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吞下颗疗伤丹药,视线掠远,待寻到两人身影时,瞳孔忍不住紧缩。
在宁灼救人时,李鸣礼突然出手阻拦,将人丢给明姝后,迎上李鸣礼与他打了起来,却不想,不止他身边的两名弟子,原本护在白清清身边的妙音阁弟子,仿佛得了命令,站出三人加入,竟帮起了李鸣礼。
一打六,宁灼连用法宝的时间都没有,被围攻的狼狈闪躲,在明姝与凌安说话间,退路被其余五人全部封死,迎面李鸣礼的灵力鞭像灵活的毒蛇,直朝他门面击去。
宁灼从他眼中看到了嫉妒、愤恨,夹杂扭曲的快意,认真一想,当即了然,肯定是嫉妒他绝世无双的容貌,否则怎会故意朝脸上打……
罢了,这是没法避免的事。
他闭上眼睛,侧了侧身,右臂传来剧痛,是封路弟子的攻击穿透了他的胳膊,紧随而至是左肩,皮肉被撕裂,半边身体没了知觉。
巨大的冲击带着向后坠去,落入翻涌的黑雾中。
吃力地扯动脸皮,没感觉到异样,松了口气,还好,没毁容。
妖固有一死,但不可面目全非地死。
死前无憾……不,有憾,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有要找的答案未找到,有要寻的人未寻到,最重要的是,讨人厌女修身上的秘密还没搞明白呢,一想起来,他就抓心挠肺的难受。
死,不可能。
双眼猛然睁开,深处有火苗燃烧,火苗有了养分,跳动着以燎原之势蔓延、壮大,下一瞬腾得窜起,覆盖他整个人。
黑雾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如活物般,飞快后退远离,连带着怪物一起撤去,以他为中心,形成三尺长的真空带。
死寂的黑中,一团耀眼的红格外明显,亮光灼人,却是这片空间中唯二的色彩。
黑暗被驱散,有了缺口,仿佛有了弱点,缠绕在所有人心头的惊惧、慌乱缓缓散去,重新焕发斗志。
原本做壁上观的不少人都上前,加入妙音阁,簇拥着白清清,俨然将她当做了领头人,争先询问如何取得怪物内丹,愿助一臂之力。
白清清微笑着与众人解释,场面和谐美好,俨然一副团结共破难关的场景。
没人在意深渊中坠落的宁灼。
除了明姝,自从进了秘境,灵石、法宝加人情,占了不少便宜,更被他救了好几次,如今终于有机会还了。
她冲到登仙台边缘,毫不犹豫跳下,黑雾夹杂着罡风汹涌扑来,像锋利的刀子,轻松割开她周身的灵力罩,怪物蜂拥而上,伸出尖利的指甲,抓出更多的细小的裂缝,黑雾顷刻间缠绕上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如毒蛇般舔舐,露出毒牙,蓄势待发。
灵力罩摇摇欲坠,几欲破裂,明姝干脆不再浪费灵力维持,任其被怪物破坏,无穷无尽的黑雾蜂拥而上,缠上她整个人,在将要侵入她体内时,灵力急速运转,本命琉璃剑急射而出,带出铺天盖地的剑气,凌厉无可匹敌,搅碎所有靠近的怪物。
黑雾仿佛被吓到了,忌惮地包围明姝,虎视眈眈,却不再敢上去。
趁着这时间,明姝召回琉璃剑,剑气敛回体内,蓄力向下坠去,视线盯着前方,眉心皱起,思索着能不能赶上宁灼。
两人落下深渊的时间差了一会,这一会他肯定落下很远了,若不能赶在落到深渊底之前,他的下场……
明姝脑海中想到了现代的时候,曾遇到过有人跳楼,那是个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被生活压弯了腰,从三十多层的天台一跃而下,砰地一声巨响……
那场景,明姝只能想到一个词,四分五裂。
若她不能及时救下宁灼,明姝真的很难不将这个词按到他身上。
转念一想,他财大气粗,身份也不一般,肯定会有保命手段,不至于就真的这么四分五裂了,稍稍松了口气。
她想的没错,宁灼真的不至于。
妖的躯体坚韧强悍,凤炎灼净了侵入皮肉筋脉的灵力,撕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开始缓慢愈合。
可一动,剧痛就让他浑身冒冷汗,娇贵的妖族小皇子,从小养尊处优,哪怕小时候被嘲笑、排斥,也仅仅逞逞口舌之威罢了,没人敢真对他动手。
记忆中,从未受过这般重的伤,也从未这么疼过。
受不了,真的受不了,还是等会再说吧。
宁灼再次闭上眼睛,摆烂了,反正有凤炎护身,怪物也不敢靠近他,能撑一会算一会,说不定等会他就习惯这种疼了。
然摆烂没一会,就撑不住了。
凤炎不是白烧的,极其耗费灵力,更逞论他还是只”不成熟“的凤凰,凤炎细小微弱,像没长大的孩子,突然暴起恐吓下敌人可以,根本没有本源力量支撑长时间发威。
