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蒙昧你我/AllofUs,BlindtoOurselves

4月24日下午,站前旅社。诺瓦刚吃完午餐,又在翻她曾经写过的驱魔笔记。

这些天,每天晚餐后,她和艾德里安以及薇洛会固定见一面,聊聊打听来的消息——实际上,大部分时候也没有什么新消息,最后变成了短暂的饭后闲聊。

除此以外,诺瓦并不和他们见面。艾德里安现在不需要别人照顾,她已经没有去找艾德里安的正当理由——这些日子,整个四楼的人都很无聊,她总去找艾德里安,很容易成为闲话的素材。而薇洛不是在睡觉,就是在阳台上眺望抽烟,很不喜欢别人去打扰她。

有时,诺瓦也会想要不要去找其他人聊聊。但米切尔对她冷淡了不少,她也不愿去自讨没趣。至于艾弗,她只要敲响435号房间的门,艾弗就一定会见她……但她不想见艾弗!

她就这样长时间地待在房间里。房间狭小,连活动都活动不开,打从加入驱魔人训练开始,她的身躯从来没有这样长时间地松懈过,她怀疑自己的筋骨都要软了。好在她离开分会的时候差不多带上了全部身家,还有几本书和笔记可以翻一翻,只当作打发时间。

直到昨天下午,治安署的人又将驱魔人叫去问话。这次问得不多,没多久就被放回来。后来诺瓦去打听,据说这轮问话也没有得到什么新的结果。

驱魔人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熬到今天。

诺瓦心不在焉地将视线从本子最上一行挪到最下一行,缓缓地翻页。伴随着纸页的沙沙声,敲门声响起来。

诺瓦朝门的方向望去,挪着步子前去开门。只见卡拉站在外面,她还是那样利落的样子,棕色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穿一身宽大的外套掩盖颇为矫捷的肌肉。

“萨莫斯小姐?”诺瓦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你们又来啦。下午好。”

“嗯。”卡拉应了一声,“马洛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好。”诺瓦换好鞋,跟着卡拉一同到了艾德里安的房间。

和上次一样,薇洛、贾尔斯也已经在这里了,连站位都一模一样。诺瓦进去之后,悄悄挥着手对他们小声问好。贾尔斯对她微笑,被她瞪了回去。

贾尔斯坐在椅子上支着脸,说:“好啦,人都来齐了——这两天,治安署又问询了你们吧?”

艾德里安答道:“是。问了一些……侯爵夫人的吸血种能力、侵蚀生命类别之类的问题。”

“你们怎么回答的?”

“我只说她会精神法术……其他的,无法推测。”艾德里安说。

贾尔斯看向诺瓦与薇洛。她们一同回答:“我们也差不多是这么说的。”

“我明白了。”贾尔斯将支着脸的手放下来,道,“委员会昨天上午刚开完会,已经将后续的事情定下来了。我来传达给你们——先说好,这次会议的内容对你们来说有点不妙哦。”

艾德里安脸色肃穆:“请说。”

“那位来自上议院的莫蒂默·布拉姆维尔提出了一个非常尖锐却又难以推翻的质疑……”贾尔斯的语速和缓,“你们没有实质证据说明莉迪亚·卡斯特尔是杀死安妮·莱利的凶手。”

“啊?”诺瓦愣了一下。但她转瞬回想起来——确实没有,连她自己也一直觉得侯爵夫人杀死安妮和特纳的动机不足。侯爵夫人是凶手的唯一理由是,她是封闭的温泉庄园里唯一一只吸血种。

可是,现在看来,庄园里真的只有一只吸血种吗?

想到这里,诺瓦不禁有些发怵,轻轻地揪了揪身侧的裙摆。

“不然还能是谁……”薇洛小声嘀咕,但她心里也清楚,哽了一下才说下去,“庄园那么封闭,难道他们还能找出其他吸血种不成?”

“哈哈,你说的这一点,哈维·梅里克副署长也提出来过。”贾尔斯耸耸肩,“但很可惜,证有不证无。只要没有切实的证据链条,即便侯爵夫人是庄园唯一的吸血种,也不能就此为她定罪。”

“这完全是在钻漏洞吧……”薇洛哼哼唧唧地说,“我们以前也是这么处理的……找到侵蚀生命就杀掉!没有必要那么详细地定罪,就算没有犯罪也可以杀掉!就凭她是吸血种。”

薇洛将脸别向一边。当初她力主杀掉侯爵夫人就能从庄园脱身;结果事情发展至此,她难免郁闷。

贾尔斯道:“总之,这一点被布拉姆维尔抓住了。既然没有决定性证据证明侯爵夫人杀了人,还有很多报纸将侯爵夫人描述成一个温柔和善的人……那么现在,故事就变成这样了哦——驱魔人为了应付委托,用圣水刺激无辜的侯爵夫人,使她暴露凶性,再击杀她交差。”

薇洛听得紧皱眉头。诺瓦辩解道:“可是,侯爵夫人是高等吸血种,我们本来就没有把握击败她。怎么可能去刺激她交差呢……这也太蠢了。”

“不用和我解释,你们要说服的并不是我。”贾尔斯抬手打断道,“大众对吸血种与驱魔人的力量缺乏认知,很难理解你们当时的危险处境,也很难理解你们优先考虑自己脱身的决策。舆论上,你们处于非常不利的位置。”

艾德里安插话说:“可是,就算杀死安妮·莱利的不是侯爵夫人,事到如今也无法找出真正的凶手了吧?”

“是找不到。但没有找到其他凶手,同样不能证明侯爵夫人就是真凶。”贾尔斯说,“无论如何,这一点让你们——让先灵会陷入了很糟糕的境地。”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嚷声涌上来,让人心烦意乱。诺瓦看着贾尔斯脸色温和如常,迟疑着问道:“布拉姆维尔在会议上拿这个说事,是让您难堪。在会议上,您是如何应对的?”

