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指尖一点,断臂凭空出现,自发向他飞去,接在空荡荡的右臂处,灵光一闪,已成为魂体的一部分。
缓缓抬起右手,魔气自右臂中涌出。
突然发觉右臂不太对劲,垂眼看去,本是修长的手臂却断了半截,只剩了初生小儿那么长,高高抬起时,显得又短又粗,与他的魂体极不协调。
魂体晃动,透明几分,滚滚魔气中,神情明灭不辨。
魔气冲向明姝和宁灼,还未到两人跟前就停住,仿佛被抓住手脚,挣扎翻滚,逐渐稀薄,魂体渐渐清晰,愈发凝实。
右臂还在不断涌出魔气,却再没有机会散出去,全部进入魂体,成为他的力量。
这一幕看的明姝直在心里惊叹,自产自销,属实让人佩服。
巫擎掀起眼皮看向两人,空闲的左手一挥,袖袍划过空气,荡起层层涟漪,空间震动,半空出现巨大的漩涡,死寂的黑暗旋转,似要将人神魂都吸进去。
明姝赶忙低下头,顺便踮起脚尖按下宁灼好奇的脑袋。
空气搅动,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漩涡发出恐惧的吸力,好似要将整个空间都吸进去,没一会尖啸声消失,明姝偷偷从指缝间看去,发现漩涡停滞了。
不仅如此,吸人神魂的黑暗像潮水般起伏不定,让她想起了人要呕吐时,某个部位的变化。
仿佛验证她的猜想,下一刻,漩涡的黑暗中突然裂开个大口,一道道人影,扑腾扑腾像下饺子一样被吐了出来。
想象力太好,心里直泛起恶心,明姝别过头当做没看到,偏又好奇,扯了扯宁灼的袖子,皱眉装作疑惑,“怎么这么大的动静?该不会是地宫主人要对我们……”
话没说完,被宁灼扯开爪子,无语地反驳了,“想太多了,你扭头看看就知道是其他人来了。”
她脸上露出诧异,自然地回头看去,顿了下,惊喜地朝那群人走去。
“师弟,你怎么来了?”
“凌道友也在……”
“原来其他宗门的道友都来了。“
摔在地上的众人狼狈地爬起来,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打量环境的打量环境,隔着十来丈的距离,面对面视线径直扫过,视两人如空气。
明姝演不下去了,停下脚步,与追上来的宁灼汇合。
“他们看不到我们。”
“嗯,我猜,我们在两处空间。”
宁灼点头附和,抽空向嘴里塞了颗丹药,身上的伤又愈合一点点,聊胜于无,已经没有太大的痛感了。
明姝眸光闪动,眼珠转过来,带着与本人不同的灵动,颤动着表示震惊。
好似在说,你竟然能猜到这种事情……
宁灼吸了口气,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他的朋友,重要的朋友,才忍住了翻脸的冲动。
“身为地宫之主,必定对地宫有绝对权限,能撕开空间,将师兄他们带回来,肯定也能布下空间屏障,将他们隔绝在外。”
话落,身旁突然响起赞赏地附和,“没错,地宫,不,不仅仅是地宫,这方秘境都由本尊亲手所建,外边的秘境是由本尊亲手炼制的宝器所化,受制于天地规则,但这里不一样,地宫与世隔绝,这里的一草一木,包括规则、空间,本尊都能随意调动、改变。”
“在这里,本尊就是绝对的王,你们最好绝了反抗的心,不然惹怒了本尊,那群人一个别想活。”
巫擎缓缓抬起手朝那边一指,人群中突然有人砰地炸开,血雾喷溅,洒了旁边的人一身,那几人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呆住了。
明姝和宁灼朝那边看了眼,炸开的是个合欢宗的修士,他们人最多,挑中他们没毛病。
死的不是师弟/丹宗的人,爱死不死,和她/他没关系。
两人连眼都没多眨一下,毫不受威胁,但一回想他刚刚的话,忍不住有些不赞同,斟酌片刻,明姝木着脸,神情严肃又郑重,为她们二人辩解。
“前辈,你不必用他们威胁我们,我们本就不敢惹怒你,也没有反抗的想法,你尽管放心。“
宁灼赞同地点头,强烈表示自己根本没想做无谓的挣扎,一直都是摆烂的。
他们明明只想逃跑而已,反抗这种找死的事他们才不做。
巫擎看两人表情真诚,确实不像撒谎,便放心了许多。
建立地宫时,离寿尽仅剩短短十年,又在魔界受了重伤,身体已处于强弓之弩,随便在路边抓了只畜生丢进来充做第一重,第二重是他圈养的魔奴看守,本也没什么复杂的关卡,以往都有许多修士达到这里。
可那些修士不是资质奇差,被他捏爆,成为地宫的养分,就是不识好歹,不乖乖让出身体便罢了,竟还拼着神魂俱灭的下场自爆,若不是如此,他现在也不至于虚弱至此。
魂体濒临溃散,他没时间了,这两人是他最好的选择,如果不是怕激起他们的血性,再来个自爆尸骨无存,他何至于百般容忍,耍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巫擎思考着怎么使用梦魇花,梦魇花只有一朵,他存了上千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在梦中,他才能轻松蚕食掉她们的神魂,不伤害身体本身的情况下掌控身体,哪怕以后被发觉不对,就算探查识海,也发觉不了任何异样。
两人好奇盯着巫擎,问出了发自内心的疑问。
“前辈,能问一下,你到底是人修还是魔?”
