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牙印
聂妤心头一紧,下意识朝身后看去。
桑聿淮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此,稚嫩的脸庞上多了几分坚韧。
在看到桑聿淮的那一瞬间,老爷的脸立即拉了下来。“我正要找你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为什么要惩罚她们?”桑聿淮走上前去,厉声询问。
“哼,你不如问问你的母亲,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滚烫的茶水砸向桑聿淮瘦小的身躯,可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握紧了拳头,粗重地喘着气。“您处死了李妈妈和萍芝!”
“怎么,现在老子做事都要和儿子汇报了吗?”老爷怒气冲冲道,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桑聿淮。“啊,不对......不对!你是不是我生的,还不一定呢!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个女人生的野种!”
“哐当”一声,老爷将桌案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全部砸碎在地面上。
“我不是!”桑聿淮哽咽着,一字一字艰难吐出。
“野种......野种!”老爷气愤地在原地踱步,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来人,来人!把这个小子关进柴房,断他食断他水!哪里都不许去!也不许人伺候!我倒要看看他的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他既然已经起了疑心,即使桑聿淮真的是他亲生的,他也不会再信。
不能让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
桑聿淮还在不停反抗:“我要见母亲。我要见母亲!”
眼见着几名壮汉就要上前擒拿桑聿淮,聂妤一个箭步来到桑聿淮身前,眼神狠厉地看向他们。“你们敢。”
几名壮汉愣在原地。
桑聿淮看着聂妤的背影,微微一怔。
老爷气愤地背对着众人,甩手道:“干什么呢!还不动手?!把这三个丫鬟也一并带下去!”
聂妤扬声:“老爷,您和大太太的事情,与大少爷无关,为何要迁怒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您仅凭自己的猜测就妄下定论,若大少爷真的是您的骨血,您这样做的话岂不是寒了大少爷的心?”
芳汀在一旁扯了扯聂妤的裙摆,示意她不要再说。
可聂妤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更何况,您膝下只有这一子,他才华优越,您舍得就这么放弃对他的栽培吗?”
聂妤拿捏住此人的好胜心,说出此话。
是,桑聿淮的父亲和她的父亲一样,都十分注重家族脸面,也十分注重对继承人的培养。桑父只有一子,且成绩优渥,听话懂事,正是家族继承者的不二之选。
聂妤也看得出来,这位姨太太虽得恩宠,却迟迟未有身孕。在没有其余孩子的情况下,桑父便不会轻易放弃对桑聿淮的培养。再加上今晚的事情是秘密进行,外人不会知道。若是桑聿淮突然不受宠,外界必然议论纷纷,桑父不会做出如此有损自己脸面之事。
果然,老爷似乎被说动,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聂妤。
“你很忠心。”
聂妤:“侍奉好主子,是奴婢分内之事。只是大少爷平时的举动老爷都看在眼里,他毫无过错,请您莫要迁怒于他。”
老爷的目光在聂妤身上仔细打转,渐渐地,他看着聂妤的眼神便变了味。
老爷唇角扬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聂妤。“你叫小妤?姓什么?”
“聂。”
一旁的姨太太立即感知到危机感,扯着老爷的袖子撒娇:“老爷,柔儿不许你这么盯着她看!你还没处罚她们呢!这小蹄子口齿伶俐,惯会讹人,您千万不要被她骗了呀!”
“老爷若是不信,大可滴血验亲,奴婢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大少爷的血统绝对纯正。”
身后的桑聿淮,被她的身躯挡住,望着她的背影,竟露出一丝惊诧的神情来。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匆忙闯了进来:“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大太太她......她跳井自杀了!”
聂妤一个手刀趁机将桑聿淮敲晕。
老爷来不及处理几个丫鬟,便匆忙赶去。倒是姨太太,抱臂冷冷地看着聂妤几人,吩咐道:“你们没听到吗?老爷吩咐,把她们关进柴房!连同这个孽障也一起扔进去!”
一旁的家仆不敢动。
她怒了:“干什么呢!老爷就是这么吩咐的,你们敢不听?若是老爷回来后看到她们还在这里,唯你们是问!”
聂妤直接开口:“不用您亲自动手,我们自己去。”
说着,聂妤搀扶起芳汀和月莲,抱着桑聿淮在家仆的驱使下,去了柴房。
他们将柴房门锁上便离开了。
桑聿淮此刻仍沉重地睡着。
芳汀和月莲凑过来,小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刚差点吓死!你那样对老爷说话,若是他一怒之下把你处死怎么办?”
聂妤疲惫地靠在稻草上,宽慰道:“放心吧,最起码我说完那些话后,他不会再杀我们了。”
“你这么确定?”
“本来不确定的,但现在百分百确定了。”聂妤说,“老爷最注重的,就是面子。方才我那一番话,不仅保住了大少爷的命,也保住了我们的命。你们就放心好了。”
芳汀和月莲仍心有余悸。“你说我们这些当丫鬟的,明明什么也没做,可主子出了事,我们就要跟着一起受罚。连李妈妈和萍芝姐姐都被老爷处死了......”
“也不知道我们后面会怎么样,会不会也被处死......”
两人窝在角落里,低声啜泣。
良久,聂妤怀中的桑聿淮缓缓醒过来,在看到隐隐透露着月光的柴房后,他猛地惊觉起身。“谁?刚刚是谁打晕的我?”
聂妤举起手来:“是我。”
桑聿淮气愤地鼓起腮帮子:“你为什么擅作主张?!我要去见母亲!”
“你去了有什么用?徒增烦恼,还会让你的父亲疑心。”
“那你凭什么替我擅作主张?我母亲自杀,我连看都不能看一眼吗?”桑聿淮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走去,拼命地拍打着。
聂妤:“你怎么喊都没用,我们被关在这里,不会有人来的。”
桑聿淮不听,仍撕扯着嗓子叫喊着。
芳汀和月莲前去试图劝说,却被桑聿淮骂了回来。
“大少爷请节哀,大太太她已经去了。小妤说的没错,您去了除了哭闹反而会让老爷更加厌恶您。现在不如离这件事远远的,好为将来打算哪!”
“我不听我不听!”桑聿淮捂住自己耳朵。
“让他闹去!”聂妤扬声,故意说道,“最好闹得越大越好,让外面的人都知道今天这个家发生了什么事,他母亲又是怎么死的,到时候老爷一怒之下直接将我们所有人处死!倒也落个清净!只是就没有人替大太太报仇了。”
桑聿淮像是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立刻看向聂妤:“你什么意思?我母亲是被人冤枉的吗?”
聂妤不作声,冷漠地看向窗外。
桑聿淮走过来:“你说话!”
聂妤道:“您若是想好好活下去,便照我说的做,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在你父亲面前提及你的母亲。从此你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成为这个家里唯一的主人。”
“为什么?”
“因为,永远都不要被仇恨束缚。”聂妤静静地望着他,想要通过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透什么。“仇恨是一剂毒药,它会逐渐吞噬你,操控你,到最后你便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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