“我应对不了啊。”贾尔斯说,“所以,我试着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想将调查转到另一个方向——我说,侯爵夫人是如何变成吸血种的……这才是决定侯爵夫人命运的关键事件。不能将责任全盘扔在最后应对吸血种的驱魔人身上。”

诺瓦恍然大悟:“难怪治安署来问我们侯爵夫人的能力!”

贾尔斯点点头:“嗯,他们想了解侯爵夫人的能力传承来自哪里,由此推测她的上一代。委员会坚持让梅里克副署长问询过你们之后,我才能来见你们,所以我现在才来。”

薇洛撇了撇嘴:“那个贵族……叫什么来着,我才懒得记他那破名字!”她追问道,“还有卡斯特尔家的那个人……叫科文是吧?他们没有反对这个方向吗?要查侯爵夫人的上一代,倘若查到了卡斯特尔家,对他们来说很麻烦吧!”

“我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科文·卡斯特尔应该反对。”贾尔斯挪开目光,静静地追想,“但他不仅没有反对,还主动解释了侯爵夫人的社交圈。于是布拉姆维尔又暗示拉尔夫·塞勒斯可能和魔物有关系……”

“转向塞勒斯家了?”诺瓦心中一紧。

“嗯。你的预言成真了哦。”贾尔斯说。

“呃……”诺瓦有些心虚,这其实是艾弗提醒她的。但她忽而警觉,惊道:“你怎么知道我预言过这个的!”

贾尔斯笑了:“你和拉尔夫·塞勒斯说过啊。我和他见过面的。”

诺瓦心有戚戚地将视线挪走——贾尔斯到底在什么时候就开始调查她了啊?

“……既然这样的话,后续会怎么安排?”艾德里安平静的声音切入。

“等梅里克副署长整理完你们的证词,应该就会放你们走吧……我估计,不需要很久了,也就是两三天的事。”贾尔斯说,“之后,我们会去洛塞尼亚调查塞勒斯家……”

“塞勒斯家……”薇洛低声道,“他们能知道什么。拉尔夫·塞勒斯本人就没什么心眼。”

听了这话,贾尔斯想到自己从拉尔夫身上套了很多话,略有得意地笑笑。

“真的放我们走?梅里克副署长不担心以后还要问询我们吗?”艾德里安皱着眉问。

“有点担心的吧……但是,你们住在这里要花钱的!治安署也要在意自己的经费啊。”贾尔斯笑了,“而且,证人绝大部分是来自卡斯特尔家的佣人,将他们扣在这里太久,会显得对卡斯特尔家不尊重。治安署会避免这样做。”

“……我明白了。”艾德里安说。

“问题其实还是在于科文·卡斯特尔……我怀疑,他对布拉姆维尔说了些什么,所以昨天的会议里,布拉姆维尔带头冲锋陷阵,科文本人倒是不发一言……”贾尔斯冥思苦想,“继续坚持侯爵夫人并非凶手,驱魔人错杀了侯爵夫人,局面对他很有利;他完全没有必要同意将议题挪到‘侯爵夫人如何成为吸血种’……我现在没有办法理解科文的立场,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薇洛耸肩:“我们都没有见过他……别指望我们了。”

“……也是。”贾尔斯叹了一口气,后仰靠在椅背上。

诺瓦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小声说:“米切尔和我说过……科文是卡斯特尔公爵的侄子。如果他的父亲没有早死,他很有可能是现在的公爵继承人。从这一点考虑,他会不会对公爵不满,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爵位?所以,他未必会像我们料想中的那样维护卡斯特尔家。”

“嗯……这样么。”贾尔斯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对于卡斯特尔家这个驰名全国的贵族家庭,他当然有所了解,但了解的大多是卡斯特尔的势力范围,而非卡斯特尔的家庭秘辛。

过了一会,贾尔斯说:“我会注意这一点——过几天,如果委员会允许的话,我要回一趟维拉多尔。不管怎样,你们多多小心他吧。”

“您要回维拉多尔?”诺瓦一怔。

“我想回去做一个简短的报告。大概来回三天左右吧……?”贾尔斯说。

“三天的时间很紧,我建议您预留四天。”一直沉默着的卡拉说话了。

“嗯?”贾尔斯挑了挑眉。

“从艾恩代尔到维拉多尔的列车,大部分耗时一天半左右。算上列车来回,您还要报告,需要四天,而且没有多少余裕。”卡拉笃定地说。

“唔……好吧。”贾尔斯放弃了纠结这个问题,“总之,过几天,你们应该可以去你们的驻扎地洛塞尼亚,而我去维拉多尔。”

“那我呢?”薇洛道,“我应该是和你一起去维拉多尔吧?”

“不用,我一个人去。”贾尔斯说,“你先去洛塞尼亚,让事务处给你安排一个住处吧!我很快就会回到洛塞尼亚,就不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你一个人?”薇洛有点担心自己又被排除出任务,望向卡拉,“那萨莫斯小姐呢?”

卡拉说:“我有其他的任务——我要去盯科文·卡斯特尔。”

“啊?”薇洛一愣。

贾尔斯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既然科文的立场很微妙,在这里一直猜他的目的也没有用,那不如直接去盯着他,不是吗?”

诺瓦说:“可是,卡斯特尔家和吸血种有关系……科文会不会也是高等吸血种?那样的话,跟踪科文不是很危险吗?”

“没关系,就算无法击败他,我至少可以脱身。”卡拉淡淡地说。

她的语气过分平静,听不出恐惧,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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