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白清清消失的笑容,出现在明姝脸上,她红唇上翘,杏眼中溢满笑意,等着她撞上自己的剑尖,一剑穿心,干净利落,不愧是她。

等她死了,再将尸体丢给巨蛛,让它一口吞掉,毁尸灭迹,完美。

不出意外,白清清必死无疑。

但不出意外就会出意外,千钧一发之际,斜后方飞过来一物,那物很小,速度极快,破空声极其细微,明姝耳朵动了动,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眼中笑意消失,唇边弧度下拉,却没有再对白清清出手。

那物擦着白清清飞起的发丝,撞到鳌肢上的剑尖上,砰地一声脆响,伴随着咔擦声,明姝才发现那是一颗灵石。

灵石禁不住撞击的力道,化为粉齑。

明姝也并未反抗,顺着灵石的力道收了剑,然石蛛的攻击还在,白清清狠狠撞上鳌肢,粗粝的刚毛扎入她的皮肉,洁白的衣裙转瞬间被血染红。

剧痛让她立刻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没死,她第一反应是激动,只顾激动,忘了自己还在半空中,直直朝湖面掉去。

明姝皱了皱眉,知道这次机会没了,也不感到遗憾,立即便收了手,转而将剑尖对准石蛛。

剑尖直抵鳌肢外壳,以此为借力点,纵身飞起,对上石蛛幽绿的复眼,脚下琉璃剑急速逼近,手中玄黑宽剑蓄起灵力,深吸口气,朝着它露出的关节处,狠狠劈下。

于此同时,巨蛛幽绿的复眼冷光大盛,肚腹收缩,口器中爆射出毒液,漫天洒落,封住了她的退路。

脚下琉璃剑陡然加快速度,避开毒液,不退反进,剑芒劈天盖地,朝巨蛛而去,剑芒中夹杂一道灵活的身影,剑芒落在石蛛身上时,她也到了石蛛面前。

身形变幻,双手握剑,剑尖狠狠刺入巨大的复眼,长长的剑身没入过半,迸溅出绿色的液体,她急忙拔出剑后退。

复眼撕裂一道手掌长的口子,绿色的液体从中喷出,从绵绵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劈头盖脸,这个距离,就算明姝躲得够快,握剑的胳膊上也难免溅上星星点点。

剧毒的液体瞬间腐蚀掉衣服,沾上白皙的肌肤,继续腐蚀血肉,发出刺啦啦的声音。

剧痛影响了她的动作,她退开的动作顿了一瞬间。

这片空间响起石蛛刺耳的尖鸣声,层层回荡,痛苦挣扎中暗含强大的妖力,强势侵入每个修士的脑海中,整个识海一阵轰鸣,修为低的修士,根本抵抗不了这股声音攻击,七窍流血倒下。

明姝也受了影响,动作停顿的这一瞬间,眼前一片轰鸣,根本没注意到石蛛再次扬起仅剩的鳌肢,狠狠朝她砸过来。

石蛛愤怒至极,自从它被关到这地宫,无论人妖,还是魔,再没有能伤到它了,他们只配沦为它的口中食物,现下这个小蚂蚁竟然敢伤了它,吃掉他,今日必须吃掉她。

石蛛又扬起一条蛛腿,锋锐的爪钩泛起幽黑的光,朝着明姝狠狠刺去,蛛腹收缩,口器喷射出黏腻的液体,漫天散开,连成细细的蛛网,笼罩住明姝整个人。

前有蛛网,后有石蛛的攻击,若无意外,明姝插翅难逃。

强忍着刺痛的脑袋,打起精神,躲开了攻来的鳌肢,却避不开紧随其后的另一条蛛腿。

她绷紧面容,心一狠,打算拼着受伤,破釜沉舟,直接砍掉它这条腿,再趁此机会,从它身后逃开。

熟悉的破空声传入耳中,细小的灵石擦着她身侧,撞上蛛腿,砰地一声炸开,灵气溢散出来,附在其上的凤炎骤然暴涨,眨眼间已经蔓延到石蛛腿上。

石蛛察觉到不对劲,挣扎尖叫,忍着剧痛吐出大口的毒液,腐蚀掉被火焰灼烧的蛛腿。

见此情形,明姝顺着灵石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熟悉的死对头宁灼。

两人远远隔空对望,静默片刻,明姝换了方向,御剑飞到蛛网前,指了指蛛网,又一颗灵石飞出,砸到蛛网上,火焰燃烧蔓延开来,转眼蛛网便被烧了个足够她通过的大洞。

陆沉星停在蛛网对面,满脸焦急,待明姝过来,立刻上上下下打量她。

“师姐,你有没有受伤?”

