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松酒量一直很好,年少时父亲和爷爷小酌,他总会偷把自己的果汁换成酒。
家中长辈待他宽恕,鲜有指责,每次喝得脸蛋红扑扑,还能和他玩笑,“小松,长大娶新娘一定要喝倒老泰山”。
身为妹妹的华瑜与哥哥不同,讨厌刺鼻的酒气,被长辈勒令不许饮酒,二十几年的人生,极少极少沾到酒滴。
当哥哥把酒杯递给她时,浑身的皮肤都在抗拒。
贺舒朗酒量不好,据身边人回忆,每每他喝醉酒都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个不好形容。”提到这事,华松忽然就沉默了。
华瑜脑瓜子嗡嗡:“上次喝酒都是多少年以前了,我不记得。”
只剩叶仅一睁着一双大眼睛,贺舒朗的目光略过她,她却兀自笑了。
春日烂漫的山茶。
叶仅一常用淡雅的山茶形容妈妈,用明艳的大丽花形容自己。
可在岁月的灌溉,年轮沉淀中,她逐渐熏陶出一种雅而静的气质,偶尔偶尔落下几瓣雪花。
她却浑然不知。
“笑什么?”贺舒朗靠到椅子上,质问叶仅一。
叶仅一将华松递过的酒原封不动还回去,“喝酒容易昏头,我害怕被当做阿飘”。
华松和华瑜同时笑了。
有一次贺舒朗喝完酒,竟学起鬼片中鬼魂的僵尸跳,拦他他就用血嘴喷人。
“天灵灵地灵灵,有命来,尽管上。”
一般这种时候,叶仅一从不管他,他在客厅扮鬼胡闹,她就把卧室门锁死,看书看电影敷面膜。
待到贺舒朗酒劲醒了,要进卧室,叶仅一是坚决阻止的,甚至还用冷到冰点的嗓音凶他“我没有满身酒气的男友”。
贺舒朗自然是洗澡喷香水,然后苦兮兮敲门,这时叶仅一就会识趣开门了,但还携着枕头。
“不行,你为什么要从房间出去,你出去我就不进来了。”
叶仅一无情哼一声,再度把门关上:“天灵灵地灵灵,没命来,您请滚。”
叶仅一讨厌贺舒朗喝酒。
贺舒朗也不想让叶仅一喝酒。
叶仅一酒量虽好,但喝酒后的两天总是食欲匮乏,什么都吃不下,而且每回喝完酒,总要用她的电疗笔电上半天。
喝完酒就偏头痛。
偏偏死要面子,和朋友聚会喝,和老板见客户也喝。
真当自己是超人,是万能的了。
华松同服务员要的酒,全进自己胃了。
最初喝酒是觉得四人好不容易再聚会,这莫大的喜事值得纪念。谁知另外三人不领情,也不配合。
这个不喜欢喝,这个喝了吓人,这个不能喝。
就他华松喜欢喝能喝且不会被别人勒令别喝。
华松越喝越郁闷,下午的自信被搞得烟消云散,再看贺舒朗那双黏糊糊的眼睛,有种东西就烧起来了。
熊熊烈火要把他煮熟。
明明最先入场的是他,明明更有资格更有优势的是他。
凭什么他就要做输家。
贺舒朗看发小这样不要命般地喝酒,心里灰溜溜的,不好说是兴奋还是沮丧。只是心里闷得要命。
原来过去这么多年,再站在同一起点,还是有那么多人愿意奔向她。
叶蝶还是叶仅一,亦或是Cynthia,全然不重要了。
她被世界郑重地爱着,不缺他一个。
她好像也并没有稀罕被他爱。
华瑜和叶仅一之间有许多事可聊,比如华瑜的事业,比如叶仅一新创的菜谱,比如华瑜新追的爱豆,比如叶仅一的前…
叶仅一并不避讳地承认自己谈过一段为其八个月的恋爱。
她和前男友包自新相识于徒步爬山,她受了伤,包自新撕了自己昂贵的装备为她包扎。
彼时天色已晚,山野来往人员复杂,包自新要背她下山,她不肯,他就扶着她走了六小时。
到了山底,叶仅一要请包自新吃饭,周遭没有商铺,她只好把自己做好的饭团给他。
海苔肉松黄瓜条,用的千岛酱,很简单的食材,偏偏有令人惊艳的味道。
