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唯有办好眼前的事，把这件事圆过去，才说得了以后。
还有那具无名女尸，到底是谁，春桃心里也有了计较。这上京城里，能手眼通天到让周家没法管的，除了圣人和瞿丞相，还有一个人。这谢三小姐的性命，恐怕多半折损此人之手。
只是，为什么呢？又何至于此呢？荣保不是一直对周家十分亲好，怎么会在周时影新婚前夜虐杀他的未婚妻呢？
春桃想不明白，这事儿恐怕只有白向晚能够给她解答。
春桃缓缓地喘着气，只感觉胸口闷胀得厉害。掀帘望去，只见阴云密布，暗天四陲，明明是清早，却好像下一刻天就会黑下来，想来大雪不多时便会飘扬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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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姐的丧事按照一早准备的流程，紧锣密鼓而沉默地进行着，两个贴身丫鬟春眷袖招守在棺椁前，倒也不引人生疑。
庄氏等人一连几天也精神不好，倒真给人一种死了闺女颇为消沉的感觉。
但春桃心里清楚，白家的上层为何如此低落。他们弃明投暗，上了贼船，以后便是给荣保干诸如此类的脏活以求荣华，再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此后白府命运，被彻底和荣保的政治生命绑在了一起。而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的荣保，真的是能够长久依靠的人吗？
没有人知道。
春桃将在灵前洒泪哭到绝倒的三小姐搀扶回漱砚斋，心情沉重无比。从前白思婉和白思絮虽一处长大，却感情淡漠，若是让她知道，这世间唯有白思絮会为得知她的死讯而真心落泪，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为病倒的三小姐请来大夫后，春桃方避开众人去了蕴绿轩。
白向晚印证了她的猜想，谢三小姐，确实为荣保虐杀，而杀她的理由也很好推理——
“谢家大厦将倾，人人自危，因此当初周家得知谢大小姐姿容丰艳，登门求娶时，谢家思量再三，最终同意了婚事。谁知谢大小姐嫁过去之后，只是整日的吃斋念佛，甚至自请在家庙中清修祈福，联姻关系也因此名存实亡。谢三小姐从小虽在闺阁之中，却极有志气，为救行将就木的谢家，她不惜名节受损，主动与周时影有了联络，半引诱半胁迫着让周时影娶她，好借周家的权势保住谢家。她大肆宣扬此事，行事张扬，让全京城都知道了她与周时影有了首尾，以此逼周家妥协。”
“而周家为了保住继承人的名声，加之谢家倒台周家得利最少，最终同意了联姻。但荣保公公却是早就盯上了谢家这世代公卿所累积下来的巨额财富，决不允许到嘴边的肥肉就这样溜走，于是绑架了谢小姐？”
白向晚先是惊讶于春桃对谢家家世的了解入微，因为他此前并未给春桃讲过谢家的具体情况，而又后知后觉的记起来，陈家归了春桃之后，她是有自己的信息来源渠道的，便接过话头继续说道：“荣保和谢小姐谈过，希望谢小姐不要大肆宣扬联姻之事，他可以在谢家倒了之后保谢小姐荣华一生，或是安安静静嫁给周时影也可以。但谢小姐一心救回母族，回绝了荣保的劝告，由此埋下祸根。荣保独揽大权二十年，决不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所以出于惩罚，残害了谢小姐。”
至此，谢家是真的再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这几天，春桃派春秧去联络了京城里陈家的人，让去调查一下谢家的来历与现状，大体知道了一些情况。
“谢家祖上追随大景王朝的开国之君，亦即今上之皇祖，开疆拓土奠定基业，为开国功臣，得封开国公。一开始，谢家与皇帝的关系比周家还要亲近。谁承想，先祖精明强干创下一份家业，后人却立不起来，渐渐被边缘化不得重用。今上登基后，瞿相随便寻了个由头就撸了谢家兵权，此后权贵交争，谢家越发难以自保，内政亦是左支右绌，所以此前周家求娶谢家小姐为妾室，谢家也只能无奈答应。以致今日，从龙元佐，竟然连自己家的千金小姐都不能保全，青天白日被强行掳走惨遭虐杀，真是……”
真是令人唏嘘。
白向晚摩挲着杯沿，踌躇着要不要开口，最终叹了一口气道：“据我在谢家的探子来报，谢家是主动露出破绽让荣保的人掳走谢三小姐的。”
春桃闻言，惊得目眦俱裂：“什么？！”
“荣保让李恩宦去和谢家家主谈过，只要交出三小姐，便对谢家收手。”
“那谢家也肯信？”今日让出一个千金，明儿又要你上交一片家业，长此以往，无异于割股充饥。都用不着荣保请了圣旨来抄家，谢家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没了。
“谢家如今，已无招架之力。就连跟着周家找人，谢家都只是装装样子，没认真找过。”
因为谢家自己本身就知道自家女儿在哪里，因为就是他们自己把女儿送到魔鬼嘴边，只求恶魔能放过自己。
春桃之前听白向晚讲过秦论，始终无法理解大如六国，最后竟会被一国所灭，直到今日，她才明白了为什么秦能攻破六国而无箭矢遗镞之费了。割地赂秦，最终也只能束手待毙罢了。
春桃闻听此事，倒是沉默良久。只是可怜了谢三小姐，豁出名节也要挽大厦于将倾，谁承想被自己至亲之人卖了。
而谢家的结局也是可以预见的，果然，在年前，一封弹劾谢家勾连边军意图不轨的奏折便递到了圣人案头，荣保公公大怒，严令彻查。
撕开一个口子后，剩下的就好办多了，经过朝会集议，最后又纠察出谢家数条大罪。最后还是圣人求情，说顾念谢家先祖的佐助之功，不忍杀之，将斩刑改判为了流放。一连半个月，谢家抄家落狱买卖奴仆，成为了京城百姓储备年资之余最大的谈资。
不过整个事件中最有意思的是，在抄家当日，竟没抄出来什么好宝贝。整个偌大的国公府，竟早已成了空壳子，值钱物件早都被当卖一空，荣保公公原本想杀一头肥鱼好捞油水，结果落到自己口袋里的还没费尽波折花出去的多。于是荣保大怒，下令夷平谢家的宅邸，就连屋顶的梁椽瓦砾，都被拆下来运走。
豪门公府，百年望族，雄踞京师的八大权贵之一，就这样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不知道下一个被荣保公公盯上的，又会是哪一家。
春桃只在追随庄氏忙前忙后的档口感觉到，这上京城的天，是真的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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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热闹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毕竟是百年望族，周、瞿、荣保三家要立刻把谢家在朝廷里的势力瓜分干净也需要时日。这期间，弹劾荣保的奏章也不少，虽然京城上层这趟水浑浊不堪，但也是有不少文臣在这愈发考验人性的乱世之中不畏强权，想要逆流而上主持正义的。奈何荣保背靠的是圣人，所以就算弹劾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飞往案头，荣保依旧是岿然不动。
上京城就在谢家的热闹中渐渐迈入了年关，不过，最近最让春桃焦心的事，除了帮庄氏看各地田庄送上来的账目之外，便是明儿愈发严重的咳疾了。
年节里庄氏要用的针织绣品数不胜数，明儿的沉疴旧疾却愈发磨人，渐渐地一日之内只有白天几个时辰能看清手中的纹样，春桃和秋鸾急的团团转，除了日常做针线活的阿福之外，春桃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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