腰部以下的凤炎已经开始逐渐熄灭,黑雾看到机会,蠢蠢欲动,慢慢逼近,怪物发出阵阵兴奋的嘶吼声。
再不想办法,他真的要沦为怪物的口中食了。
宁灼忍着浑身的剧痛,俊脸扭曲,缓慢抬起完好的胳膊,废了老大劲,终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瓶丹药。
用牙咬开瓶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全都倒进嘴里,主打一个自己好不容易拿出的丹药,决不能浪费一颗。
闭眼感受片刻,除了经脉中瞬间充盈灵力之外,没有其他变化。
咂了咂嘴,一品味,原来拿错了,这是聚灵丹,只能补充灵力,不能疗伤。
一时间,宁灼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愚蠢,太蠢了,怪不得讨人厌女修算计他时一算计一个准。
抬眼直直向上望去,皆是死寂的黑暗,凤炎的光芒仅能照亮小片的地方,越来越小,黑暗中唯一的光正在逐渐熄灭。
不仅如此,黑雾越来越浓郁,到现在已经几乎可以化为实质。
怪物突然叫了起来,不是带着强烈攻击意图的嘶吼,而是带着某种韵律的清鸣叫声,像在诉说着什么,于此同时,底下传来回应,略有些急切,起起落落,争先响起。
到底了……
意识到此时,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能飞快调动灵力,驱使完好的胳膊摸向储物袋。
他修为尚不能御空飞行,只要取出一个,飞行法宝也好,护身法宝也罢,哪怕是一柄剑,只要取出一件东西,稳住身形,控制下落的速度,都能完好活下来。
可之前摆烂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手指刚摸上储物袋,底下怪物的叫声已近在耳边,这片刻,宁灼已经可以想到,等几位兄长知道他死后,将他的死讯昭告妖界,那些个妖怎么表面悲痛,背后嘲笑他的,竟然是摔死的,妖界第一个摔死的妖,还是会飞的禽类,笑死妖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摆烂了,直接嗑药疗伤,变成原形,哪能沦落到摔死的下场……
算了,后悔也没用了。
等死的时间像被拉长了,格外慢,覆盖体外的凤炎彻底熄灭,被黑暗吞没的前一刻,视线中好像出现了什么东西,有些熟悉,十分像个人。
宁灼整个人一激灵,突然认出那人是谁了,也是在这时,他立刻朝上伸出手,堪堪落地的那一刻,手上一软,被人抓住,接着用力一拉,巨疼让他差点叫出声。
凭着绝不能在讨人厌女修面前丢脸的强大毅力,他死死忍着,待站到她剑上,缓缓落地后,才将憋的那口气狠狠吐出。
第一句话就是,“你松开我,我扶着你就行,你别碰我……”
的伤口。
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别说劫后余生的庆幸激动了,疼的他恨不得根本没救他,就这么死了。
明姝依言放开他,脚下靠近,让他半倚靠在自己肩上,秾艳的面容微皱,有些困惑,宁灼的反应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感激涕零,更别提报恩,大手一挥,免了她这个救命恩人的巨额债务了。
不过想想当初他救自己,便也理解了,毕竟两人最近关系才缓和,被昔日的死对头救了,难免不知所措,想要逃避,很正常。
明姝面容舒展,又恢复往日的木楞,体贴地问道,“你伤势如何?需不需要我给你吃疗伤药?如果实在伤的重,我背你走也可以。”
省得你碍手碍脚,连累我。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中说说,既然已经救了人,肯定不能再将人惹恼,否则别说救命之恩了,怕是要当场翻脸。
“不用。”
黑暗中,他声音又小又虚,明姝竖着耳朵警惕周围怪物,声音传进耳中,不由愣了下,犹豫片刻,转了话题。
“我们现在应该在深渊底,按照水幕中所说,这是怪物畸变前曾经生活的地方,现在怪物失控,规则混乱,第二重的通关条件已经不可能达到了,我们必须得另辟途径。“
“在这里说不定能找到怪物畸变的原因,弄清楚一些事情。”
比如这里的魔气从何而来?地宫主人的身份?禁锢这些半妖为了限制魔气扩散,还是……
一切只是猜想,两人的关系还没到可以互相交心的地步,明姝自然不会说,况且第二重的怪异如此明显,猜不到的怕是傻子,明姝不认为他想不到这些,心知肚明罢了。
“这里太黑,什么都看不清,不方便查看周围的情况,你储物袋中有照明的东西吗?”