这种问题无伤大雅,巫擎爽快地回答,“曾经是人修,之后在魔界寻宝时,不小心被人算计,魔气灌体,大难不死,却无法驱除体内魔气,便成了魔。”
话刚落下,宁灼急急追问,“第二重的半妖是怎么回事?”
巫擎掀起眼皮,没想到他一个人修,竟这般关心那群半妖,许是还没被那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教歪吧,没有犹豫,随口回道,“他们是本尊圈养的魔奴,这地宫起初便是为了圈养他们所建,那群半妖既不能像人修一样修炼,更没有妖的强悍气魄,在强者横行的三界,不过是一群任人践踏的蝼蚁罢了。”
“本尊心善,看不得他们的惨状,为了帮他们改变现状,亲自助他们魔气灌体,如果他们能像本尊一样活下来,便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半妖族群的命运。”
“可惜……”
“一个个不堪大用,连这点魔气都不能驯服,反被其吞了神智,畸变成不伦不类的怪物,哼……实在辜负本尊的信任。”
巫擎神色冷漠,高高在上中,俱是对那群半妖的鄙夷,果然蝼蚁就是蝼蚁,给了机会也不中用。
宁灼脸色难看极了,薄唇抿紧,狭长的凤眼中有火焰窜腾而起,立刻隐没下去。
明姝见他不对劲,赶忙上前挡住他,指了指巫擎断了一截的右臂,转移话题问道,“前辈,你这手臂怎么回事?怎么在第二重的村子后面埋着?“
巫擎视线发沉,带上了威压,随意瞥过来,如山般兜头压下,明姝身形颤了颤,脊背弯下,下一瞬又缓缓挺直,挡住他的视线。
骨头倒是硬。
巫擎冷笑一声,没再继续为难。
“本尊盗取了魔界重宝,魔主下了通缉令,手臂是追杀途中,被魔砍下的。”
所以你舍不得自己的手臂,又去捡回来了吗?不然很难解释,手臂为什么会出现在地宫中。
搞不好重伤也是因为回去捡断臂,否则也很难解释,他盗取魔界重宝,四处躲藏,让魔主找不到人以至于下了通缉令,突然就被人……不对,是被魔追杀到快挂了。
这么一想,很合理。
事实也如此,但巫擎怎么可能爆自己的蠢事,连之前的话都有所保留,半真半假随便糊弄一下他们算了,继续解释,“本尊魂体已经是魔魂,未防被进来的修士察觉不对,本尊将所有魔气储存到断臂中,随手丢到了村子附近,源源不断地释放魔气,污染村子里的半妖。“
“魔气并不能让他们不死不灭,让他们不死不灭的是本尊。“
“本尊前面说过,盗取了魔界重宝,那重宝如今就在本尊神魂中,断臂中是本尊的魔气,自然沾染了本尊的力量,一群弱小的半妖而已,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足够保他们生机不断,不死不灭。”
语气充斥轻蔑,下巴微仰俯视两人,含沙射影,就像眼前的明姝和宁灼两人,即便不是弱小的半妖,但对他来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两人与弱小的半妖无甚区别,都是他一根手指便能碾死的存在。
夺舍本就是逆天而行,被夺舍的修士,哪怕有半点反抗,轻则识海震荡,重则识海损毁,若再遇上刚烈的修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震断全身筋脉,哪怕取得了身体,也是废物而已,更何况被夺舍之人性情大变之下,很容易被人发现不对劲,稍稍一探查,他便会彻底暴露。
多少次被打出躯体,灰溜溜回到地宫,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次有梦魇花,长于幽冥的鬼花,摄人心魂,他不必再极尽所能地减少排斥反应,更不必畏缩地收敛力量,这次……必须要成功,他要完美夺舍。
巫擎轻轻一指,对面合欢宗又有一人炸开,趁着两人凝神望去时,魂体逐渐动荡不稳,黑色的物质在他皮肤下游离,汇成翻腾的魔气,魂体模糊、扭曲,被魔气吞噬。