明姝将血肉斑驳的胳膊向后侧了侧,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事,不必担心。”

陆沉星自然看到了她动作,心知大师姐肯定受了伤,不想他担心,抿了抿唇,便也装作不知道,紧跟在她身后,随她御剑飞向宁灼。

隔着两人的距离,明姝停下了,将玄黑宽剑递给他,话却和剑毫无关系。

“白清清是你救的?”

宁灼垂眸扫了下她递过来的剑,眉间带着些散漫,“是我,她不能死在我们面前。”

明姝神情没有半分波动,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怕她误会,本还想详细解释白清清的事情,见她这样子,宁灼一下就没了开口的冲动,甚至颇感寡淡无趣。

算了,两人目前还是对头,虽说关系缓和了不少,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但也谈不上什么深厚情义,最多算是他图谋不轨罢了。

根本没解释的必要。

见他没了后续动作,明姝不得已又将剑往前递了递。

“你的剑,之前没想起,现在还给你。”

心中情绪复杂,这次若不是这柄剑,她和师弟现在估计还和石蛛耗着呢。

之前对战蝎王时,也匆匆看过这柄剑,见识过这柄剑的奇异之处,想着依死对头的财力,估计只是稀少材料锻造出来,材质好的寻常武器罢了。

毕竟两人关系在那,能大方拿出来给她用的,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无数人都无可奈何的石蛛,刀枪不入的外壳,竟如此轻易被这柄剑劈开了。

着实让她震惊了。

死对头竟然这般大方。

不由将视线转到剑上,细细观察起来,在明亮光线下,繁琐复杂的纹路中,隐隐有红色在纹路中闪过,再联想到他之前出手烧断蛛网的异火,心中有了数。

说起来,这次又欠了他人情,再加上之前欠的十二万灵石,着实是欠他良多了。

如此,她便放软态度,出口感谢一下吧。

想到此,双手交握,低头向他行礼,“多谢宁道友大义献剑相助。”

话毕,不等宁灼反应过来,飞快靠近,将剑塞进他怀中,飞快远离,扭头和陆沉星说话。

“师弟,石蛛已经被我斩断了两条腿,肯定对我恨之入骨,趁此机会,咱们赶紧将它引到凌道友那里,快点消灭它,快点破了这幻境。”

陆沉星只觉得自家大师姐真是太聪明了,赶忙跟上她。

“大师姐说得对,咱们快些过去,晚点石蛛再恢复理智,心生怯意,怕了大师姐,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还是抓紧时间将它引过去。”

“没错没错,师弟聪明。”

“一切都是大师姐教导的好。”

远远还能传来两人互吹的彩虹屁,宁灼提着剑,本来不错的心情,转瞬变为无语,难道她话题转得快,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嘛。

那不行……

宁灼浑身九十九斤的反骨,最看不得她这般自欺欺人,必须提醒她,时时刻刻提醒她,让她深深记住刚刚的屈服。

本要收回去的剑,被他再度提在手中,又看了看石蛛的位置,深觉距离太远,她肯定看不清楚。

于是提剑追了上去,等接近石蛛时,还不忘装模作样喊一声,“明道友、陆道友,我来助你们。”

在明姝攻击的间隙,冲了上去。

眼见石蛛的攻击又来了,明姝扭头看向他,妖娆的面容笼罩森冷的杀意,透骨的漠然不带一丝感情,与往日的木楞完全不同。

宁灼上次见到她这幅模样,还是在洞中对战蝎王时,不由收起玩闹的心,本想做做样子,现下倒打算认真出手帮忙了。

转而一想,罢了,他现在还图谋不轨呢。

他就不信了,这般讨好她,还不能让她付出全身心的信任,将秘密告诉她。

若真的不能……

抬手挥出一剑,替她当下石蛛的攻击。

那能怎么办,只能继续讨好她。

宁灼咬了咬牙,十分不甘心,可谁让他想骗人家的秘密,但凡这人是除了明姝以外的任何人,他都不必如此委曲求全。

身为被讨好的人,明姝见他竟然真的挡在她面前,一整个大震惊,当即重新踩上剑,驾驭着退的远远的。

不像她,琉璃剑劈下去像给石蛛挠痒痒,全凭之前拉的仇恨撑着,也不知道是他手上的玄黑宽剑实在奇特,还是他本身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他一剑一掌轰下,石蛛叫的愈发凄惨,愈发愤怒,一人一蛛打的昏天暗地。