那必须有啊。
宁灼眼尾斜她,对她的明知故问有些无语,浑身剧痛生不如死,他耐心实在一般,可看在她不顾危险跳下来救他的份上,强压下了烦躁。
“有,你自己找吧。”
明姝点了点头,心道,好了,终于有理由偷看他的储物袋了,看看他到底多财大气粗,顺便翻找照明的东西,再顺便拿出疗伤丹药喂给他,嗯,一切都很顺手。
想的很美好,等真探进他储物袋中,明姝直接惊呆了。
灵石像小山一样堆在一起,各种丹药零散扔在角落,外界争抢的奇珍异宝随处可见。
从上辈子到现在,两辈子积攒的东西,连那堆灵石的一小半都比不上。
果然穷鬼的命,眼界太窄,根本想象不到有钱人究竟有多有钱。
仇富心里在这一刻拉到顶峰,明姝强忍着不让面颊的肌肉抽动,以免露出过于丑陋的表情,转而一想,这里黑乎乎的,又不是夜视眼,能看到什么。
算了,不装了,妖艳的面容扭曲成一团,实在丑陋,但比不上此刻的心理丑陋。
明姝很快清醒了,明白别人的就是别人的,再怎么嫉妒也没用,这种境地就不要浪费情绪了,搞不好之后还能遇上什么惊天震地的大事件,到时候若装不出情绪流露,就显得她太不合群,太不正常了。
整理好心情,明姝取了颗鲛珠,在那一堆丹药中顺了几个白瓷瓶出来。
鲛珠照亮小片的空间,莹润柔和的光芒和聚灵珠相似,引得周围的怪物躁动起来,趁着这空档,她侧过鲛珠,飞快将宁灼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黑衣黑乎乎的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看不出什么,只隐约发现胸口部分的衣料略有些沉重,没了丝滑飘逸之感。
再看他脸色苍白如纸,凤眼似闭未闭,长睫落在眼睑,细微的颤抖,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哪还有以前的嚣张桀骜。
重伤,快挂了。
明姝做出判断,不敢耽搁,快速打开几个白瓷瓶,也是此时,虎视眈眈的黑雾突然蔓延包围过来,蛰伏的怪物得到了某种信号,发出兴奋的嘶吼声,扑上来。
明姝不慌不忙,眼神倏然凌厉,琉璃剑出现在手中,战意迸发,整个人仿若一柄出窍的利剑,抬手挥出,灵力化为一柄柄小剑,仿若实质,精准刺入每个扑上来的怪物身上,砰地炸开,无形剑气钻入深处,所过住处,血肉一块块掉在地上,重新化为一滩烂泥。
空闲的手捏着打开的白瓷瓶,时间紧急,直接对着瓶口塞进他嘴里,扬起一倒,清澈的眸中映出他突然瞪大的眼,苍白的脸红润起来。
明姝满意了,将空掉的丹药瓶丢掉,准备喂第二瓶,宁灼却回光返照了般,整个人精神了,动作敏捷地捏住她的腕,拦住怼到嘴边的丹药瓶。
虚弱但有生气地怒斥。
“想公报私仇也不能用这种下作手段,你松开,我可以自己吃,不用你喂。”
明姝瞧着他胀红的脸色,颇觉顺眼多了。
依言松开,见他龇牙咧嘴,分外艰难地塞了颗丹药到嘴里,不禁又手痒起来,义正言辞劝道,“这里是深渊底,是怪物的地盘,我们不能在此浪费太多时间。”
话外之意,你吃的太慢了,浪费时间,还是我喂你比较快。
宁灼当然知道她的目的,但他不想比摔死死的更丢人,噎死。
