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之后,春桃借巡视漱砚斋的由头,在夜色掩映下去了一趟蕴绿轩。关于流民的事,她也想问问白向晚的主意。

雪渣子从灰蒙蒙的天际落下,掉在地上,像是细密的碎钻在空中倾洒,给暗夜中苍松翠柏掩映的蕴绿轩又镀上了一层静谧。

白向晚彼时尚未安置,在他的漆红檀木桌前端着一柄烛火踱步,桌前铺着一张绢布的大景地图,听到春桃进屋的声响后抬起头,墨黑的眸子在看到她时闪出欣喜的光芒。

从嘉奉上一盏茶,春桃接了,与他道谢,从嘉只说不敢当,而后退了出去。

“这屋子里也不暖和呢,写起字来得打冷战了。”春桃很快环视了一圈屋子,发现屋子里并没有摆炭盆,皱了皱眉道。

白向晚握住了她的手,笑道:“你是从冷地方过来,其实还好,里面暖和一点。”

“从前大太太掌家不愿顾着你,如今二太太自然更是想不起你了,这地儿跟雪洞也没差了。我就纳了闷儿了,你到底是怎么招惹了大太太,连五爷如今也是吃饱穿暖的,结果你这就这样。”

里头倒是稍微暖和点,但也没暖和多少,白向晚听她这样说,活像一只战斗状态的小豹子,不由失笑,安抚春桃道:“小时候因为太拔尖要强,惹了大太太不痛快。这都是小事,我也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只是觉得扛一扛冻也有好处,”言罢,他话锋一转,眼睛骨碌碌盯着春桃道,“不过好在,我如今也是有人心疼了,你说是不是?”

得,他倒是看得开。

不过他屋子里的东西皆非凡品,看着也不是缺那几块炭的人,春桃也就懒得管了。白向晚转身往书柜去翻些东西,春桃则把视线转移到了桌上的地图上。

这是大景东部的局部地图,上面标着各镇节度使的势力范围,难得一张绢布地图,上头竟能画出山形地势关隘坳口,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春桃不由想起白天大少奶奶提过的东边战事,如今白向晚又在研究东部地图,春桃看到拿着一本书走过来的白向晚,估摸着这人又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怎么大晚上的看这个?”

“东边不太平,得时刻盯着,把我的人找时机调去安全的地方,”末了,又补充一句,“顺便看看有什么空子可钻。”

春桃被他的坦诚逗笑:“你倒是很坦然嘛,看得出来懒得装些清高了。”

白向晚耸耸肩:“被周时影和你看穿人品了,懒得说那些矫饰之辞了。”

“看来瞿家和周家之间,你对周家更有好感呢,我为瞿家一大哭啊。”春桃很明显感觉到白向晚与周时影关系匪浅,或许他在上京城的几大贵族之中,选择了最终与周家结盟?

虽然不知道合作的是啥,但几家争取方兖是明眼人看得见的事,旧时陈琳,一片轻飘飘的檄文就能搅动天下风云,文人的笔杆子在乱世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只是不知道,白向晚是想做躬身侍主的臣佐呢,还是自己就想当那雄踞一方的侯王?

“瞿家做事狠辣不计后果,一时亲近还好,长久相处无异于与虎谋皮。”

春桃笑道:“这话说的,瞿家和圣人最亲近,那我还得为圣人掬一把汗了。”只是他话中的“与瞿家一时亲近”,戳中了心弦,春桃敛了笑意,又问道:“对了,四小姐怎么样?人还活着吗?”

“四妹最近,倒还太平,瞿小姐看样子对她已经没什么兴趣了。”白向晚斟酌着用词,笑道,“谢谢周家吧,最近瞿家为了压制周家起复可谓是焦头烂额了,瞿小姐的心思全放在对付周时影上了,倒是能让四妹躲过一劫。”

瞿晋卿居然能放过白思婉,春桃对此也是百感交集,看来真是时移世易,人的心境也会随着境遇的变化而变化。

“要想法子把四妹救出来安顿吗?我可以让从嘉安排。”

春桃无所谓道:“她是你的妹妹,救与不救应该是你这个哥哥拿主意,她已经不在我的因果中了。如今世道乱成这样,能保一个人的性命,就保一个人吧。”

她说的话里有话,白向晚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为什么这么说?”

春桃则是拿起剪子,将跳跃着火光的烛芯剪短了一小节,白向晚的目光也随着她的动作转移。春桃一边剪一边道:“没什么,昨晚去巷子里给明儿抓药,见到了些流民,心里闷闷的,也不知道这冬日还长,他们要怎么熬。”

白向晚叹口气,道:“京城里都是这样,两江局势就更是恶劣,流民暴动是因为无地可种无税可缴,就算周家的一封信真有神效能让节度使听话,也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长远。”

春桃一日之内听两个人说两江局势,不由得挑了挑眉,道:“所以你和周大公子商议的结果,是以周家如今威势逼退荣保的重税,硬杠着反倒让节度使们连成一片犯上作乱,所以荣保也只能无奈铩羽?”

白向晚的眼睛亮亮的,引用春桃名言道:“如你所说,如今的情形,能多保一个人的性命,就多保一个吧。”

“荣保公公如今也是左支右绌了,”春桃耸耸肩,笑言道,“只是他加重赋税总有缘故,不是为了筹措军备,也是为了别的什么吧?总不能真的全贪进自己口袋,一点事不干吧,那周家和瞿家也由得他去?”

“这笔钱自然是有去处的,除了给自己留点,余下的便用作明年开科举考试的资金了。”

“那现下这笔钱被周大公子搅和黄了,科举不就开不了了吗?”开科举这事儿,春桃一直都知道,朝野内外嚷嚷了好多年了,从她刚进宜兰院那年,就一直声称要开科考,结果遛了全国举子这么多年,不是天灾就是敌国外患的,国家总是顾不得,就这么吊着书生举子们的胃口,防止他们生乱。如今这两年声量造的尤其大,倒真有要开科考的实感了。

“这难不倒荣保,他总有法子的,”白向晚笑着打马虎眼,见春桃皱眉看他,才想起来如今两人关系是体统一心,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掩饰尴尬的咳了咳,续上话茬子道,“从百姓那里赚不来,就打几个没落贵族,总能攒到钱的。”

春桃了然:“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总有法子的,大不了黑吃黑。”

白向晚点点头,将手中的一卷残谱拿了出来,递给春桃道:“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姨娘吧,补一补残破的琴谱,也好打发晨光。”

春桃口中不无惊讶:“姨娘竟会弹琴吗,从没听姨娘弹过啊。”

“我的琴技便是姨娘所授,从前听姨娘说过,古曲湘妃怨几经流变,早已不复最初的凄恻婉转,动人心肠,每每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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