凭着有效攻击,成功将所有仇恨转移到他身上。

陆沉星渐渐也插不上手,他刚恢复的灵力又消耗完了,干脆退出不属于他的战场,立在明姝身旁,两人整整齐齐观望。

好一会,宁灼仍没有其他动作,反而出手愈发狠厉,打的石蛛八条腿只剩了四条,凄惨地藏在腹下,似乎怕失去这仅剩的腿,成为幻境第一只无腿蜘蛛。

陆沉星轻轻碰了碰明姝的胳膊,”师姐,陆道友该不会忘了要引石蛛去凌道友那边了吧?“

目光快速在她衣袖的小洞上一掠而过,犹豫了下,垂下眼,盯着下方的湖面,愣愣出神。

明姝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注视着远方,神情颇为无语,“那还用说,肯定忘了。“

“依我看,根本不用凌道友费心引什么异火,他都快把巨蛛打死了。”

一群人在这废了半天功夫,又是绞尽脑汁算计,又是计划的,还不如他随随便便来两下。

这要是让凌安知道了,不得气死。

毕竟对付石蛛时,丹宗可是主力,虽然能嗑药续航,伤亡不算惨重吧,但也有不少弟子受伤,眼睁睁看同门弟子苦战,无动于衷,着实不愧是丹宗宗主最宠爱的小弟子,一点都不怕出了秘境有人告状。

许是宁灼突然想到了这一茬,他攻击弱了几分,边打边快速后退。

这般反常,让石蛛以为他灵力将要耗尽,已是强弓之弩了,当即气焰大盛,迈着仅剩的四条蛛腿,轰隆隆追过去。

人修灵力有限,怎比得上它存了上百年的妖力。

怒火汹汹燃烧,幽绿的复眼充斥血红之色。

不只是他……

森冷视线骤然射向远方聚集的修士,还有他们,哪怕拼着同归于尽,它今日也要将这群可恶的修士全部留下。

凌安已经支撑幽冥鼎良久,甚至连白清清都去帮忙回来了,还没见明姝和陆沉星的身影,甚至连小师弟也没了消息。

磕了一瓶又一瓶补灵丹,从耐心、淡定,到焦躁,再到悔不当初,凌安恨不得时光倒流,等白清清再说起明道友和陆道友动作慢时,一定露出他最温柔、和煦的笑容,重重地点头赞同她。

当初大义凛然,誓要灭掉石蛛的信念,早就溃散的一干二净,崩溃到正常神色都维持不住了,念头在“不行,我不能被耗死在这”和“不行,坚持了这么久,放弃前面岂不是白受罪了“,反复横跳。

在他决定放弃的前一刻,前方石蛛的庞大身形逐渐清晰起来,天地间的咔擦声越来越刺耳,他晦暗的眼陡然亮起来。

余光扫了周边聚集过来的修士,重新端起姿态,对众人道,“石蛛要被明道友陆道友引过来了,诸位还未完全恢复,退远些更好,以免到时被殃及。”

合欢宗弟子不善战,众弟子当即就要离开,青衣桃花眼转动,并未制止,反而朝凌安躬身行了一礼,客气道,“辛苦凌道友。“

“石蛛被灭后,幻境应该就破了,若不是凌道友,我等估计要折在这第一重幻境了,凌道友的大恩,我合欢宗记下了,他日若凌道友有需要,可尽管前往合欢宗。”

他话里话外都是合欢宗,颇有心机。

在场的人都不傻,哪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但他起了头,若是不跟上,岂不是显得自己是忘恩负义之辈。

于是白清清开口,”凌师兄,我随师尊在丹宗住了一段时日,都是熟人了,我就不多言,若你以后有难,尽管去寻师尊,不提恩情,就是看在丹阳道尊的份上,也不会不帮。“

“对对对,妙音阁素来与丹宗交好,凌道友放心吧。”

妙音阁一众弟子小心地搀着白清清,七嘴八舌地保证。

凌安强忍着烦躁,敷衍地勾了下唇角,“多谢诸位。”

“石蛛就要来了,诸位快些离开吧。”

催促完,再没有多余的话了,至于他们口中的报答,凌安不仅当做没听到,甚至还觉有他们晦气。

想他身为丹宗既定的下任继承人,有什么需要他们一个个帮忙的,若某日他真沦落到向他们求助,离丹宗灭宗也不远了。

一个个的咒丹宗灭宗,不知是什么心思。

余光见他们终于走干净了,石蛛果然已近到眼前了。

凌安抬眼认真看去,这才发现,在石蛛面前上蹿下跳吸引怒火的竟是小师弟,而明道友和陆道友,心念之间,两人已经御剑飞到他身边了。

明姝指着石蛛的庞大身形,朝他道,“凌道友,你动作要快,不然你的小师弟就要抢你的功劳了。”