可她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怪物的地盘,自己一个拖油瓶,确实不该浪费时间,凭白给她增加负担。
狠了狠心,干脆也扬起丹药瓶往嘴里倒,但他动作轻了不少,只吃了几颗,丹药入口,化为温和的药力,滋润着受伤的身体。
等收起丹药瓶时,伤口处冰冰凉凉,疼痛轻了许多。
宁灼整个人如释重负,倚着明姝的肩膀借力,自己站稳了,拍了拍手,像手上有什么脏东西般,莫名让明姝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不过相比之下,明姝更好奇他奇迹般的死而复生,上下认真打量,再次确定了他胸口处的衣料是濡湿的,在这怪物环绕的地方,肯定是受伤被血染湿的。
他这样子,要么是她判断失误,受伤本就不重,要么就是丹药效果逆天,能瞬间生死人肉白骨,让他伤口全消。
毫无疑问,肯定是第二个。
余光偷偷扫向余下的白瓷瓶,有些眼馋。
宁灼手面发热,发觉她的目光,鉴于现在的情况是她好他也好,也不吝啬这点东西,扬手丢向她。
“给你,留着用吧。”
明姝飞快接过,揣进储物袋中,心中不理解,并大为震惊,这种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奇丹也能随便送?他竟如此大方……
明姝感动极了,心中发誓,在这深渊下,只要有她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他再受半点伤害,誓死保护他,必要将他安全送上登仙台与丹宗其他人团聚。
当然有了这种奇丹,她也肯定死不了。
拍了拍他的手臂,神情严肃郑重,“我明白了,多谢你的丹药。”
宁灼被她大力拍的神情一滞,好在疼痛尚在忍受之内,僵硬了片刻,逐渐恢复了正常,便也没来及深究她的怪异。
黑雾重新聚拢围过来,地上的一滩滩烂泥蠕动又成了怪物,愤怒地盯着眼前将它们打碎的人,齐齐仰天怒吼,四肢伏地,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攀爬着冲过来。
明姝空出一只手,拖着宁灼将他拽到身后,周身气势骤变,利剑出鞘,强横的灵力横扫出去,锋利的剑气割裂了空气,荡起层层波澜。
黑雾砰然炸开,消弭又聚拢,急速后撤,怪物重新变成地上散落的一块块烂泥。
前方空出路来,明姝拽着宁灼准备离开,余光突然扫到他身后狰狞扭曲的倒影,恍然大悟,刚刚就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清扫他身后的怪物了。
长剑挥出,没有使用灵力,仅有迸发的剑气,在宁灼瞪大的凤眸中,穿过他,径直落在怪物身上。
宁灼松了口气,生气地瞪她,“你要杀我,直接将我丢进怪物里就行了,不用耍这种小花招。”
明姝奇怪看他,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耐心解释,“剑修的剑气只针对敌人,况且如果我要杀你,根本就不会来救你。“
“万一你有特殊嗜好,喜欢救了再杀呢。”
宁灼小声叨叨,心口却是重重一跳,剑修的剑气只针对敌人,她的意思是说,他不是敌人对吧,不是敌人,难道……她在变相求和?