叶仅一和包自新互换了联系方式。
自那以后,包自新经常邀请叶仅一吃饭。他吃饭挑剔很少有喜爱的中餐,也很难遇到和他一样的好舌头,只有和叶仅一打卡餐馆才能获得共鸣。
一来二去,两人逐渐熟识,包自新还体贴地为叶仅一介绍工作。
叶仅一没接受他的好意,以自身能力应聘成功,第一天上班时却发现领导是包自新。
两人感叹缘分的妙不可言。
包自新并没利用自己的“特权”招录叶仅一,叶仅一也从未接受突如其来的好意。
日常相处过程中,小刀刻石头般,两人水到渠成走到一起了。
华瑜认为这个故事不太浪漫,“我还以为是偶像剧,原来是公路加职场剧。”
“你们为什么分手?”华瑜问叶仅一。
贺舒朗在夹鱼丸,筷子没拿稳,鱼丸滚回锅里了。
叶仅一不假思索:“他更爱我。”
华瑜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不够爱他,他跟你闹了是吧,这种男人就该一脚踢飞。”
华松喝得酩酊大醉:“飞飞飞,飞你个毛,我说的就是你华瑜。”
叶仅一否定:“我无法突破原有界限去爱任何人,这种错位只会让人伤心,我放弃了,好像孤独也不可怕。”
做老板和做男友,包自新是两个人。做老板是万恶的资本家,竭力去剥削;做男友,包自新竭力慷慨,恨不得自己是上帝,要把日月星辰都摘给爱人。
纵然他强势独断,叶仅一仍能悟出笨重匣子下面的宝藏。
一个可以无私献出爱的人,得不到相似分量的爱,这不公平。
“扯淡,爱就爱了,谈什么公不公平。”
贺舒朗夹起鱼丸,稳稳放进调料碗里,语气满是不屑。
海爻的秋天短暂,一场大风,一场细雨,温度就下去了。厚外套已经挡不住瑟到骨头的冷,行人已有穿羽绒服的。
出了包间,橙黄灯光热得人身上暖烘烘,外套还未握紧,手指就要结冰了。
华松醉得已然无法驾车,华瑜驾驶技术负数,请了代驾要把他先送回住宅。
贺舒朗走在最后,慢悠悠地,双脚像上了刑。
华瑜踢了她哥一脚,让他把腿往里伸。
“我先送这醉鬼回家。”
叶仅一朝华瑜点头,温和似水。
贺舒朗的车就在华松车旁停着,车牌号太嚣张,根本无法忽视。
“贺舒朗!”华瑜拉开车门,“记得把我们蝶儿送回家,不许凶她,不许把她丢半路。”
贺舒朗的西装外套搭在手上,悠闲地像在海边散步。
“你听到没有?”
贺舒朗的耳朵有屏蔽功能,垃圾信息会主动筛掉。
见贺舒朗的后尾灯亮起,华瑜赶忙关车门,令代驾开车。
叶仅一无奈,没再用软件打网约车,也没等着贺舒朗完成华瑜交代的任务。
只是安安静静地启动消消乐小游戏。
最近文得希一直在玩,她没玩过,潜意识认为这种小游戏过于弱智,现下时刻却觉得是灵丹妙药。
无可比拟的解压神器。
贺舒朗启动汽车后,就看着他前女友做作地在路边玩消消乐,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贺舒朗认为没劲极了,开了驾驶门,坐到车中避寒。
叶仅一似乎感觉不到冷,旁人裹成粽子,她风度翩翩地穿裙子,关键还故作优雅。
故作优雅地玩消消乐。
没空和她胡闹。
贺舒朗鸣了几声笛,拉车窗喊叶仅一,她折了折衣领,向他走来。
叶仅一绕了圈,去到后车门,发现门打不开,又绕了另一侧,门还是锁死的。
副驾驶的门是打开的,叶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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