凌安不明所以,温润面容中浮现狐疑之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大惊失色,当即咬牙将几颗补灵丹塞入口中,拼命压榨筋脉中的灵力,驾驭脚下飞舟,朝石蛛飞去。

巨鼎悬在半空紧追着他,他变飞边向口中塞丹药。

之前还心有顾忌,等灵力耗光一颗一颗吃,现在感觉灵力消耗过半,就大把往口中塞丹药。

没办法,撑了这么久,其中艰辛痛苦自是不提,总不能到最后了,让小师弟将巨蛛消灭了。

不行,他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见凌安赶上前来了,宁灼又收了几分攻势,他才不像某个讨人厌女剑修似的,打起架来没完没了,越打越兴奋,像吃了十全大补药一样。

石蛛伤痕累累,全靠仇恨撑着,见宁灼收手,更加认定他耗尽灵力,没了反抗能力,存了上百年的妖力,一股脑涌出,狂性大发,将所有攻击都对准他。

凌安被忽略的彻底,更方便他偷袭了。

一狠心,磕了半瓶聚灵丹,筋脉中涌入大量的灵石,撑得筋脉摇摇欲裂,强忍着剧痛,将其输入幽冥鼎,巨鼎散发出幽光,死寂的气息骤然扩散,幽蓝的火焰冲天而起,跳动的尾部沾染上蛛腹,并未湮灭,而是像浓稠的黑暗,缓缓蔓延,一点点侵蚀光明。

等石蛛发觉不对时,他半个蛛身完全被火焰笼罩,疯狂吸取它的生机。

火焰越燃越盛,幽蓝之色笼罩半边天空,这片空间的温度陡然下降,从暖融融的春日,到冬日三九天的寒冷彻骨,冷意如附骨髓。

石蛛仰天嘶鸣,而后庞大的身体轰然湮灭,化为虚无。

幽蓝火焰没了目标,落入湖面,摇曳缩小,凌安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它召回鼎内,收起巨鼎然后又开始疯狂磕丹药。

压在心口的大石被除去,沉重的心情一扫而空,众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碧蓝的天空像皱缩的画布,空间出现道道裂痕,画布刺啦撕裂一个大口,无尽的黑暗旋转着吞噬这片空间。

浓稠的黑暗宛若溃堤的潮水,蔓延逼近,淹没了一切,唯有众人所在之地能看到零碎的碧蓝碎片。

潮水倏然翻腾,宛如张开的大嘴,一口将众人吞了进去。

那瞬间,明姝飞快伸手拉住了身侧人的手臂,恍然间发觉手心下的肌肉强韧结实,并不像少年人该有的清瘦。

师弟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来不及深想,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接着是天地颠倒的失重感,头重脚轻,头轻脚重,不知道翻了多少个跟头,脚下终于落到了实处。

眼前亮起来,众人落到一处宽阔的空地上,地面是墨石般的材质,与远方的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边界。

周围静悄悄的,唯有一道道急促的呼吸声。

明姝腿一软,下意识抓紧身侧人稳住身形,同时去看其他宗的修士,见大部分人都面色苍白,精神恍惚,心中暗松了口气,告诫自己,独树一帜向来没有好下场,这是随大流、合群。

在场几十个修士,只有两三个意志极其坚定之人,抗住了翻滚折磨。

而剑修刻苦磨砺,整日风吹越打练剑,耐抗耐揍,应该属于坚定那一类。

明姝发现了几步开外的师弟,除了眼神飘忽,看不出半点变化,心中十分欣慰,连连点头。

突然愣住,师弟不在她身边,她现在抓的人是谁?

第一重幻境完全破碎之际,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身旁人,第二重还不知是什么情况,若是随机传送,她能和师弟传送到一处,互相有个照应。

她明明记得师弟就在身边的……

现在她抓的人到底是谁?

