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二度告别/Farewell,Again
4月26日傍晚,钟楼酒店。
米切尔站在豪华套房的会客厅中等待。这个会客厅的窗户开得很大,将落的夕阳透过玻璃,灼烧着丝绒窗帘的边缘。她眺望着窗外的街景,座钟滴滴答答的声响钻进她的耳朵里。
没多久,科文·卡斯特尔从里面的房间出来。他走向沙发,爽朗道:“米切尔女士!下午好。最近真是辛苦了。”
米切尔不卑不亢地说:“下午好,卡斯特尔先生。”
科文坐在沙发上,向对面的沙发伸手:“噢,请坐。不必拘礼。”
见米切尔入座,他问道:“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昨天,委员会已经决定放你们走了,但具体的执行是哈维·梅里克副署长负责的,他为难你们了吗?”
“不……没有。”米切尔说,“其实,我们今天已经可以自由出入站前旅社了。我已经向风栖庄园确认,并且安排了列车,明天所有内院仆从都会返回科尔温德,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嗯……”科文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听起来很顺利。”他面带微笑挑了挑眉,等待米切尔继续说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回科尔温德。有两个人向我表明,他们另有行程,拒绝乘坐明天的火车。”米切尔说,“滞留在站前旅社之前,公爵的命令是所有人都必须回到科尔温德,一个都不许遗漏,但我今天与风栖庄园确认时,指令里没有这条。所以,我不太确定是否应该允许他们离开……
“现在天色已晚,明早列车就要发车,我已经没有时间再找风栖庄园确认一遍,所以我想来问您——应该允许他们离开吗?”
米切尔简洁流利地将事态说明。科文微笑着问道:“不想回科尔温德的……是谁?”
“一个是侯爵夫人的随行医生,奥伦·埃利斯。还有一个是死去的画家的学徒,叫做艾弗。”米切尔说。
科文微微眯了眯眼:“他们为什么不回科尔温德?”
“埃利斯医生说,他一直有意搬到南方更温暖的地方。现在他服务的侯爵夫人已经离世,便打算在附近的城市观望,挑选合适的迁居地。”米切尔迟疑片刻,“至于艾弗……他说他要去维拉多尔的先灵会,当驱魔人。”
科文讶异道:“当驱魔人?驱魔人的招收很复杂的吧……有人给他提供门路?”
米切尔点点头:“他说,先灵会的贾尔斯·马洛先生——就是您在委员会的同僚,为他进行了测试,同意推荐他加入先灵会。”
“贾尔斯·马洛……”科文复述了一下这个名字,“去维拉多尔……那可是去总会呀。”
这时,一名年轻侍女前来端上茶盘。科文收了声,静静地看着她倒茶。侍女动作很轻,但这一刻太安静了,还是有瓷器的清脆响声在开阔的会客厅里回荡。
米切尔见到这侍女脸色相当苍白,忽然觉得,她身上的气质……有点像安妮·莱利。
被这个名字击中的时候,米切尔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侍女正将茶杯端给她。侍女低眉顺眼的,米切尔只是多看一眼,便接下茶杯,轻声道谢。
侍女走远了,茶杯还留在手里发烫。米切尔追想刚刚对话中断的地方,道:“听起来是比较稀罕……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艾弗本来只是特纳的学徒,与卡斯特尔家没有直接联系。我担忧的反倒是埃利斯医生,说不定还有未结清的薪水或账单。”
“都让他们走吧。”科文说。
米切尔怔了一下,没想到科文答应得如此爽快。
“你说得对,那个画师学徒……我们本就没有理由拦他。”科文不疾不徐地说,“至于埃利斯医生,随他去吧,风栖庄园会记好账,他愿意回来结清薪水,随时可以回来。”
“……是。”米切尔应道。
“最近温泉庄园的事情有点多,您辛苦了。”科文说,“不过放心吧,之后,温泉庄园会慢慢恢复以往的和平的。”
米切尔欣喜地点点头:“那可真是太好了。您能这么说,真是非常感谢。”她抚住心口,恭敬地垂首,“我还有许多工作,如果您没有要交代的,我就不再打扰您了。”
科文抬了抬下巴,米切尔会意,将茶杯放下,起身离开:“告辞。”