小团的魔气弥散开来,像条吐着信子的长蛇,扭动着向明姝和宁灼两人扑去。
关键时刻,宁灼周身腾起火焰,将明姝揽进怀中护住,摇曳的凤炎微弱的可怜,为了节省灵力,他不得不将人用力往怀中挤,但凡空间大点就撑不住熄灭了。
明姝脸贴在他胸口,被挤的变形,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指尖尝试弹出道灵力攻击,魔气被切开后很快合拢,不留一点痕迹,如此,她召出剑攻击肯定没什么用。
这时候就体现出异火的重要性了。
提到异火,明姝艰难地偏了点头,斜着眼拼命地看向对面,寻找空间屏障后的凌安,第一重中是他召出了诡异的异火,消灭了石蛛。
又到了用他的时候。
明姝心想,我打不到魂体,还打不破空间屏障。
艰难地从储物袋中摸出颗丹药,塞进宁灼嘴里,见他脸色立刻肉眼可见的转好,对他炼制的丹药放了心,白皙手掌撑在他胸口,为自己获得几分说话的空间。
正要开口,瞟了眼周围的黑雾,突然伸长胳膊一跳,环住了他的脖子,细白的腕暴露在空中,贴近他的皮肤,微凉的温度传来,有种异常的感觉。
宁灼身体一颤,差点没稳住,连着两人摔在地上。
好在他反应及时,慌忙抱住人,甜腻的香扑鼻,扯动伤口,竟感觉不到难忍的疼痛。
在巫擎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男欢女爱,总能在临死前爆发,人也总喜欢在这种时候吐出压抑的感情,刚刚他就瞧出两人关系不一般,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绝对的力量面前,明姝不知道传音会不会被发现,不敢冒这个险,机会只有一次,她决定采用最原始的方,唇贴在他耳边的皮肤,将声音压到极低,简单说了几个关键词。
耳鬓厮磨,让人想入非非,只以为真是临死前的互诉衷肠。
宁灼陡然回神,哪怕两人不是那么默契,但这几个关键词,足够他猜到她的打算了。
抛给她个眼神,让她再给自己塞几颗丹药,深吸口气,脸色瞬间煞白,于此同时,凤炎腾地扩大数倍,周围魔气猝不及防,被灼烧干净,魂体发出一声惨叫。
魔气翻腾,有了溃散的趋势,显露出前方的场景。
明姝抬眼,视线顷刻锁定了屏障对面的凌安,掌心银光闪过,琉璃剑带着浓烈的锋锐剑气而出,溃散的魔气被道道剑气切割,更加不稳,完全显露出对面的空间。
所有灵力汇聚于剑,瞳孔剧缩,隐隐显出剑的缩影,掌心剑挥出,无可匹敌的一剑,卷起巨大的气流,锋锐之气撞上空间屏障,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
屏障出现裂痕,下一瞬,以裂痕为中心,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灵力剑逐渐消弭,力量耗尽,屏障却还差一点点,只差这一点点,哪怕轻轻一点,空间屏障也会哗啦啦碎裂,消失。
明姝神情再不复以往的木然,紧张、震惊,隐隐夹杂着一丝灰败。
此举若失败,巫擎发现两人的目的,不会再与两人周旋,定会手段尽出,直接灭掉她们。
她死不足惜,但宁灼……傲气张扬的丹宗小师弟,不该就这么死在这里,悄无声息,泯灭于世间。
灵力剑消失的瞬间,剑尖之处突然冒出点淡淡的红,那是宁灼悄悄打进去的凤炎,本想祝她一臂之力,无奈自己太过虚弱,只能留这么一丝,毫无用处,宁灼深觉丢脸,连提都没提,却没想到,最后力挽狂澜的便是他这多此一举。
凤炎攻击微弱,但对于濒临破裂的空间障碍来说,足够了。
下一刻,空间屏障消弭,凌安骤然抬眼对上明姝的视线。
四目相对,明姝情绪顷刻间收敛干净,面无表情地抬手,掌心向上,做出托举的动作。