明姝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要不看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会尴尬。

可此次进入地宫的剑修只有她和师弟两人,身旁之人明显不是剑修,不属于意志坚定一类,撑了这么会已是极限,

似是再也坚持不住,身旁之人晃荡几下朝她倒下,泰山压顶般的沉重感,让她意识到这是个男修,熟悉的气息飘来,草木灰灼尽的青涩夹杂着淡淡熏香的气味,让明姝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她淡定地抬手将人扶住,眉心微拧,环顾四周,转移话题。

“这就是地宫第二重了,宁道友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相当于废话了。

关于灵山秘境的地宫,修真界没有任何记载。

宁灼手肘撑在她纤细的肩上,根本不管她如何艰辛,重重呼了口气,缓解强烈的眩晕感,入耳的话放慢成了重音,暗藏的那点心虚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蹭的一下支棱起来了,扭头向她看去,理所应当道,“当然不知道,不出意外,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不知道。”

他并没有收回手肘,半靠在她身上,甚至故意坏心思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垂眸向下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她抽搐变形的脸,哪怕竭力稳住身形,仍不免被压弯了腰。

两人暗中较起了劲,不知不觉中靠的愈发近。

明姝绷紧脸,面无表情。

“宁道友一向神通广大,其他人不知道可以理解,宁道友总不能对此地一无所知……现在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不过……”

如此两个字到了嘴边,明姝突然想起了欠他的巨债,赶忙强行咽回去,反复斟酌,放软态度。

“不过地宫特殊,你虽然颇有本事,在此地却行不通,修真界估计无人知晓地宫的事。”

“是吗……”

宁灼被她吓得一激灵,整个人清醒了,脑袋也不晕了,想起自己目前还处于讨好她,企图让她放下防备的阶段,赶忙收了手肘,留出三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衣裳,收起脸上的嘲讽,端正态度。

“不必担心,在场的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风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这么多靶子,就算有危险,也轮不到我们。

“有道理。”

一瞬间,两人心照不宣,难得达成一致想法。

陆沉星看到了明姝,走过来,在她另一侧站定,盯着尽头的黑暗,眉眼冷肃,“大师姐,我总觉得黑暗中藏着什么东西。“

明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静心认真感受,片刻后默默道,“有可能,也许这第二重就与那些东西有关。”

“宁道友觉得呢?”

不等他回话,语气倏然严肃,扭头紧盯宁灼,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心虚,没道理师弟能感应到,她感应不到,问题肯定不是出在她身上,死对头肯定也……

想法还没完全冒出来,就见宁灼扫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如以往露骨,带着轻蔑或嘲讽等很不礼貌的意思,但却更可怕了,明姝有种被人抓个正着的感觉,一下就明白了暗含的意思。

当然能了,怎么,你不能吗?

“确实有东西,先静观其变吧,第一重幻境给了提示,第二重应该也有。”

明姝别开眼,一时有口难言,忍了忍,忍下了找茬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没一会,半空中果然出现了巨大的半透明幕,一行行的字逐渐显现出来。

古有登仙台,台下为深渊,在深渊中居住着一群半妖,与世隔绝。

突然有一天,不知从何处弥漫出黑雾,覆盖了整个深渊,黑雾中含有浓厚的魔气,魔气入体,日日侵蚀,逐渐发生畸变,从不容于世的半妖,变成了不伦不类的怪物。

怪物依仗黑雾而生,只能活于黑雾中,黑雾不绝,魔气不消,怪物不死。

登仙台上有聚灵珠,可诛邪驱魔。

怪物痛苦、挣扎,不停攀登,当触碰到登仙台的时候,就是它们解脱之时。

第二重,凌绝顶。

请杀掉所有人,站在登仙台的顶峰,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仙路。

“仙路”两个字刺痛了不少人的眼,修士搏杀抢夺资源,努力修炼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飞升成仙,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如今只要杀了所有人,就有成仙的捷径,谁能不心动。

半数以上的修士都眼眶发红,狂热盯着半空中的幕,期待着它给出提示,提示如何登上仙路。

仍有半数神智清醒,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的修士,无动于衷。

这明显是要他们自相残杀,而他们身边站着的都是同门,就算不顾及同门之情,谁还不清楚谁的底细,若真打起来,只能落得个两半俱伤的结果。

别忘了,周围还有其他宗们的弟子虎视眈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都不想做那只蝉。

根本不能下手,也下不了手。

明姝关注点不在“仙路”上,上辈子的现代生活浸染出的是一颗凡心,她对仙不仙的兴趣不大。

反而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起了疑。

万人之上?现在在场的勉强有五十多人,谈何万人之上?

不过若是再加上刚刚水幕中提到的半妖,倒是有可能,若真是如此,除了他们五十多人人,还有九千九百多个半妖……

这数量……

明姝无语。

想杀掉她们就直说,不必绞尽脑汁设计关卡找借口。

至于一人之下,一人不出意外应该是地宫之主了,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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