刚递给她的茶杯落在茶几上,静默地蒸腾着热气,米切尔一口都没喝。此时,米切尔已经将对侍女的一瞬不安抛之脑后了。那个侍女有任何奇怪的地方,都和温泉庄园没有关系。
————
4月27日清晨,站前旅社的四楼便已经吵闹起来。回科尔温德的列车八点二十就要发车,因此众人早早拖曳着行李到走廊,等待一起出发去车站。
终于能回科尔温德,他们心情大好。他们并不顾及少数几个留在这里的人,在走廊里大声讲话,偶尔发出爽朗的大笑;就连旅社的服务生来送早餐,他们也没理会。
薇洛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远远地看着聚集在走廊中央的人,嫌弃地龇了龇牙。
滞留在这里的日子,大家的作息都变得很混乱,薇洛已经很多天都不早起了。看来,今天是赖不了床了。
她将留在门外窄架子上的早餐端进房间,随便咬了两口面包,便去找诺瓦与艾德里安。
诺瓦和艾德里安也已经被吵醒了。他们一起聚集在艾德里安的房间时,艾德里安正在收拾行李,一些衣物摊在床上,让这个本就狭小的空间愈发乱糟糟。他将行李箱合上放在一边,腾出空地,三人便各自按以前的位置或站或坐。
薇洛直入正题:“治安署已经不留我们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洛塞尼亚?最好尽快,站前旅社的住宿治安署只安排到明天,再住我们就要自己花钱了。”
“还有,”诺瓦提醒道,“之前不是说要去见瑟斯顿分会长吗……我们还要去分会帮马洛先生和萨莫斯小姐打包行李。这也得腾出时间来。”
艾德里安说:“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火车票……这样吧,我们明天去见瑟斯顿;车票就由我去买,尽量买后天的。”
薇洛想了一会,道:“行吧。我没意见。”诺瓦也点点头。
这时外面的响声暂时停歇了一会,三人都往外面望去。诺瓦见状,悄悄探出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回来说:“他们都出发去车站了。”
“现在这里还剩下谁?”艾德里安问。
“我们三个。还有埃利斯医生和艾弗,他们不回科尔温德。”诺瓦说,“还有米切尔和三个随从的外院人,现在他们陪着内院人去火车站了,待会估计还要回来一趟。他们坐下午一点的列车回温泉庄园。”
“……都是认识的人。”艾德里安说,“这两天有需要告别的,就找个时间说声再见吧。”
薇洛轻哼一声:“那可太好了,我都不熟。”
诺瓦却听得有些恍惚。她确实可以和他们告别,但和米切尔早在庄园的铁路旁告别过了,这段时间又很冷淡;埃利斯没有熟到那种程度,不过倒是可以恭喜他脱离卡斯特尔家的控制;至于艾弗,要真去找他,他又要得意了。
薇洛从椅子上起身,淡淡地看着艾德里安的房间:“既然说定了,我就走了?你继续收拾行李吧,这里乱糟糟的,我可不想待。”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薇洛立马窜了出去。
没多久,她又回来了。她只探进半个身子,道:“他们都搬走了,房间空了好多。而且,治安署是将整个四楼包到了明天?我们之后有什么话,可以去隔壁谈,你可以在这里好好收拾行李。”
“嗯。”艾德里安应了一声,话音未落,薇洛已经走了。
诺瓦见状,道:“那我也走了。我去见见埃利斯医生。”
“好。”艾德里安说。
诺瓦离开艾德里安的房间时,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白色的晨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照彻空中的浮尘。
她静默地站了一会,去敲响埃利斯医生的房门。敲了两下,她便站在门口伫立,听着门内传来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
门开了。埃利斯见到诺瓦,打了个颤:“噢……维里安小姐,早上好。您有什么事吗?”
诺瓦见他这样慌乱,面色不改,道:“治安署已经允许我们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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