凌安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无他,唯手熟尔,身为丹修,攻击手段又是鼎,每次打架都不得不来一遍这个动作,好在他动作没有这么夸张,甚至大部分时候只是伸出手臂,将掌心的鼎推出去而已。
但现在看别人这么做,一股难言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心中酸爽难言,表面上他面容微沉,几乎是在她举起手时便循着她的动作召唤出了幽冥鼎。
小簇的幽冥之火爬上鼎沿上,周遭温度下降入坠冰窖。
距离不远,巫擎瞬间发觉不对,回头一眼便看到了出现的幽蓝火焰,哪怕不认识,那股森寒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浓烈的死气,与梦魇花如出一辙,也是他……最大的克星。
巫擎魂体不灭上百年,全靠魔界重宝提供的浓郁生机维持,死气侵入就近的魔气,眨眼间将里面的生机吞噬的一干二净。
他能感到重宝的生机飞快消耗,维持上千年耗损严重,本就不多的生机,几乎快要殆尽。
巫擎暗道一声晦气,再也忍不住大声咒骂起来。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知道本尊是什么身份吗?本尊乃巫擎道尊,创立七大宗门之一的炼器宗老祖,是你们的长辈、祖宗,如此不敬祖宗,还妄图欺师灭祖,真是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修真界靠你们这群废物,别说强盛壮大了,怕是不日见到魔族,吓得连学了几十年的保命本事都忘了。”
“罢了,一群魔物的口中食罢了,本尊又何必自降身份,与你们计较。”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黑雾一阵扭曲,昭示魂体的不平静,情绪却平静下来,淡淡道,“千年已过,就算本尊今日收拾不了你们,也无妨。”
说着坚韧不屈的话,好似他已经败了,垂死挣扎,不过是让明姝和宁灼放松戒心罢了,只要她们露出破绽,魂体立刻突破重围,钻入她们的身体识海中,放出梦魇花,在美梦中吞掉她们的神魂,完全占据她们的身体。
消亡的威胁在前,完美不完美夺舍已经不重要了。
明姝手动给宁灼塞了颗丹药,在黑雾缠上的前一刻,重新归入凤炎燃烧的范围内,看着黑雾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被挡在凤炎之外,开始扭曲摇晃,歇斯底里,静静欣赏魂体的破防。
建立在魂体痛苦之上的快乐,更快乐了。
明姝开心地眯起了眼睛,故意激他。
“炼器宗创立不过三四百年,如果不是靠着一门炼器手艺,与其他六大宗门打好关系,就凭他全宗上下连个高阶修士都没有的实力,怎么可能与屹立千年的六大宗们相提并论。”
“高阶……你说什么,炼器宗连高阶修士都没有……不可能,绝不可能,本尊在时,炼器宗可是在七大宗门中排名前三,无数修士慕名而来……“
黑雾僵住不动,魂体显然震惊极了,已经露出了破绽,可惜这破绽不够大,还得再添把火。
“为什么不可能,前辈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吗?”
“魔族,你是魔族,前辈难道不知道人魔不两立吗?说起来,炼器宗有今天这种下场,都是前辈的功劳,千年前的人妖两界战争,是魔族一手挑起来的。”
“就算后来签订了两界和平合约,可修真界伤亡惨重,修士们都恨毒了魔族这个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而作为由魔族创立的宗门,哪怕是由修士入魔,仍成了所有人发泄恨意的对象。”
“炼器宗这些年都在狭缝中求生,如果不是年年上供给其他宗门一些灵器法宝,怕是早已在修真界不复存在了。“
原来两界之战竟是魔界挑起的吗?
修真界还发生过这种事?
