况淑妃野心勃勃,背后又是名门阴氏,他的王妃出身郑氏,你难道还能不帮你连襟一把?还有德妃所出的纪王,贤妃所出的颖王,个个都是才俊,陛下的每个儿子都有强有力的外族和岳家。”
“只有齐王,齐王没有能庇佑他的生母,也没有能帮扶他的岳家,于是陛下就想让我站在齐王那边,帮他。”
安鹤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潭照空看着他这幅样子,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可陛下不知道该用什么关系把我和齐王牢牢绑在一条船上,让我死心塌地帮助齐王,于是出此下策,让我引诱齐王,爬上他的床,这样我就深陷泥潭出不去了,陛下利用我的身心,拿着我梦寐以求的自由勒索我,绑架我,让我只能死心塌地,为他所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的算盘,他的心思,我什么不知道!”
潭照空愤怒地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下来。
她胸口微微起伏着,方才那一番话说得她气息不稳,脸颊都被气得泛起了薄薄的红。
她看着安鹤,像是在等着他辩解,又像是在等他说出那个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安鹤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站在那里,收敛了所有的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潭照空,面上只剩下近乎悲悯的平静。
“那您既然都知道了,就赶紧过去吧。”他顿了顿,“晚了,可就要让陛下失望了。”
……
神龙殿
门被推开时,没发出任何声音。
潭照空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殿内幽暗的光线,落在书案后那个玄色的身影上。
萧临朔正低着头看折子,手边搁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翻着手中的奏章,眉宇间带着几分沉沉的郁色。
她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很轻,不想打扰他。
萧临朔知道她进来了。
他没抬头,只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朕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么?”
潭照空没有回答,也没停下脚步。
她径直走到书案前,绕过桌角,在他身边站定了,而后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脸上挂着一抹讨好的笑,微微仰着脸看他。
萧临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懵了一下,手里的奏章都搁下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不安分的人,面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抬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防止她从自己腿上滑下去。
他的手搭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身上好些了吗?肚子还疼不疼?”
潭照空被他这样一问,心里暖了一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娇媚的笑意,声音又软又甜:“好些啦,多谢陛下关怀。”
她说完,眨了两下眼睛,歪着头看他,手指在他颈后轻轻摩挲着。
“嗯……陛下,您现在心情如何呀?”
萧临朔看着她这副明显藏着话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朕什么时候跟你生过气。”
潭照空被他看穿了心思,扭捏了一下,抿了抿唇,做出一副犹豫又为难的样子,声音也低了几分。
“那妾身说了,陛下要是生气,可不许朝妾身发火,更不能一怒之下杀了妾身哦。”
萧临朔听她这副小心翼翼的语气,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掌心贴着她温热的颊侧,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以后不许在朕面前说这些伤自尊的话。”
潭照空被他这句说得心头微微一动,她垂下眼,沉默了两息,才抬起眼来看他,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那妾身可说了,陛下……您能不能不杀那两位大人呀?”
萧临朔闻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的消息还挺灵通,谁告诉你朕要杀人的?”
潭照空抿了抿唇,目光带着几分狡黠,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有些可爱。
“妾身还以为,是您让安鹤大人去考验妾身对您的忠心呢。”
萧临朔微微点头,面上的笑意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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