冷哼一声,心道,看在她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他宣布,明姝,剑宗大师姐,以后不再是讨人厌的死对头了,是他宁灼的朋友。
俊脸舒展,苍白的面容焕发出别样的色彩。
瞧他心情颇好的样子,明姝没忍心打扰,算了,他不聪明不是一天两天了,现下这种境地,更要宽容。
四周的怪物都被她清理掉了,鲛珠柔和的光照出两条遍布漆黑碎石的小道,明姝想了想,夺过他手中的鲛珠,率先走向侧边的小道。
“水幕上说,避世的半妖居住在这里,他们的村落是黑雾的起源,来都来了,我们不如先去村里看看。”
“这条应该是进村的路。”
宁灼没接话,小幅度活动着受伤的胳膊,痛感又轻了许多,小心些不扯动胸口的伤,取用法宝保护自己没什么问题,就算遇上危险,也不是太拖明姝的后腿。
没反驳,沉默地同意了。
两人前后脚挨着极近地走,明姝就在他正前方,正好挡住他大半身体,当然遇上危险时,也是首当其冲。
微微垂眼,居高临下的角度,能看她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绑着,零星的碎发落在耳侧,瓷白如玉的皮肤,比鲛珠的光芒更亮。
胸膛中满满涨涨的,像要溢出来般,目光直直盯着她的身影,只觉得格外吸引人,完全移不开眼。
这大概就是被保护的感觉。
宁灼恍然想着,脑海中突然冒出零碎的记忆,小时候,好像曾经也有人这么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了同族的恶意。
待要深想时,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像记忆被挖掉一块似的,这种事发生多许多次,习以为常了,并未多纠结。
回过神,抬眼便看到不远处显出房屋的轮廓,半妖曾经居住的村子到了。
按说这里是怪物的大本营,应该有更多的怪物聚集才是,可这一路上堪称安稳,一只怪物都没见到,这就很奇怪了。
而且这里的黑雾,不,是魔气又浓郁了许多,已经化为实质,像清晨真正的雾气一般,空气夹杂着湿意,凉意如附骨髓。
两人走进村子里,借着鲛珠的光芒,能看到两边林立的房屋,简单用干草围成,房门大开,墙面糊着泥土,空荡荡的,十分简陋,可见当初的半妖生活困苦。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偶尔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诡异的安静,让明姝心里毛毛的,觉得有什么东西看着她们,警惕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发现,一切好似她的错觉。
明姝不信,明姝觉得肯定有什么看不到的生物正盯着她们,毕竟现代是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而这里是修真界,妖魔鬼怪,妖魔怪都有了,还差鬼嘛。
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恐惧,让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死死抓住宁灼的衣袖,嗯,有人气了,立刻就觉得没什么了。
宁灼奇怪地看向她,“怎么了?”
心想,连她都应付不了的情况,依他现在的情况,两人今日估计要命尽于此了,心陡然沉入谷底,抿紧唇,思索着该怎么拖住敌人,让她有机会逃跑。
明姝没发觉他的异样,冷意彻骨,忍不住抖了抖身体,愈发觉得此处有肉眼不可见的生物。
摇了摇头,装模作样道,“没什么,此处太过安静,反常必有妖,我们要加倍小心。”
“你现在有伤在身,真有突发危险,我怕反应不及顾不到你,还是抓着你更好,就算有陷阱,我们也能落入同一处。”
一番话,宁灼颇为感动,将明姝的朋友地位又往前升了升,甚至超过了某些丹宗同门。
眉眼舒展,口中却还是郑重说道,“如果真的遇上危险,你不必顾忌我,我能自保。”
明姝正竖着耳朵警惕四周,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说了话,随便点头敷衍了下,根本没放在心上。
村子不大,这一会两人已经走到了村尾,路到了尽头,迎面是矗立的石壁,像是被人从上而下径直劈开,切口陡峭光滑,横贯拦住整个村子。
石壁向上延伸直入天际,仿佛根本没有尽头,映衬得石壁下的两人渺小如蝼蚁,巨大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
像囚禁的牢笼。
而整个村子的半妖是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等审判之人下了决断,才会迎来最终的下场。
现如今,被魔气侵蚀,畸变为怪物,不生不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遵循规则,攀爬登仙台,是不是它们的最终下场呢?
明姝移动鲛珠,眼尖地发现石壁根处有什么东西,心一慌,抓着宁灼衣袖的手一紧,差点没给他扯烂,感觉到他奇怪的视线,不慌不忙迎上去。
“前方石壁那里好像有东西,不出意外,应该是造成半妖畸变的根源,心情有些激动……”
说着,抬起手举高了鲛珠,示意他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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