宁灼狭长的眼瞪圆了,呆愣愣的,震惊地下意识倒吸气,本就憋着的那口气一下满了,喘不上气来,脸胀的发红,硬撑着,脑袋发蒙,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关键时刻,掉不掉链子另说,总不能白白憋死吧。
妖必有一死,但这么难堪的死法,妖族怕是都不会认它。
偷偷松气,慢慢的,心惊胆战,余光小心注意怀中明姝的动静,怕被她发现。
憋着的那口气渐渐松懈,跳动的凤炎黯淡,骤然熄灭,黑雾趁势逼近,不待找到破绽,凤炎又骤然升腾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空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看过来,几十道目光聚集到宁灼身上,带着探究、窥探的意味,甚至还有愤恨、指责,怪他不该这种时候激怒魂体。
若是旁人,怕是根本顶不住,慌乱之下,将所有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急赤白脸地解释起来。
宁灼不是旁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再说了,他一没道德,二没良心,这种不痛不痒的谴责,就是给瞎子看了,根本激不起他半点情绪。
况且现在魂体正虚弱,自然要趁他病,要他命……
这一瞬,宁灼目光倏然锐利,射向凌安,清亮的女声却先一步响起。
“凌道友,出手……”
灵剑出窍,在空中划过锐利的白光,宁灼只觉得耳侧一凉,剑刃挑着他一缕黑发,附着点跳动的凤炎,遇风见涨,骤然窜出半人高。
灵剑腾空而起,一道人影落入火中,疾驰朝黑雾飞去。
凌安整个人紧绷到极致,掌面青筋暴起如盘曲虬扎的树根,隐约可见奔腾的汹涌灵力,幽冥鼎急速旋转,碎开空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已在黑雾上空,幽蓝火焰如活物般蜿蜒而出,冲向黑雾。
黑雾反应很快,活了千年的魂体,经历无数驱逐,逃跑已是本能,回身却感受到魂体要被灼烧干净的热,是明姝的剑已经逼近。
凤炎撞到了黑雾的外层,被锋锐的剑气破开,溃散的魔气滋啦啦被蒸腾消散,隐约可见扭曲挣扎的魂体。
情况不对,魂体立刻扭头想跑,却突感头顶如泰山压顶,幽冥鼎压下,幽蓝火焰舔舐上魂体,死气侵蚀生机,魂体没有丝毫反抗之力,魔气散去,很快露出了真面目,小小的光团落在一个杯状法器中,杯内横贯繁琐的纹路,已经干涸,仅有纹路沟壑中闪烁着水状的金色物质。
幽冥焰仿佛看到了猎物,朝着杯中扑去,眨眼间便将金色物质吞噬干净,空间中响起短促的惨叫,魂体带着满腔不甘、怨恨,化为虚无。
法器黯淡下来,掉在地上,成为一件平平无奇的酒杯。
周遭寂静无声,一切恍然若梦。
片刻后,空间扭曲,每个人身后悄然裂开一道大口,将人吞进去,求救声到了嘴边,还未喊出,人已经被丢在了地上。
求救声变成了接连的哎呦哎呦惨叫声。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地上的人一个叠一个,后人砸在前人身上,差点没把最底下的前前……人压死。
明姝和宁灼是最后出来的,明姝抓着昏迷的宁灼,两人一起砸在凌安身上,他刚丢进口中的益气丹还来不及咽下,噗的一声喷出几米远,身体抽搐几下,没了惊动。
明姝赶忙起身,将昏迷的宁灼拖下去,伸长了手就不敢上前,甚至后退几步离远些,语气急切地追问,“凌道友,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等了下没动静,几个艰难从底下爬出来的丹宗弟子,听到声音赶忙上前,七手八脚将凌安拉出来,翻过身扒开头发查看,只见人脸色白的近乎透明,双眼紧闭,不知生死。
“凌师兄……”
“师兄,你快醒醒……”
他们都吓到了,装着胆子晃了晃他,发现没反应,其中一个弟子,颤抖着伸出手指放到他鼻下,然后狠狠松了口气,欣喜若狂。
“凌师兄没事,还活着,他还活着……”
“快,我们快救她。”
于是几人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扒拉出丹药,掰开凌安的嘴,一股脑塞进去。
“凌师兄定是因为引出异火,虚耗过度,只要吃些补灵气的丹药,过些时候应该会醒了。”
一听这话,几个丹宗弟子都高兴起来,纷纷拿出自己的益气丹,排队准备灌到凌安嘴里。
明姝远远看着,眉拧起又舒展开来,心想着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别把人噎死,转念一想,丹宗弟子最不缺的就是丹药,许是人家平时就这么吃的呢,毕竟咱也没见过。
何况修士常年以灵力壮体,应该不至于被几颗丹药噎死。
许是丹药见了效,凌安身体抽动了下,睁开了眼睛。
几个弟子眼中迸射出激动的光,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突然诈尸般起身,扶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呕出喉咙中的丹药,脸上的薄红渐渐褪去,微一抬手,几个弟子立刻争先上前搀扶。
“凌师兄,你没事了。”
“没事。”
他挥挥手,俊脸阴沉,连看都没看几人一眼,锐利的目光径直射向明姝。
明姝身体一抖,心虚地避开,赶忙蹲下身拍拍宁灼的脸,扒扒眼皮,装作查看他的情况,好一会,全身上下检查个遍,若不是某些部位不太方便,明姝还能再拖延一会。
装模作样地起身,对凌安道,“凌道友,你放心,贵师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待会你们给他吃点丹药,应该很快就醒来了,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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